四点七厘米。
林川第一次看到这个数字时，没什么实感。
直到那个生命真正靠近。
水流先变了。
不是环口猎虫发动捕食时那种短促的吸力，而是一整片水域被什么东西缓慢推动。漂浮的有机碎屑开始向同一个方向偏移，原本附着在菌膜上的微小生命纷纷藏进缝隙。
003271区域频道突然安静。
几秒后，罗超发了一句。
【什么玩意儿过去了？】
没人回答。
林川停在一块腐烂植物组织背后。
机械感知已经完全被远处传来的巨大扰动占满。
直到阴影从上方掠过。
他现在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视觉，只能依靠光线变化和水流去拼凑轮廓。
但依然能判断出：
长。
扁。
有鳍。
是一条鱼。
不是玩家。
系统信息很快出现。
【原生生命：幼年杂食性水生脊索生物】
【体长：4.7厘米】
【生命层级：2】
【危险程度：极高】
它甚至不知道刚刚经过的那片腐殖质里，藏着几百名拥有完整人类意识的生命。
对那条鱼而言，林川连食物都算不上。
可能只是水里一个看不清的点。
罗超又发消息。
【我突然理解以前蚂蚁看人的感觉了。】
陈牧回复。
【蚂蚁至少还能看见人。】
罗超：
【……】
林川没参与。
他正在感受另一件事情。
那条鱼游过去以后。
大量原本沉积在水底的东西被翻了起来。
细菌。
藻类。
腐败碎片。
各种小型原生生命。
还有一些之前微生生态区里根本没有的物质。
对于大型生命来说，只是摆了一下尾巴。
对他们。
像一场小型风暴。
生态融合并没有简单地把两张地图接在一起。
尺度更大的生命每一个动作，都在改变原有微域。
林川从碎屑中捕捉到一只被水流卷晕的小型甲壳类幼体。
体长接近两毫米。
以前他不会主动招惹。
现在。
可以试。
机械感知锁定。
巡航纤毛推进。
对方刚从水流里稳住身体，林川已经贴近。
刺丝泡释放。
短暂停顿。
猎食口沟产生定向水流。
卷入。
撕裂。
吞噬。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获得生物质：0.084】
比吃普通微生物高得多。
林川没有高兴。
因为能量储备只从47%回到61%。
“果然。”
体型变大后。
饭量上来了。
原初猎食体的捕食效率虽然远胜草履虫时期，可维持0.94毫米的复杂单细胞结构，本身就需要巨大消耗。
以后如果继续变大。
一毫米。
两毫米。
五毫米。
单靠不停地捕食？
林川第一次觉得这条路有点蠢。
私聊亮起。
陈牧：
【你在哪？】
林川共享位置。
没多久，一道熟悉的生命信号靠近。
陈牧突破以后体型没有明显增加。
外观仍然类似大型眼虫，只是内部光能共生结构已经非常成熟。
他停在一块能透进光的腐殖组织附近。
几分钟过去。
能量储备甚至还在缓慢回升。
林川感知了一会儿。
“你什么都没吃？”
“晒太阳。”
“……”
陈牧很满意他的反应。
“高级能量利用。”
林川没接话。
陈牧主动补了一句：
“不是省饭。”
“我没说。”
“你想了。”
“嗯。”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陈牧忽然问：
“羡慕吗？”
林川这次认真回答。
“有点。”
捕食路线最大的优势是资源获取快。
最大的缺点同样明显。
必须不停找猎物。
找。
追。
打。
吃。
一旦生态发生变化，猎物减少，整个高消耗身体立刻变成负担。
反而是陈牧。
攻击能力一般。
可只要有光。
就能维持相当一部分基础代谢。
“你的结构我之前存过。”
林川说道。
陈牧马上警惕。
“你想干吗？”
“试试。”
“别。”
“为什么？”
“你现在是猎食体。”
陈牧认真道：“我这种结构是整个路线一点点配出来的。你硬往身体里塞，出问题我可不负责。”
林川没反驳。
这也是他最近逐渐明白的。
能解析。
不代表适合。
能表达。
也不代表值得表达。
“所以我不装你的。”
“那你试什么？”
林川看着附近漂过的一团绿色微藻。
“找一个愿意跟我一起活的。”
陈牧沉默。
“你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在说生物。”
“本来就是生物。”
“……”
陈牧突然觉得。
林川这个人的脑子大概从变成草履虫那天开始，就已经很难再用正常人的方向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