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转过头看着母亲：
“妈.....”
“听妈的。”
张婷打断苏绾，伸手在她膝盖上按了一下：
“你心里不舒服，妈知道，但你看看现在这个家，看看茶几上那本账，明天还有十几个人上门要账，股票明天到账二十万，你这边再拿两万，我们还差三万，我待会儿去找老王借，先把明天的难关过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
“至于陈墨，我们斗不过就是斗不过，你爸说得对，那个人比我们想的阴险太多，我们跟他斗了这么久，从假刮刮乐开始，到离婚，到岛上，哪一次赢过？你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里，现在他愿意给两万，虽然少，但总比一分拿不到强。”
苏大成没有说话，只是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点上，自顾自地抽烟。
看着母亲的脸，苏绾看着那张被生活磨得憔悴不堪的脸，又看着父亲佝偻的脊背。
她的眼眶泛红，随后拿起手机，翻到陈墨的号码，编辑了一条消息，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十几秒，最终按了下去。
“两万，我同意。”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陈墨的回复永远像是提前准备好了一样。
“把协议签了，我马上过来。”
苏绾这边刚刚收到陈墨的消息，还不到一分钟，门就被敲响，随后就传来陈墨的声音：
“苏绾，协议签好了？”
一家三口同时一愣，苏绾是刚放下刚签好的协议，顿时心里就是咯噔一声。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走廊里，陈墨靠在门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兜，姿态随意。
苏绾慢慢转过头，看着苏大成和张婷，不等她说话，张婷已经开口：
“他.....他不是走了吗？”
苏大成也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青，他张了张嘴，只挤出两个字：
“没走。”
苏绾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开门。
透过猫眼看着走廊里的陈墨，他就那么靠在墙上，表情平静。
苏绾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
陈墨转过头，看着门后的苏绾，嘴角弯了一下：
“签好了？”
苏绾把协议递过去，没有说话。
陈墨接过协议，翻到签字页看了一眼，苏绾的签名和手印都在，她抬头看向苏绾：
“转哪里？”
苏绾也没有拖泥带水：
“绿泡泡。”
陈墨也没有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苏绾的面输入两万金额，转入苏绾的绿泡泡。
“收到了？”
“收到了。”
“那我们就两清了。”
陈墨说完这句话以后，直接走进了电梯。
苏绾关上门以后，背靠着门板滑了下来，蹲在地上。
“这畜生根本就没走。”
张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
“他一直在门口等着，他知道我们会签，他就是等着我们签完了，拿协议走人。”
苏大成也是脸色铁青，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所有人都以为陈墨走了，苏绾甚至踹了门板，骂了他一连串。
可他陈墨没有走，他就靠在走廊的墙上，等着门再次打开。
他凭什么这么笃定？他凭什么知道苏绾一定会签？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结果。
他进这个门之前就知道苏绾会签，他给两万，不是因为怕苏绾告，是因为他算准了苏绾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苏大成在沙发上坐下，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一直在门口，从进门到出门，他每一步都算好了，这畜生的心机果然深重。”
苏大成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陈墨这个人，比我想的还要阴险。”
没有人接苏大成的话，因为心里都清楚，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开始收拾房间，等天黑以后，张婷一个人就出了门。
...............
次日上午十点，张婷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走路的时候也非常的不自然，但还是强颜欢笑。
她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三万块现金。
她把信封放在茶几上，什么也没说，直接走到厨房灌了一大杯凉白开。
苏大成看着那个信封，又看了看张婷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问出那句话。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老婆一晚上都没有回来，至于做了什么，不用问，他也能猜到一个大概。
半小时后，债主们陆续上门。
这次来的人比昨天还齐，老赵、小王、老刘、李姐、张丽、王姐、还有几个上次没露面的亲戚，全来了。
客厅里站满了人，沙发都不够坐。
老刘照旧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等着看苏大成今天怎么交代。
苏大成没有废话，他站在茶几前直接说重点：
“老赵，你两万，转哪里？”
“银行卡就行。”
苏大成操作手机，三分钟后，老赵点了点头：
“大成哥，已经收到了，谢谢了。”
“小王，你一万五，转哪里？”
“转绿泡泡.....”
“收到了。”
刘哥，你八千,李姐，你两万,张丽，你三万,王姐，你一万二,表妹，你一万......”
他一个一个念名字，一个一个转账。
拿到钱的人都是脸色各异，有的如释重负，有的还有些不甘心，接过钱的时候还要嘟囔一句总算还了。
老刘接过八千块，数了两遍，确认无误之后揣进兜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苏大成的肩膀，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老苏，早这样不就好了？拖了这么久，多伤感情。”
他的手在苏大成肩膀上停留了两秒，力道不轻，然后松开，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苏绾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绾也是直接给她回应了一个恶毒的目光，嘴里小声嘟囔：
“别让老娘抓到你的把柄。”
所有人都走后，苏大成跟张婷，还有苏绾全部都松了一口气。
“前期的账现在已经还了，可我们家也彻底空了。”
听到张婷的话，苏大成把烟盒拿起来，从里面抽出一根烟点上：
“钱是王八蛋，花了再去赚，担心什么？”
张婷叹息一声：
“给小斌打个电话吧，问问他手里有没有钱。”
苏大成点了点头，拿起手机翻到苏小斌的号码，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