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茶几上的和解协议:
“两万,你们要是觉得行,就签个字,钱我现在就可以转,要是觉得不行,那就去法院告,我们奉陪到底。”
苏绾冷笑:
“你以为我不敢告?”
“呵......”
陈墨轻笑一声,随后站起,然后整了整衣领:
“你开心就行,你愿意就好。”
陈墨说着直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苏大成一眼:
“苏叔,其实那些要账的,你还能再拖一拖,鑫辉电子的股票保不准会大涨。”
说完,陈墨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绾则是冲上去,一脚踹在门板,要不是门板的质量还不错的,得被苏绾一脚踢烂:
“陈墨你个王八蛋,你算什么东西,你不得好死。”
她骂了一连串,声音又尖又利,整个客厅都在回响。
张婷坐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嘴里也在嘟囔:
“畜生,600万买股票眼睛都不眨,打人只补偿两万块,这是人干的事吗?”
只有苏大成没有骂,他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被苏绾踹过的门,脸色铁青,一个字都没说。
陈墨最后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
“其实那些要账的,你还能再拖一拖,鑫辉电子的股票保不准会大涨。”
那些要账的,陈墨为什么要提那些要账的?除非,那些要账的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的苏大成,后背直接冒出一层冷汗。
客厅里的骂声还在继续,苏绾骂累了,坐在沙发上喘气。
张婷还在嘟囔,说陈墨不是东西,说要去告他,说要去他家里闹。
“行了。”
苏大成看着她们:
“骂够了没有?陈墨已经走了,骂有什么用?”
张婷抿了抿嘴,坐回沙发。
苏绾也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苏大成才闷闷的开口:
“要账的人刚走,陈墨就来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张婷也恍然大悟,好像想起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要账的,怎么会全部集体一起发难?这大概率就是陈墨的手笔。”
苏大成点了点头:
“对,他先让债主上门,把我们逼到墙角,然后他来谈条件,两万块,爱要不要,不要就去告,他知道我们没钱打官司,也知道我们被债主逼得没精力打官司。”
苏绾咬着嘴唇,脸色非常难看。
她刚才还在为三百万的赔偿兴奋,现在才发现,人家陈墨只给你两万,还说是人道关怀。
张婷则是补充:
“老苏,不管陈墨说的股票是真是假,我们既然已经卖出,就不能再买回去了,你看今天要账的那些人,如果明天我们拿不出钱,保不准他们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苏绾也反应过来:
“对,陈墨说股票会涨,就是想让我们把钱重新买回股票,等明天要账的回来,我们拿不出钱,他们就可以对我们家做出各种奇葩的要求,那个老刘今天说的三天班就是例子。”
苏大成点头:
“陈墨的话绝对不能信。”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看着苏绾:
“绾绾,你现在给周律师打个电话,把陈墨刚才提的两万块和解条件说一遍,问问他,如果我们去打官司,赢的概率有多大。”
苏绾拿起手机,翻到周律师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
“苏女士?”
“周律师,是我。”
苏绾看了苏大成一眼,把陈墨刚才来家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周律师那边沉默了几秒。
“苏女士,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周律师的声音比之前严肃了一些:
“陈墨拿出的那份蘑菇鉴定报告,你有没有看到?上面写的是什么?”
苏绾回忆了一下:
“写的是赭鳞伞,含有裸盖菇素,食用后会产生幻觉和意识障碍,是江海市食品药品检验研究院出的,副本。”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苏女士,如果这份报告是真的,那这个官司,我建议你不要打。”
苏绾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为什么?”
“因为这份报告可以证明,陈墨等人在殴打你的时候,处于无刑事责任能力状态。”
周律师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苏绾心上:
“根据刑法第xxxxxx....条,行为在客观上虽然造成了损害结果,但不是出于故意或者过失,而是由于不能抗拒或者不能预见的原因所引起的,不是犯罪。”
“他们吃了毒蘑菇,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打了你,但法律上不能追究他们的刑事责任。”
苏绾的嘴唇动了动:
“那赔偿呢?民事赔偿他总得给吧?”
“民事赔偿可以主张,但你要有心理准备。”
周律师的语气放缓了一些:
“陈墨他们愿意拿出两万块做补偿,说实话,这个数额已经很合理了。”
“如果真的打官司,法院会考虑几个因素。”
“第一,陈墨等人主观上没有过错。”
“第二,是你主动冲进洞里抢火,存在重大过错。”
“第三,你的实际损失有票据支撑的,主要就是医疗费八千多。”
“综合下来,法院最多判他们承担一部分医疗费,甚至可能因为你的过错而不判赔。”
听到周律师的话,苏绾的声音有些发涩:
“那我们去打官司,赢的概率有多少?”
周律师沉默了三秒。
“苏女士,我说实话,不到30%。”
律师的话音落下,苏绾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她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周律师,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们不打官司,就接受两万块,那我们能不能再跟他多要一点?”
“很难。”
周律师的回答很干脆:
“陈墨已经拿出了蘑菇鉴定报告,说明他做好了应诉的准备。”
“他愿意给两万,是基于人道主义,也或许是他也不想沾惹什么麻烦,但不是基于法律义务,当然,你也可以试着跟他谈。”
挂断电话以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苏绾盯着手机看了半晌,然后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张婷坐在她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头绞在一起。
刚才苏绾跟周律师的对话全程都是免提,她也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和解协议上,那是陈墨走之前留下的,上面写着苏绾被打补偿款两万元整和一行行冷冰冰的条款。
苏大成手里又抽出一根香烟,点上以后他深吸一口。
“两万。”
苏大成的声音从烟雾后面传出:
“打人致轻伤二级,两万就和解了。”
张婷动了动嘴唇,没接话。
苏绾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周律师说了,打官司赢的概率不到30%,我们拿什么跟他打?”
苏大成再次猛吸几大口烟,随后把烟屁股按灭在烟灰缸里:
“操他妈的.....”
没有人接话,因为骂陈墨已经没有意义。
从闹离婚开始,他们骂了陈墨不知道多少次,但陈墨还是该发财发财,该嚣张嚣张。
又沉默了大概两三分钟,张婷终于开口。
“行了,别骂了,绾绾,你现在给陈墨发个消息,就说我们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