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周莉走着走着，脚步突然慢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辆正准备驶离的救护车上，救护车的后门还没完全关紧，她看到了担架上苏绾的半张脸，以及旁边的几人。
“陈墨。”
听到周莉叫自己，陈墨侧头。
“怎么了？”
周莉伸出手指了指救护车的方向：
“那个男的....苏绾旁边那个，很年轻的那个，他跟苏绾是什么关系？”
陈墨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苏大成，也看到了张婷，最年轻的一个就是苏小斌，陈墨一脸的疑惑：
“他叫苏小斌，是苏绾的弟弟，怎么了？怎么那么突然关心苏绾？”
“苏绾的弟弟？”
周莉重复了一遍这个关系，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说.....他是苏绾的弟弟？”
“对啊，亲弟弟，苏小斌，你认识？”
周莉没有说话，她的脑子里正在飞速回放一些画面，那些画面里的主角恰好也叫苏小斌。
一个穿着灰色连帽卫衣、戴着耳机、骑着共享电动车的男人。
一辆黑色的宝马x7，一次意外的剐蹭。
一个腿上打着石膏、说骨裂了、说家里父亲身体不好母亲没有稳定收入的年轻男人。
一张八万块钱的转账单，一个自称李律师的人，一开口就说要报案，说肇事逃逸要扣12分，要吊销驾照，还可能要行政拘留。
“苏小斌......”
周莉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很轻，但陈墨听得出来那种轻里带着咬牙切齿的东西。
“周莉？你怎么了？”
听到陈墨的话，周莉转过头来看着陈墨。
她的脸色说不上好看，那是一种混合了恍然大悟、愤怒、和荒谬感的复杂表情。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感觉有其弟，必有其姐。”
周莉不愿意提起过去，提起过去，她就觉得丢人。
陈墨是听得云里雾里，既然周莉不愿意说，他也没有追问的意思，毕竟每个人都要有点隐私。
说话间，众人下了船，被带到了码头的一处空地上。
随后就来了两个穿制服，自称是江海市海监局的男人，让陈墨等人一起去协助做笔录。
众人上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栋灰色的办公楼前面。
门头上挂着一块牌子，江海市海事局事故调查中心。
两个男人引着他们进了大厅，陈墨被安排在一楼靠左的问询室。
问询室不大，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头顶一盏日光灯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
两个调查员坐在对面，一男一女。
男的大约四十岁，方脸，目光沉稳，面前摊着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
女的年轻一些，负责记录和补充提问。
“陈先生，先核对一下基本信息，姓名陈墨，身份证号.....”
方脸调查员确认完基本信息之后合上文件夹，抬头：
“在救援船上你说过，你在荒岛上看到了一具尸体，还从尸体上取了衣物，现在请你把整个过程详细说一遍。”
陈墨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
他没有回避那个目光，语气平稳：
“我是在流落岛上的第一天就发现了那具尸体，就在礁石滩那片区域，那个人的天灵盖已经塌陷，脸部血肉模糊，但我从身形上跟他穿的衣服上认出了他，他是高强。”
“高强？你认识？”
“认识。”
陈墨没有犹豫：
“他是我前妻的出轨对象，也是江海市公安局通缉的杀人犯，浪漫方舟号出航之后，我在船上认出了他，我当时就向船上的治安员举报了，后来他在船上杀人、放火、闯进驾驶舱破坏设备，这些你们应该已经调查清楚了。”
方脸调查员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你为什么从高强尸体上取衣服？”
“因为冷。”
陈墨的回答很简单：
“我身上那件t恤在海里被礁石划破了好几个洞，海岛上昼夜温差大，晚上气温降得很厉害，我当时已经开始出现失温的症状，手脚发麻，发抖控制不住。”
“岛上一时间没有任何可以保暖的东西，也没有可以避风的庇护所，我看到了高强身上那件卫衣和制服外套，就取了。”
“你知道这种行为在法律上可能有争议吗？”
“我知道。”
陈墨迎着他的目光：
“但当时我没有别的选择，我不是变态，也没想过要侮辱尸体，我就是想活下去。”
方脸调查员放下笔，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女调查员。
两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方脸调查员重新看向陈墨：
“你说当时有其他目击证人？”
“王娟娟，也在岛上，她全程在场。”
“好，我们会跟她核实。”
方脸调查员合上笔记本，语气稍微缓了一点：
“陈先生，你从尸体上取衣服的行为，从法律上讲确实存在争议，但综合考虑你当时所处的环境，我们会倾向于认定为紧急避险，不会追究你的刑事责任，这件事会记录在案，如果将来有什么异议，你可能需要配合进一步说明。”
陈墨点了点头。
方脸调查员站起，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另外，你举报高强的事，我们会记入见义勇为行为记录，如果后续需要出具证明材料，你可以联系海事局办公室。”
陈墨走出问询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王娟娟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到陈墨出来，她站起快步走到陈墨面前：
“他们问那件衣服的事了。”
“问了。”
“你怎么说的？”
“照实说。”
王娟娟点了点头：
“我也照实说了，我说那天早上大家的衣服都是湿的，你从死人身上扒衣服是为了活命。”
她顿了顿，像是怕陈墨不信，又补了一嘴：
“你虽然有的时候是个讨厌鬼吧，但我也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
陈墨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还没开口，走廊另一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从走廊尽头快步走来，为首的那个出示了证件：
“陈墨？”
“我是。”
“我们是青山路派出所的，苏绾报案，称你和另外三人在岛上对她实施了故意伤害，请你跟我们回所里配合调查。”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王娟娟刚要开口说什么，另一个警察已经转向了她：
“王娟娟？你也一起。”
王娟娟没有反抗，表示愿意配合，随后两个警察又传唤了林梦瑶和王娇娇。
五分钟以后，四人被带上警车，朝青山路派出所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