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以为集体作伪证是那么简单的事？到时候分开审问，你在一个房间，我在另一个房间，他问的问题都是一样的，但顺序会变。”
“比如问你当时在苏绾的左边还是右边，问你听到陈墨说了什么，问你看到苏绾倒下去的时候是什么姿势。”
“每个人的回答只要有一处细节对不上，审讯员就会抓住不放，然后顺着这个漏洞往下挖。”
“一旦被发现集体作伪证，那就不是苏绾一个人的案子了，而是集体一起完蛋。
周莉说完这些，众人顿时安静。
李婷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没有找到合适的话。
王岚低下头，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宋巧的表情也有些微妙，她做商务出身，最清楚协议和作证的复杂性，周莉说的那些事她比谁都明白。
陈墨的目光从周莉脸上扫过，又从王娇娇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王娟娟和林梦瑶身上。
“周莉说得对，王娇娇也说得对。”
陈墨的声音不大，但大家都没有人说话，都在听：
“你们大家能想着帮我陈墨，这份情我陈墨记着，但我们不要把帽子叔叔当傻子，更不要为了我把自己搭进去。”
陈墨说到这里，语气里全是坦诚：
“我在岛上确实打了苏绾，这是事实，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管是不是吃了毒蘑菇，手是我动的，得认。”
听着陈墨的话，王娟娟仰头看着陈墨。
她记得在岛上陈墨扒高强衣服的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变态。
她记得他让她脱内衣过滤水的时候，她觉得这个人是一个老色批。
她记得他在洞口单独孤立苏绾的时候，她觉得这个人狠。
但此刻陈墨站在甲板上，说的这些话，让她觉得这个人跟她在岛上认识的那个陈墨不一样了。
林梦瑶在旁边看着陈墨的侧脸，没有说话。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复杂。
她原本想问他，如果苏绾告他，陈墨会不会否认？但此刻她不需要问了。
王娇娇看向陈墨，由衷的说了一嘴：
“陈墨，你这个人，不坏.....”
...........
两日后，江海码头的轮廓慢慢浮现出来。
此刻的码头上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辆救护车一字排开，警车和海事局的车停在更靠后的位置。
有记者站在警戒线外面举着长焦镜头拍照，有家属被拦在更远的区域里朝着船的方向张望。
有人扒着警戒线哭着喊某个名字，旁边有工作人员在低声安抚。
救援船靠岸，幸存者被引导着走下舷梯，有伤的被抬上担架推进救护车，身体尚可的被工作人员带往停在路边的几辆深色轿车。
苏绾被放在担架上从舷梯上抬下来的时候，她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
她看到了灰白色的天空，和岛上不一样。
这是城市上空那种混着汽车尾气和工业废气的灰白，她听到了救护车鸣笛的声音。
听到了工作人员在对讲机里报数字，听到了码头上那些家属的哭声和喊声。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随后她看到了自己的父母跟苏小斌，在然后就是张婷的哭声。
张婷是第一个冲上来的，她扒开警戒线的时候被工作人员拦了一下，但她那副样子。
头发散着，眼睛红肿，脸上的妆哭花了大半，工作人员犹豫了半秒，还是把她放她了过去。
她跑到担架旁边的时候，最终从嗓子里挤出一声颤抖的哭腔：
“绾绾......”
苏大成跟在后面，脚步比张婷慢一些，但当他看到担架上苏绾那副模样的时候，他的反应比张婷更剧烈。
他的脸色先是白的，然后是青的，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败。
他的双手攥在身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嘴唇是直接抿成一条线，胸口剧烈起伏。
张婷蹲下来，伸出手想碰苏绾的脸，但看到那些伤口之后又缩了回去。
她的目光从苏绾凹陷的眼眶移到脸颊上那几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抓痕，从抓痕移到脖子上那片青紫，最后停在苏绾那双缠着纱布的手上。
“绾绾，你怎么.....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张婷的声音断断续续：
“你......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瘦成这样？你的脸.....你的脖子.....你手上这些伤.....”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苏大成目光死死盯着担架上的女儿，他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憋出一嘴：
“是谁？谁干的？告诉爸，我去弄死他，这次就算耶稣来了也留不住.....”
“爸，你冷静一点，千万别犯错了。”
说话的是苏小斌：
“你忘记我妈跟你说过，冲动是魔鬼了吗？”
苏小斌说着，看向苏绾的脸：
“姐，你怎么样？”
苏绾此刻躺在担架上，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眼睛此刻异常清醒。
自己的家人都在，她的眼眶流出了委屈的泪水。
随后她偏过头，看向码头上正在下船的另外一群人。
此刻的陈墨走在最前面，旁边是周莉，两人的身后是林梦瑶、王娟娟、王娇娇等人。
苏绾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开口：
“是陈墨，还有王娟娟、王娇娇、林梦瑶。”
苏绾的语速很慢，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推出：
“他们在岛上，四个人一起打我，我嘴角的伤，手腕的伤，脖子上的勒痕，都是他们干的。”
此刻的张婷也看到了陈墨，在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变了。
“陈墨？又是那个畜生？”
苏大成是直接往前迈了一步，准备就要往陈墨那边冲，他的眼睛赤红，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的低吼：
“狗东西，老子打死你.....”
“老苏。”
张婷连忙拉住：
“你怎么还不长记性？你是真想进去踩缝纫机吗？”
苏绾抬起包成粽子的左手，朝苏大成摆了摆：
“爸，不要过去，你千万不要过去，我已经有了想法。”
苏大成转过头，看向苏绾：
“绾绾，什么意思？你打算怎么办？”
苏绾冷笑一声，眼中闪着恶毒的光。
她的目光落到陈墨等人的身上，此刻，她看陈墨的目光就像是看一个小金人。
跟林梦瑶在山洞里出现幻觉时看陈墨是摇钱树一模一样，她让苏大成靠近自己，随后苏绾在苏大成的耳边低语：
“爸，你别冲动，陈墨她们把我打成这样，如果只是单纯的告陈墨故意伤害，太便宜他了。”
说到这里的苏绾，声音再次转冷：
“这一次，我们家翻身的希望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