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漩涡上空的阴云散开了。
那团血肉集合体盘踞在海面中心，恩佐斯的意志在腐化的肉块中搏动，那颗独眼盯着正在逼近的舰队。
海水中翻起巨浪，大量粗壮触须破水而出。
触须表面盖着厚重的源质护甲，透着暗红的光泽，每次蠕动都带起金属摩擦声。
联盟的无畏级炮舰排开阵型，奥术光辉点亮主炮。
甲板上，火炮手们光着膀子，把穿甲弹推进炮膛。
一个矮人炮手啐了口唾沫在手上，用手掌拍下击发装置。
“为了铁炉堡！”
部落的钢铁飞艇引擎轰鸣，一个地精驾驶员在操纵杆前扯嗓子喊，把动力推到极限。
身后的蒸汽锅炉发出尖声，铆钉开始崩飞。
“钱！钱！钱！打完这仗老子要三倍的抚恤金！”
暗夜精灵的角鹰兽骑士组成密集编队，他们没带弓箭，只拿着长矛，扑向前方巨兽。
萨尔站在船头，战袍被风吹平。
巨龙之魂在掌心散发金芒，那光晕被前方的黑暗压制在周身三尺内。
脚下的甲板在颤抖。
泰勒拔出佩剑，剑锋指向前方那座肉山。
“全舰开火！瞄准核心！打穿它！”
扩音法术将命令传遍舰队。
火光照亮了昏暗的海域。
联盟的穿甲弹拖着蓝色焰尾出膛。
部落的重型地精火箭擦着旗舰桅杆飞过去，接着侏儒的死亡射线把空气烧出焦糊味。
火力网倾泻在那团血肉上。
连环爆炸掀起水柱，弹片四处飞溅。
熔化的源质护甲块砸进海里，激起大片白雾。
核心处那颗眼球转动了一下，眼皮没眨。
海面炸开了。
上百根粗壮的触须夹杂着腥风横扫过来。
“规避！右满舵！”
一艘库尔提拉斯三桅战舰的船长狂吼，但已经晚了。
一根触须拦腰卷住战舰。
钢铁龙骨发出断裂声，木板崩碎。
甲板上的水手没来得及惨叫，整艘船就被拖进漩涡，留下一串气泡。
舰队上方，一艘部落飞艇正要拉升，另一根触须砸下来。
飞艇气囊爆裂，燃烧的残骸带着几十名兽人掉进海面，激起水柱。
纳兹格林扯着双足飞龙的缰绳，避开一块飞溅的带火木板。
坐骑发出哀鸣，翅膀被爆炸气浪撕开大口子，飞得歪歪扭扭。
“稳住阵型！不要乱！”
纳兹格林举起战斧狂吼，他看到身边的几个年轻兽人驭风者脸上露出恐惧。
“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奥格瑞玛！为了部落！为了艾泽拉斯！”
身后的兽人驭风者，还有巨魔和牛头人，发出战吼，迎着那些横扫的触须冲上去。
他们手里的长矛和飞斧砸在源质护甲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印。
吉安娜的声音通过通讯水晶，急切的传到每一艘旗舰的指挥台。
“常规火力打不穿防御！它在嘲笑我们！突击小队上！斩断那些触须！给萨尔清出一条路！”
命令一下，各舰甲板上早就准备好的突击小队接连跃出。
圣骑士展开光翼。恶魔猎手张开蝠翼滑翔而下，法师在半空中连续闪现，战士直接从船头发动冲锋，跳向最近的触须。
瓦里安攥紧手里的萨拉迈尼双剑，看准一根横扫过来的触须，跃了上去。
触须表面布满倒刺，他侧身避开，双剑顺势劈下。
“老牛，左边交给我！”
瓦里安大喊，圣光从剑刃上爆发。
另一侧，贝恩·血蹄拖着图腾战锤，砸在同一根触须的关节处，触须的动作停了一下。
“别被拍碎了，人类！”
贝恩吼了回去。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瓦里安双剑合璧，圣光剑刃切开坚韧的表皮，留下两道伤口。
贝恩的战锤紧随其后，砸进伤口里，把内部的软骨砸碎。
紫黑色的污血喷了两人一身，那根触须抽搐着，砸进海里。
半空中，希尔瓦娜斯带领一队被遗忘者游侠，在飞艇的燃烧残骸间借力跳跃。
附带暗影能量的黑箭钉入另一根触须的巨大吸盘里，腐蚀的毒雾蔓延，把一大片皮肉化为脓水。
游侠们交替掩护射箭，压制得那根触须无法靠近舰队。
几名狼人潜行者顺着垂下的缆绳荡过去，在半空中化为狼形态，爪子在肉块上撕开裂口。
一队侏儒工兵骑着机械陆行鸟，绕过攻击，冲到几根触须的根部。
他们把整箱的海帆炸药从坐骑上卸下来，绑在支撑结构上。
带队的侏儒队长满脸油污，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舰队，扯嗓子对通讯器大喊。
“记下我们的名字！”
他按下手里的起爆器。
火柱升起，那几根触须被从根部炸成好几截，爆炸的威力掀翻了旁边一艘部落护卫舰。
那几个侏儒连同机械陆行鸟，一起被火海吞噬。
没人停下脚步。
一个空缺出现，就有三个人补上。所有人都在拿命填。
一名人类大法师刚用尽法力搓出炎爆术，就被触须扫起的狂风卷中，身体发软，往大漩涡里掉。
他没力气给自己上缓落术了。
一只粗壮的绿色手臂攥住大法师的法袍后领，把他拎起来，甩回旁边的炮舰甲板上。
被救的法师摔在甲板上，看着那个高大的兽人背影，结巴着开口：“谢……谢谢……”
加尔鲁什·地狱咆哮没回头看那个人类，他双手抡起血吼，腰部发力，将战斧掷了出去。
“闭嘴，弱者。别死在部落前面。”
血吼切开风暴，劈进一根正在重生的触须根部，卡在骨节里。
那根触须吃痛甩动，把加尔鲁什连人带斧甩飞出去，砸在船舷的钢铁护栏上，护栏被撞弯了。
加尔鲁什吐出一大口血沫，反手抽出腰间的短斧，再次扑上去。
“补上空缺！”
“别停下！”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战舰的残骸在海面上燃烧，冒出浓烟。
奥格瑞玛的步兵和暴风城的卫兵背靠背站在一起，脚下踩着鲜血。
他们顾不上去看对方的战袍，手里的武器往同一个敌人身上招呼。
一个矮人火枪手被飞来的木板击飞，旁边的牛头人战士扯过他，用身躯挡住后续砸下来的碎木。
萨尔闭着眼。
他听得见生灵的哀嚎，感受得到脚下大地的震颤。
守护巨龙的牺牲和联军将士的死战浮现出来。
阿莱克丝塔萨巨大的红龙身躯在上方盘旋，她的龙语中透着焦急。
“萨尔，来不及了！它的再生速度压过了我们的攻击！我们撑不了多久！”
萨尔睁开眼。
瓦里安和贝恩刚斩断的那根触须，断口处肉芽正在交织重组，才几个呼吸的功夫，就长出新的末端。
英雄们用命换来的战果，正在被怪物的自愈能力抹平。
瓦里安喘着粗气的声音在通讯水晶里响起，带着疲惫。
“我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没有干扰的空档！”
萨尔低头看着手中的巨龙之魂。
圆盘里流转着时间与生命，还有梦境和魔法的力量。
四位守护巨龙最后的光辉在其中闪烁。
还差一样。大地。
“交给我。”
萨尔的声音很沉稳。
他是艾泽拉斯的萨满。
他双手将巨龙之魂托起，举过头顶。
“艾泽拉斯！”
他放声呐喊，声音盖过厮杀声和爆炸声，“把你的力量借给我！”
海面的风暴停滞了一瞬。
远在卡利姆多的海加尔山，世界之树诺达希尔的树冠动了。
贫瘠之地的红色土壤和艾尔文森林的翠绿叶片，以及潘达利亚的群山之间，脉动穿透了空间。
地底深处的土元素之灵发出共鸣，岩石与泥土的气息冲破地壳。
萨尔在沟通整个世界的灵魂。
洛丹伦废墟下，被遗忘者亡灵对生渴望，对死低语，这声音传到了他耳中。
他听到了泰达希尔枝头上暗夜精灵为家园的祈祷。
接着莫高雷草原上，牛头人先祖之灵伴着风的呼啸也传了过来。
生灵的求生欲和死者的不甘心，化作了实质的能量，顺着大地的脉络从世界各个角落汇聚而来。
大地之力跨越重洋，汇入大漩涡，涌进萨尔手中的圆盘。
巨龙之魂的光芒暴涨。
红青绿蓝褐五种色彩在圆盘中交织融合，化作纯白创世之光。
“就是现在！”
诺兹多姆的声音传到所有人脑海中。
时间之王抽干自己的本源之力，将大漩涡上空的时间流截断了。
狂舞的触须定格在半空。
新生的肉芽停止蠕动，飞溅的血滴也悬停在空中。
前方的阻碍被清空，那颗充斥着邪能与暗影的独眼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时间只停滞了三秒。
萨尔把自己的生命力和意志，以及作为一个萨满的全部信仰，压进巨龙之魂里。
“为了艾泽拉斯！”
千千万万生灵的怒吼通过他的喉咙重叠在一起。
一道光束从巨龙之魂中射出。
光束贯穿了那颗巨大的眼球。
恩佐斯的意志在光芒中挣扎。
邪恶的低语试图钻进萨尔的脑海，用疯狂和恐惧来瓦解他的意志。
“一切都将归于虚无……”
“你会背叛他们，就像他们背叛你一样……”
“凡人的时代，必将终结……”
萨尔睁开眼，双目中有金色的雷霆。
“滚回你的深渊！”
没有爆炸声。
一声惨叫直接穿透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让无数人痛苦的捂住脑袋。
那团血肉集合体开始从内部坍缩。
被光束击中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奇点，触须和源质护甲，还有腐化的血肉全都被奇点吸扯进去，瓦解成能量。
大漩涡中心爆开一圈无形的冲击波。
一切都被抹平了。
那座肉山怪物消失了。
天空的乌云散去，阳光洒在海面上。
大漩涡狂暴的水流变得平缓，只剩下满海面漂浮的碎木板和分不清敌我的残肢。
战斗结束了。
幸存的人丢掉手里卷刃的武器，瘫坐在甲板上。
部落的兽人和联盟的人类靠在一起，谁也没力气再举起武器，只是喘着粗气。
萨尔双腿发软，单膝跪在甲板上。
手里的巨龙之魂发出碎裂声。
圆盘表面崩开裂纹，接着化作金色的粉末，被海风一吹就消散了。
天空中响起几声龙吟。
阿莱克丝塔萨和诺兹多姆，以及伊瑟拉和卡雷苟斯，四位守护巨龙身上的神圣光环正在消退。
龙躯开始缩小，身上的鳞片褪去了光泽。
他们失去了泰坦赐予的神力，变回凡龙。
四人化作凡人形态，落在旗舰的甲板上。
阿莱克丝塔萨变成高等精灵的模样。
她理了理自己火红色的长发，环顾甲板上互相搀扶和包扎伤口的凡人战士。
“我们的职责……完成了。”
她的声音很轻，传到了很远的地方。
“现在，这个世界的命运，交到你们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