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流星砸穿云层,掉进大漩涡中心。
海面上的战舰爆发出震天的喊叫声。
联盟士兵丢掉卷刃的铁剑,跟旁边的战友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几个暴风城的新兵跪在甲板上,用手捂着脸嚎啕,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往下流。
部落的兽人战士抡起战斧敲着塔盾,扯着嗓子大吼。
吉安娜·普罗德摩尔抬起手背,擦掉脸上的水。
法杖顶端的奥术光辉暗了下去。
这场灾难画上了句号。
萨尔双手拄着毁灭之锤,胸膛起伏得厉害。
巨龙之魂的能量抽干了萨尔体内的元素之力,骨头缝里透出酸痛。
萨尔转过头看甲板上互相搀扶的英雄们。
吉安娜走近两步,把一个皮水囊递给萨尔。
“喝点水吧。”
吉安娜轻声说。
萨尔接过来,手指有点僵,抠了抠指节,灌了一大口。
水顺着下巴流进胸口的铠甲里。
“我们做到了。”
萨尔把水囊递回去。
瓦里安·乌瑞恩把萨拉迈尼插回剑鞘,走到船头往下看。
“大家伤亡很重,得抓紧时间修整舰队。大漩涡的水流还不稳定。我们不能在这里停太久。”
吉安娜点点头。“
法师们的法力也快见底了。如果再来一波暮光龙,我们挡不住。”
泰勒上将在旁边的破浪号上喊话:“让医疗兵先处理重伤员。把牧师都集中到主甲板来。快点。”
几个缠着绷带的士兵正把同伴抬上担架。
牧师们双手亮起微弱的圣光,按在伤员的伤口上。
一个矮人火枪手坐在木箱上清理枪管,往外倒着海水。
一个血精灵法师靠着栏杆,撕下长袍的下摆包扎胳膊上的伤口。
部落那边,纳兹格林也在指挥兽人清理甲板。
“把那些断木头扔下去。别挡道。”
纳兹格林大嗓门盖过了海浪声。
两个巨魔正用绳子把断裂的桅杆重新绑好。
地精技师拿着扳手敲打着冒烟的引擎。
平静没维持多久。
桅杆顶端的暗夜精灵哨兵指着下面大叫:“看下面。大漩涡。”
喊叫声停了。
所有人看向大漩涡。水龙卷没有平息。
水流转得越来越快。
天女散花号战舰被卷进漩涡边缘,船身倾斜。
甲板上的水手抓不住缆绳,惨叫着掉进黑水里,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深蓝色的海水翻出黑紫色。
浓稠的液体从漩涡深处涌上来,带着硫磺味和肉体腐烂的臭味,呛得甲板上的士兵干呕。
萨尔脸色白了。
毁灭之锤的握柄在震颤。
风暴、大地、水流、火焰都在逃离这片海域。
一种阴冷的恶意冒了出来。
萨尔闭上眼睛,试着去联系水元素和风元素。
没有回应。
元素们像受惊的野兽一样逃窜,根本不听萨尔的呼唤。
“全员戒备。举盾。”
瓦里安拔出萨拉迈尼,双剑合在一起发出剑鸣。
一团庞大的阴影从黑紫色的海水里升起来。
这是一座由血肉堆成的肉山。
数不清的触须有山脉那么粗,在半空中抽打,掀起几十米高的暗紫色海浪。
滚烫的岩浆在烂肉缝隙里流淌。
肉山表面挤满了成千上万张脸。
精灵、人类、兽人、地精全都被缝在上面,张着黑洞洞的嘴巴惨叫。
一个暗夜精灵的脸在流血泪。
一个矮人的下巴裂开,往外喷吐着黑色的烂泥。
牛头人的角被触手缠住,被拉进肉堆深处。
死亡之翼原本的样子没了。
肉山最顶端挂着半张熔化变形的龙颚。
“我就是大灾变。”
巨大的轰鸣声砸进所有人的脑海里。
千万个灵魂杂糅在一起嘶吼。
天色变了。
黑紫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粘稠腥臭的黑雨瓢泼而下,砸在战舰的甲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木板被烧出黑洞。
“放弃吧。你们的挣扎毫无意义。血肉才是唯一的真实。”
恩佐斯的低语声在每个人脑子里响起来。
距离萨尔不远处,一个叫雷诺的暴风城重装步兵丢掉盾牌,双手抱住脑袋在地上打滚。
雷诺眼球向外凸起,里面布满了黑色的血丝。
“谎言。全都是谎言。”
雷诺窜起来,抽出腰间的短剑,反手捅进旁边战友的肚子。
血喷在甲板上。
被捅的士兵瞪大眼睛看着雷诺,嘴里吐出血沫。
“主人会赐予我们新生。世界必须重铸。”
雷诺拔出剑,还要继续砍,瓦里安冲过去一剑把雷诺拍晕在地。
瓦里安喘着粗气,脖子有点僵,转头冲其他人大喊:“把发疯的人按住。别让他们拿武器。”
联军舰队乱套了。
有人扔掉武器跳进黑紫色的海水中。
有人对着空气放法术。
很多人红了眼睛,把刀剑对准了同袍。
甲板上乱作一团,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达拉然的法师满脸是血,手里搓着大火球往自己人堆里砸。
火球炸开,木板烧了起来。
几个圣骑士冲上去把他扑倒,用盾牌压住法师的手臂。
法师张嘴咬住一个圣骑士的手腕,死死不松口。
部落的战舰上,几个兽人狂暴了,挥舞着斧头乱砍。
一个牛头人萨满跪在地上,一口咬碎了自己的图腾,嘴里嚼着木渣和血肉。
纳兹格林一脚踹翻一个发疯的步兵,夺过步兵手里的刀,用刀背砸在步兵后脑勺上。
纳兹格林大吼:“清醒点。这是敌人的幻象。把他们绑起来。”
吉安娜挥动法杖,干咽了一口,冰霜法术把几个发狂的联盟士兵冻在原地。“
这低语能直接摧毁理智。普通的屏障挡不住。”吉安娜冲萨尔喊。
萨尔大吼一声,调动体内最后一点力量,灌进巨龙之魂。
金色的圆盘爆发出强光。
纯粹的元素之力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顶开黑雨,把核心战舰上的英雄和部分士兵罩在里面。
隔绝了低语,发疯的士兵们脱力瘫在地上喘气。
吉安娜快步上前扶住萨尔。
萨尔手臂抖得厉害,皮肤表面的绿色退去,透出灰败的死气。
“你撑不住的。”
吉安娜说。
萨尔咬着牙,汗水混着黑雨砸在脚下。
“那个怪物在吸取神器的力量。我顶不了多久。”
“奈萨里奥已经死了。”
一个虚弱苍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瓦里安回头,手上停了一下。
四位守护巨龙互相搀扶着走上甲板。
阿莱克丝塔萨走路一瘸一拐,原本鲜艳的红鳞大面积脱落,露出干瘪萎缩的肌肉。
诺兹多姆的身体在一虚一实间闪烁。
伊瑟拉连睁开眼睛都很费力。
卡雷苟斯也满身是伤,蓝色的鳞片翻卷着。
阿莱克丝塔萨抬起只剩骨架的龙爪,指着肉山正中心的位置。
“那里是核心。他与恩佐斯融合的锚点。”
众人顺着龙爪的方向看。
在无数触须和源质装甲的包裹下,有一颗巨大的血肉圆球在跳动。
圆球表面布满了紫色的血管,中间有一道狭长的缝隙,正在一点点向两边撕开。
那是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必须在它完全睁开前毁掉它。”
阿莱克丝塔萨的声音越来越轻,双腿开始化作红色的光尘。
“否则恩佐斯的真身将降临艾泽拉斯。世界就完了。”
阿莱克丝塔萨看着瓦里安和萨尔。
“凡人的时代到来了。我们守护了这个世界一万年,现在,轮到你们了。”
诺兹多姆看着萨尔。
“时间线在这里断裂了。我看不到明天。但未来在你们自己手里。”
伊瑟拉闭着眼睛叹气。
“翡翠梦境在枯萎。我们没有退路了。让生命之树的种子在废墟上发芽吧。”
卡雷苟斯上前一步。
“用我们的力量。这是守护巨龙最后的使命。魔法的光辉不会熄灭。”
说完,生命缚誓者庞大的身躯崩解,化作红色的光点,融进萨尔撑起的金色屏障中。
诺兹多姆、伊瑟拉、卡雷苟斯没有犹豫。
三位守护巨龙引爆了体内残存的最后本源之力,化作青、绿、蓝三色光柱,冲入巨龙之魂。
屏障的光芒大盛,把低语逼退到了舰队外围。
他们用消亡的代价,为凡人争取了最后一次冲锋的机会。
泰勒在指挥台上眯起眼咆哮:“右舷火炮准备。装填穿甲弹。瞄准核心。”
三艘破浪号战列舰侧过船身。
炮手们光着膀子,把沉重的炮弹推进炮膛。
“开火。轰碎那个核心。”
重型火炮喷出火舌,后坐力让整艘战舰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几十枚特制的开花弹砸在保护核心的触须上。
没有爆炸。
没有碎裂。
坚硬的源质装甲把炮弹弹飞,落进海里炸起几根水柱。
一根粗壮的触须一挥,把半空中试图靠近的十几名狮鹫骑士拍成了血雨。
火炮无效。
空中部队无法靠近。
他们连怪物的防御层都摸不到。
一个老兵丢掉手里的火枪,跪在甲板上大哭。
“我们赢不了的。”
萨尔推开吉安娜,拎起毁灭之锤,一步一步走到船头最前端。
巨龙之魂悬浮在萨尔胸前,金色的光芒照亮他高大的身躯。
萨尔直视着前方那座肉山。
“守护巨龙交出了生命。我们没有资格在这里等死。”
萨尔的声音在风系魔法的加持下,传遍了联军舰队的每一个角落。
瓦里安大步走到船头,跟萨尔并肩站在一起。
国库伦圣剑高高举起,耀眼的圣光驱散了周围的黑雾。
“联盟的勇士们。握紧你们的剑。”
瓦里安大吼。
“为了联盟。”
不远处的部落战舰上,纳兹格林扯掉残破的披风,高举染血的战斧。
“兽人永不为奴。为了部落。”
地精飞艇的引擎发出超负荷的轰鸣,技师们把所有的炸药绑在撞角上。
侏儒的旋翼机编队重新升空,螺旋桨切碎黑雨。
一个部落的双足飞龙骑士被触须擦中,直直掉向海面。
战舰边缘的联盟法师甩出一道缓落术,把骑士接在甲板上。
一个牛头人战士举起塔盾,替旁边正在装填弹药的矮人火枪手挡住了一块飞溅的碎木。
一个暗夜精灵弓箭手弓弦断了,旁边的巨魔猎人扔过去一把备用的长弓。
一个德莱尼守备官举起战锤,敲碎了一根砸向血精灵牧师的触须。
艾泽拉斯的凡人种族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默契。
萨尔双手托起巨龙之魂。
金色的圆盘发出碎裂声,四位守护巨龙留下的最后力量在里面流转。
萨尔盯着那颗睁开了一半的血肉巨眼,把自己的生命力注入神器。
“向我集结。”
“为了艾泽拉斯。”
“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