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诺兹多姆的脸上,笑容一闪而逝。
他高举起手中的时光之相。
“那么,就让审判,进入下一个阶段吧。”
话音落下,那由无数金色圆环构成的球体,猛的加速!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直接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响起,震得灵魂都在发颤。
神器核心的光芒膨胀开来,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无数金色的光点从球体中飘出,像活着的孢子,慢悠悠的,飘向庭院中的每一个人。
“这是……”
安度因·乌瑞恩下意识伸出手,一粒光点落在他掌心,他感觉到一种温暖,让他想起了北郡修道院的午后,阳光洒在书页上。
但下一秒,温暖就变成了灼痛!
灵魂像是被从身体里硬生生撕扯出来!
“呃!”
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发出一声闷哼,眼前的白虎寺庭院开始褪色、扭曲。
熟悉的咸味海风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丝焦糊气。
她低头一看。
脚下是塞拉摩法师塔的塔顶,她亲手设计的符文石砖,冰冷而坚硬。
远处,港口的人民正在惊恐的奔跑、尖叫,像一群被惊扰的蚂蚁。
她甚至看到了卖水果的汉娜太太,她那肥胖的身体跑得一颠一颠,水果滚了一地。
天空,一个黑点正在急速放大。
是那颗该死的法力炸弹!
“不……不!”
她张开嘴,想嘶吼,想警告,想让所有人快跑,喉咙里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想抬手凝聚奥术力量去拦截,可手臂重得根本抬不起来,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城市毁灭!
轰隆——!!!
巨大的轰鸣声中,能量冲击波将她掀飞,气浪灼烧着她的皮肤。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法袍和长发化为飞灰。
在意识的最后一刻,她闻到了自己皮肤烧焦的味道。
“吉安娜!”
那是罗宁最后的呼喊,充满了决绝与不舍。
“老师!”
那是金迪最后的惨叫,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还有……成千上万人的生命,朋友,卫兵,市民,孩子……在那道光芒中,连一声悲鸣都来不及发出,就彻底熄灭了。
“啊——!”
一声尖叫冲破了幻象。
吉安娜跪倒在白虎寺的玉石地板上,指甲抠进头皮,鲜血混着泪水滑落。
失控的奥术能量和冰霜在她周围炸开,脚下的地面被冻裂,寒气向四周蔓延。
另一边。
“父亲!”
瓦里安·乌瑞恩发出一声童音。
他变成了那个躲在暴风城王座阴影里,浑身发抖的小男孩。
他看见了,那个他曾视作朋友的半兽人迦罗娜,她的匕首在烛火下闪着幽绿的寒光,那毒药的气味他至今都记得。
他看见了父亲莱恩国王脸上的错愕和痛苦。
父亲直到最后一刻,都不相信这个他信任的使者会背叛他。
他想冲出去,想挡在父亲面前,可矮小的身体、无力的双腿,让他每一步都像是陷在泥潭里,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声音。
噗嗤!
淬毒的匕首,刺入了父亲的胸膛。
鲜血染红了国王的战袍。
他甚至能看清血液从父亲的铠甲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为了……联盟……”
父亲最后的话语,像一个烧红的烙印,灼烧了他半生。
“吼!”
瓦里安怒吼一声,从幻觉中挣脱。
他反手抽出萨拉迈恩,双剑合一,向前劈出!
剑气呼啸而出,但面前空无一人。
玉石地板上被他斩出了一道深痕,周围的人都惊慌的看着他。
“呃啊……”
沃金的身体剧烈的抽搐了一下,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脖子。
被刺客利刃贯穿的痛感又传了过来,他甚至能感觉到刀刃切开肌肉和气管。
他看见了,在昆莱山那个阴暗的洞穴里,加尔鲁什藏在阴影里的脸,那份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杀意。
“现在,谁是你的酋长?”
那句话,比刀刃更恶毒,再一次钻进他的脑海。
被自己宣誓效忠的领袖背叛的滋味,比死亡本身更让人痛苦。
他踉跄后退,高大的身躯摇摇晃晃,撞倒了身后的一个案几。
萨尔的眼前一片火海,他看到了燃烧的奥格瑞玛,也看到了格罗玛什的战斧劈向了半神塞纳留斯。
父亲的荣耀与罪孽,像两条毒蛇,缠绕着他的一生。
他亲手将部落交给了加尔鲁什,这一切,他有无法推卸的责任。
贝恩看到了父亲凯恩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和那把被抹了毒的“血吼”。
他看到玛加萨·恐怖图腾那得意的笑容,也看到了加尔鲁什那故作惊讶的表情。
他想怒吼,却发现自己只能跪在父亲的尸体旁,像个无助的孩子。
祝踏岚看到了被煞能腐蚀的家园,昔日的同胞、朋友在绝望中化为怪物,向自己扑来。
他不得不亲手斩下他们的头颅。
混乱中,“撕拉——!”
白虎寺上方的天空被撕开了一道红色的裂隙。
紧接着,无数黑影从裂隙中跳了下来!
是兽人!
他们的皮肤是棕色的,没有邪能腐化的痕迹。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钢铁铠甲,上面满是齿轮和铆钉。
手中的战斧连着蒸汽管道,发出“嘶嘶”的声响,肩上还扛着喷火的装置。
“为了大酋长!”
领头的一个兽人高举钢铁巨斧,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杀!”
他们从天而降,目标明确——庭院中央!
“结阵!御敌!”
一个熊猫人百夫长最先反应过来,强忍着脑中的幻象,大声下令。
金莲教卫士们举起长矛和盾牌,组成一个龟甲阵。
但钢铁部落的士兵不给他们机会。
“烧光他们!”
最前排的兽人将喷火器对准了阵线。
呼——!
高温火焰把三面盾牌烧得通红融化,后面的三个熊猫人卫士也被火焰吞噬。
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秒,空气中就传来一股焦臭味。
后面的兽人战士,手中的蒸汽战斧带着风声劈下,熊猫人的甲胄根本挡不住。
噗!噗!噗!
钢铁部落的士兵配合默契,行动高效,招招都是要害。
凯诺兹多姆站在混乱的中心,脸上带着微笑。
时光之相仍在他手中旋转,释放着精神干扰。
他是全场唯一清醒的人。
他看着那些领袖在痛苦中挣扎,看着卫士被屠戮。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出现在囚禁加尔鲁什的牢笼前。
牢笼由泰坦金属打造,刻着符文,由四天神亲自加持。
凯诺兹多姆却看都未看。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时间的沙漏。
“碎裂吧。”
他轻声低语。
时间的力量作用在牢笼上。
坚固的泰坦金属,在时间的侵蚀下,快速经历了千万年的腐朽。
光泽黯淡下去,生出锈迹,发出呻吟声。
砰!
一声巨响,整个牢笼连同符文锁链,都崩解成了一堆灰黑色的金属粉末。
加尔鲁什·地狱咆哮,自由了!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青铜龙,又看了看天空中那些为他而战的陌生同族,一脸困惑和警惕。
“你……”
“没时间解释了,地狱咆哮!”
凯诺兹多姆厉声打断他,指着天空那道红色的传送门,“这是你唯一的机会!看到那些战士了吗?他们来自一个兽人从未喝下恶魔之血的世界!一个兽人依靠自己的力量,征服了整个德拉诺的世界!而你,将是他们永恒的大酋长!去吧!去创造一个兽人永不为奴的世界!一个属于你,属于钢铁部落的世界!”
加尔鲁什脑子转的很快。
他不懂什么青铜龙,什么时间线。
但他是个战士。
他看到了自由和战争。
他看到了那些兽人战士眼中的骄傲和力量。
这就够了!
他一把抓起散落在地的血吼战斧,这是他父亲的武器。
“为了部落!”
他发出了一声压抑已久的战吼!
这是对他心中那个纯粹、强大、由兽人主宰的真正部落的呐喊!
听到他的吼声,正在屠杀的钢铁部落士兵们动作一顿,接着爆发出更强的战意。
他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为他们的大酋长清出一条路。
“休想!”
一声虎啸!
白虎雪怒第一个挣脱了精神冲击,庞大的身躯从天而降,直扑加尔鲁什!
神圣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庭院。
朱鹤赤精、玄牛砮皂、青龙玉珑也相继恢复,神圣的能量在庭院中爆发,准备封锁整个空间!
祝踏岚的身影一闪,已经挡在了加尔鲁什冲锋的路径上,双拳紧握,一脸怒容。
“太晚了。”
凯诺兹多姆摇了摇头,打了个响指。
金色的时间之力扩散开来。
扑到一半的雪怒,庞大的身躯凝固在空中,落下的速度变得极慢。
即将施法的四天神,动作也变得跟蜗牛一样慢,光芒在他们手中凝聚,却迟迟无法成型。
祝踏岚的一拳,停在了离加尔鲁什鼻尖只有一寸的地方,拳风吹动了加尔鲁什的头发,却再也无法前进。
他们没有被静止。
他们能看,能听,能思考。
但身体却被困在一个极度缓慢的时间流里。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加尔鲁什在钢铁部落的簇拥下,一步步冲向那扇红色的传送门。
这种无力感让他们感到屈辱。
加尔鲁什回头,看了一眼被定住的祝踏岚和四天神,又看了一眼远处在噩梦中挣扎的瓦里安和吉安娜。
他咧嘴一笑,满是嘲讽。
然后,他纵身一跃,消失在红色的光幕中。
“你……背叛了……诺兹多姆!”
雪怒用尽全身力气,从缓慢的时间流中,一字一顿的挤出咆哮。
凯诺兹多姆听到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白虎天神,笑得有些癫狂。
“我没有背叛!”
他狂笑着喊道,“我只是在追随他最终的、真正的意志!永恒龙军团才是未来!你们这些守护者,不过是时间的囚徒!”
说完,他也跟着跳入了传送门。
在他进入后,天空那道红色的裂隙迅速收缩,最终消失不见。
时间之力消散。
祝踏岚的拳头挥了个空,巨大的力量让他一个趔趄。
四天神恢复了行动,但庭院中只剩下钢铁部落士兵留下的几十具尸体。
吉安娜、瓦里安、沃金等人也终于从各自的噩梦中彻底清醒。
他们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庭院一片狼藉,金莲教卫士的尸体倒在血泊中,空气里弥漫着鲜血和焦臭。
而那个本该接受审判的罪人,加尔鲁什·地狱咆哮,不见了。
联盟与部落的领袖们面面相觑,一片沉默。他们被一条青铜龙耍了,彻头彻尾。
一场精心策划的审判,最后却成了一场越狱。
“呸!”
沃金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看向身旁脸色难看的瓦里安。“这下,麻烦大了。”
瓦里安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加尔鲁什消失的方向,脑子里还是那个兽人最后的嘲笑。
他握着萨拉迈恩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他想起了安度因劝说他同意审判,想起了自己的妥协。
现在看来,真是可笑。
他一字一句的开口,声音冰冷。
“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