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那两声微弱却清晰的咳嗽,像两块石头丢进了死寂的深潭,激起的涟漪瞬间扩散到整个地底要塞。
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众人,脸上的庆幸和喜悦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开,就僵在了那里。
风停了,能量的嗡鸣停了,可一个新的、更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出现了。
所有人的脑袋都像上了发条一样,咯吱咯吱地转了过去,盯住那个声音的来源。
加尔鲁什·地狱咆哮。
那个本该被煞能彻底抽干生命,跪在血泊里死透了的身影,此刻正跪在地上,肩膀剧烈的颤抖着,似乎正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抬起他那颗沉重的头颅。
“他……他怎么可能……”
一个联盟士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的长矛都快握不住了。
“不可能!”
吉安娜失声尖叫起来,她身边的奥术能量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变得狂躁不安,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煞能之心已经毁了!他的能量来源已经断了!他凭什么还活着!”
陈·风暴烈酒还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他看着那个挣扎的身影,那张总是挂着憨厚笑容的毛茸茸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凝重。
他赌上了一切换来的胜利,难道就只是一个不好笑的玩笑?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时候,加尔鲁什身上那庞大臃肿的煞能形态,开始发生变化。
那不再是像气球一样泄气,而是像一块被风干的烂泥。
黑色的甲壳一寸寸的开裂、剥落,那些多余的、扭曲的附肢也开始萎缩、枯败,那股粘稠的、令人作呕的邪恶能量,正从他的七窍和皮肤的裂口中丝丝缕缕的逸散出去。
他变回了那个兽人。
不再是自封的神,也不再是煞能的怪物。
“砰!”
失去了煞能的支撑,沉重的板甲带着他的身体重重砸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挣扎着,想用手臂撑起身体,但那条曾经能挥舞血吼的胳膊,现在却软得像面条,试了几次都只是徒劳的在地上划拉,最后无力的垂了下去。
“怪物……”
瓦里安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猛地俯身,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萨拉迈尼,那双因为力竭而有些涣散的眼睛,此刻重新被血丝和怒火填满。
塞拉摩的废墟,锦绣谷被腐化的土地,无数战死的士兵,还有他儿子安度因被那怪物重伤的身影……
一幕幕画面在他脑子里炸开。
今天,就在这里,他要亲手把这一切都画上句号!
“吼!”
瓦里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双手紧握着巨剑,朝着瘫在地上的加尔鲁什冲了过去。
剑锋撕裂空气,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指加尔鲁什的心脏。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板甲缝隙的刹那,一道迅捷的黑影横插进来。
“锵!”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沃金用他那根看起来并不粗壮的长矛,架住了瓦里安的全力一击。
矛杆被压得弯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沃金握着长矛的手青筋暴起,脚下的地面都裂开了几道缝隙。
“让开!沃金!”
瓦里安的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巨魔的脸上。
“冷静点,国王!”
沃金的獠牙几乎要戳到自己的下巴,他一字一顿的低吼,“他现在不能死!”
“他毁了塞拉摩!他屠杀了无数人!他差点杀了我的儿子!”
瓦里安咆哮着,手臂上的肌肉鼓胀,试图压垮对方的防御,“给我一个不杀他的理由!”
“因为他同样背叛了部落!屠戮了我的人民!”
沃金毫不退让,针锋相对的吼了回去,“他是部落的叛徒,必须由部落来清算!这关乎我们的荣誉!”
话音刚落,两名高大的库卡隆卫士——他们胸前的战歌氏族徽记已经被暗矛的标志所取代——
迅速上前,用沉重的镣铐,“咔嚓”一声,锁住了加尔鲁什的手腕和脚踝。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部落大酋长,此刻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拽着,成了阶下之囚。
瓦里安的剑刃还在嗡嗡作响,他看着沃金那张不容置疑的脸,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神情复杂的部落战士。
他最终还是垂下了手臂,剑尖在坚硬的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火星四溅。
奥格瑞玛的战斗,到这一刻,才算真正落下了帷幕。
残存的库卡隆卫士们放下了武器,暗矛起义军的旗帜,插上了这座钢铁之城的每一座高塔。
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联盟与部落的领袖们围坐在一张简陋的长桌旁,谁也没有先开口。
战争结束了,但战后的问题,才刚刚开始。
“必须立刻处死他!”
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凝重的空气。
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不正常的寒气,奥术能量不受控制的在她身边逸散,空气里噼啪作响,桌上的羊皮纸都结上了一层白霜。
“就在这里,就在奥格瑞玛!用他的血,告慰塞拉摩死去的数万亡魂!”
“吉安娜,冷静一点。”
蓝龙之王卡雷苟斯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安抚她。
“啪!”
吉安娜猛地一甩手,一股奥术能量的冲击波将卡雷苟斯震得后退了半步。
“我怎么冷静!卡雷,你没看到吗?他毁了我的一切!”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直指对面的沃金和萨尔,“你们,你们的部落,诞生了这样一个怪物!你们每一个人都要为此负责!”
“我们正在负责,普罗德摩尔女士。”
贝恩·血蹄站了起来,这位年轻的牛头人酋长脸上满是悲伤,但声音却低沉而有力,“加尔鲁什玷污了部落的荣誉,我们比任何人都想洗刷这份耻辱。但他必须接受审判,依照我们的律法,来证明部落还没有迷失方向。”
“你们的律法?”
吉安娜发出一声扭曲的尖笑,她向前一步,脚下的地面开始凝结出肉眼可见的冰霜,“你们的律法就是放任他用炸弹炸平我的城市,屠杀我的人民吗?!”
“够了!”
吉安娜双手猛地一合,一个冰蓝色的传送门法阵在她面前迅速成型,整个帐篷内的空间都开始剧烈波动起来。
“既然你们这群懦夫不动手,那就由我来!”
她声音里的杀意,让在场的所有久经沙场的战士都不寒而栗。
“站住!”
瓦里安一声怒喝,声如洪钟,震得整个帐篷嗡嗡作响。
他一个箭步挡在了吉安娜面前,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
“我比任何人都想让他死,吉安娜。但不是现在,不是用这种私刑的方式。”
他转过头,目光如刀,直视着沃金,一字一句的开口。
“我答应过你,沃金。我们会给他一场审判。”
瓦里安的语气忽然变得无比强硬:“但绝不是部落的内部审判。他的罪行,遍布整个艾泽拉斯,他不只属于部落。联盟,也必须是审判者。”
争吵陷入了僵局。
部落要求内部处理以正视听,联盟则要求共同审判以彰显公义,谁也不肯退让。
就在这时,一个平和的声音在帐篷门口响起。
“或许,有一个地方,能给予他最公正的审判。”
影踪派掌门祝踏岚走了进来,他身后,仿佛站着四天神模糊而威严的虚影。
他的出现让帐篷里的火药味都淡了几分。
“他的罪,始于潘达利亚的煞能。那么,他的罚,也应在潘达利亚得到清算。”
祝踏岚环视众人,目光平静而深邃:“在昆莱山的白虎寺,在智慧与力量的见证下,举行一场公开的审判。邀请艾泽拉斯所有被他伤害过的种族,前来作证。让整个世界,看到正义是如何得到伸张的。”
这个提议,像一束光,劈开了僵持的局面。
瓦里安看了沃金一眼,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认可。他最终点了点头。
“好,就在白虎寺。”
吉安娜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她没有再反对。
她只是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收起了那即将失控的魔法。
……
审判的日子到了。
白虎寺的庭院庄严肃穆,艾泽拉斯各个种族的代表齐聚于此。
高高的审判席上,祝踏岚居中而坐,贝恩·血蹄则担任主告官,负责陈述加尔鲁什的罪行。
天空之上,雪怒、砮皂、玉珑、赤精,四天神的巨大虚影静静地悬浮着,它们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
加尔鲁什被镣铐锁着,押上了被告席。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充满仇恨、悲伤、愤怒的面孔,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石头摩擦的低笑,充满了不屑。
审判开始。
一个又一个证人被带上前来,一桩又一桩血淋淋的罪行被揭露。
一位来自塞拉摩的法师学徒被带了上来,他年纪很轻,浑身都在发抖。
他哭诉着那颗法力炸弹落下时,整座城市是如何在瞬间化为飞灰的。
他的老师,他的朋友,所有他认识的人,都在那道光芒中变成了尘埃。
庭院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仇恨的火焰在每个人眼中燃烧。
加尔鲁什却始终面无表情,甚至有些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在此时,庭院中央的空气泛起一阵金色的涟漪,如同水波荡漾,一个身穿青铜色长袍的高等精灵从中走了出来。
他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连天上的四天神都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我是青铜龙军团的凯诺兹多姆。”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赖的魔力。
“我无意打断这场庄严的审判。我来此,是为了让正义,以一种更完整、更无可辩驳的方式得以伸张。”
他摊开手掌,一枚奇特的泰坦神器悬浮而起。
那东西像是一个由纯粹光线和凝固的时间构成的沙漏,里面的流沙闪烁着亿万种可能性的碎片。
“这是‘时光之相’。”
凯诺兹多姆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言语会骗人,记忆会模糊。但时间,会记录下一切真实。”
他看向审判席上的祝踏岚和贝恩。
“这件神器,可以将加尔鲁什·地狱咆哮过去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个选择,以及这些选择所导致的‘其他可能性’,都清晰地呈现在我们眼前。”
“我们不仅要审判他‘做了什么’,更要审判他‘本可以做什么’,以及在其他可能中,他‘将会做什么’。”
“如此,才能让所有人看到他灵魂的全貌,做出最公正,最无可辩驳的裁决。”
这个提议充满了巨大的诱惑。
看到一切的可能性?
让他的邪恶在所有平行时空中都无所遁形?
没有人会去怀疑一位青铜龙的动机,他们是时间的守护者,公正的代名词。
瓦里安和沃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的意动。
如果能用这种方式向全世界证明,加尔鲁什的顽固与邪恶是根植于灵魂深处的,那么对他的任何判决,都将是铁案,再无争议。
祝踏岚与四天神进行了短暂的交流,最终,白虎雪怒威严的声音响彻天际:
“我们,同意。”
凯诺兹多姆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笑容。
他举起时光之相,对准了锁链中的加尔鲁什。
“那么,就让审判,进入下一个阶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