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漩涡,元素王座。
萨尔盘膝坐在一块粗糙的岩石上,眼睛闭着,汗水把他的萨满祭袍都给浸透了。
毁灭之锤就横在他的腿上,这把要命的武器这会儿安静的跟块废铁没什么两样。
他在安抚元素。
说得好听点是安抚,难听点,他是在求饶。
“静下来…”
他对着脚下的大地发出呼唤,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大地给了他回应。
一声更响的轰鸣从地底深处传来,他屁股底下坐着的岩石王座裂开了一道新缝,滚烫的岩浆味儿从下面喷了出来,燎得他胡子都快卷了。
萨尔伸出手,想叫风过来帮帮忙,把这股火气压下去。
可盘旋过来的风暴却烫的吓人,里面全是鬼哭狼嚎的声音。
这些风元素不再是他熟悉的伙伴,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充满了怨气。
又失败了。
他这个世界萨满,本该是艾泽拉斯的医生,可现在,他连病人的脉都摸不准。
大地在他手底下开裂,海洋在他耳朵边上哭嚎,整个世界都在发烧。
就在他累得快要散架,心里头空落落的时候,一股从世界另一头传来的能量波动,刺了他一下。
那感觉太远了,又清楚的吓人。
那是一股…混着伤心和愤怒的…生命的力量。
非常纯粹,非常强大,简直不像是凡人能搞出来的动静。
这股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就像一锤子砸在萨尔的心口上。
他一下睁开眼,看向东边,潘达利亚的方向。
连那个被大雾盖住的地方,也出事了?
这个世界,真的病得不轻了。
“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
萨尔自言自语,嗓子干的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站起来,不再多想,一把抓起毁灭之锤,直接用剩下的力气,开了一道去时光之穴的传送门。
……
时光之穴的最深处,这里没有风,只有数不清的金色沙子组成的河,在周围安安静静的流。
青铜龙王诺兹多姆巨大的龙头垂着,金色的眼睛里映出了萨尔的影子。
“我失败了,诺兹多姆。”
萨尔一开口就直奔主题,连客套一下的心情都没有,“我听见大地在哭,它在裂开。我用尽了所有力气,可它根本不理我。我的力量丢进去,就跟往火海里泼了一杯水一样,屁用没有。”
他的话里听不出什么沮丧,就是一种烧干了只剩下灰的疲惫。
“我该怎么做?你告诉我。”
萨尔追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我是世界萨满,我应该能治好它!可我现在连它为什么疼都搞不清楚!”
诺兹多姆沉默了好一会儿,他那好像无数个钟摆一起响的声音才在洞里传开。
“这不是你的失败,杜隆坦的儿子。”
龙王的声音很沉,“你面对的,是大地自己快要死了的痛苦。没有任何一个萨满,能一个人缝好泰坦留下的伤口。”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萨尔往前走了一步,“眼睁睁看着我们脚下的土地四分五裂,看着死亡之翼把所有东西都烧成灰?”
龙王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示意萨尔去看旁边那条流沙组成的河。
“你想知道怎么打败死亡之翼。答案,在过去里头。”
话刚说完,那条金色的沙河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变成了一幅活的画。
萨尔感觉自己被一股劲儿猛的给拽了进去。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堆满了尸体的战场上。
紫色的天被狂暴的奥术能量撕开了好几个口子,永恒之井的光把整个世界都照得跟末日一样。
无数长相狰狞的恶魔正和暗夜精灵的部队杀成一团。
喊杀声、爆炸声,还有临死前的惨叫,吵得他耳朵都快聋了。
“上古之战…”
萨尔喃喃道。
画面一转。
五条巨大的巨龙在天上盘旋,龙鳞在光下闪闪发亮。
红龙女王阿莱克丝塔萨、蓝龙王玛里苟斯、绿龙女王伊瑟拉…还有,大地守护者,耐萨里奥。
那时候的他,鳞片还是深沉的大地颜色,眼睛里全是智慧和力量,看起来那么可靠。
萨尔“听”到了耐萨里奥的建议——把所有巨龙军团的力量集中起来,造一个最厉害的神器。
他能“感受”到巨龙们的犹豫和不情愿,但最后,在燃烧军团的压力下,他们还是同意了。
一个金色的圆盘在耐萨里奥的爪子里成型,每一位守护巨龙都把自己的一部分精华灌了进去。
萨尔甚至能感觉到那玩意儿里头有多恐怖的力量,好像动一动念头就能把山脉夷为平地,把大海煮干。
“巨龙之魂。”
诺兹多姆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眼前的景象再次扭曲,变得血红。
他看到了耐萨里奥的背叛。
那个曾经的大地守护者高高举起金色的圆盘,对准了自己人,对准了那些毫无防备的蓝龙。
一道毁灭性的光束喷了出来,无数蓝龙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在光里变成了灰。
玛里苟斯那悲痛到发疯的吼声,几乎变成了实体,让身在幻象里的萨尔都觉得心脏一抽。
巨龙之魂,从那时候起,就变成了恶魔之魂。
画面飞快的转动,最后停在了一场剧烈的大爆炸里,那件神器被彻底炸成了碎片。
幻象散了,萨尔又回到了死一样安静的时光之穴。
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胸口堵得慌。
“这东西早就没了。”
他抬起头,盯着诺兹多姆,“那你让我看这些干什么?耍我吗?就为了告诉我,我们本来有机会赢,但现在全完了?”
“不。”
诺兹多姆的金眼睛里,闪过一丝萨尔看不懂的光。
“历史,”龙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见的秘密,“对我们来说,不是一成不变的。”
“我要你回到过去。”
萨尔脑子“嗡”的一声。
“回到一万年前,上古之战打得最激烈的时候。”
诺兹多姆的计划简直是疯了。
“在上古之井爆炸之前,在它被带到未来又被毁掉之前,从那个时间点,借来巨龙之魂。”
疯子!
萨尔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你疯了!”
他忍不住吼了出来,手里的毁灭之锤都握紧了,“诺兹多姆!你是时光守护者!你的职责就是阻止任何人乱动时间线!你忘了吗?你现在却要我去做最严重的那种?”
“这不是乱动!”
诺兹多姆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咆哮,整个洞穴都在回响,“这是在给一个已经跑偏了的未来续命!死亡之翼的胜利,不是本来就该发生的!要把命运扳回来,就必须用非常的手段!”
“代价呢?”
萨尔不依不饶,又上前一步,几乎要顶到巨龙的鼻尖上,“扰乱时间线的代价是什么?你比我清楚!会多出来多少个乱七八糟的平行世界?会死多少无辜的人?你告诉我!”
诺兹多姆沉默了。
他那巨大的龙身,突然毫无征兆的剧烈抖动起来。
“呃啊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那声音不再是洪亮的龙吟,而是无数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碾压,又尖又刺耳。
一缕缕黑色的、沙子一样的能量,不受控制的从他青铜色的龙鳞缝里剥落下来。
那些黑色的沙子在空中扭曲、尖叫,像活的虫子,然后才不甘心的消失掉。
诺兹多姆的身体在实体和虚影之间疯狂闪烁,样子变得非常不稳定。
“诺兹多姆!”
萨尔心里一紧,立刻摆出了戒备的姿势。
“时间…在吞噬我…”
龙王痛苦的低吼,他金色的眼睛里,一抹黑色的浑浊正在像墨汁一样迅速散开。
他看向萨尔,眼神里全是挣扎和警告。
“每一次…每一次对时间的干预,都在喂养一个…未来的敌人…”
萨尔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敌人…”
“…就是我。”
诺兹多姆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我最后…疯狂的样子。”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狠狠打在萨尔的肚子上。
他全明白了。
诺兹多姆嘴里那个未来的敌人,就是他自己堕落之后的样子。
“他自称姆诺兹多。”
诺兹多姆剧烈的喘着气,黑色的沙砾从他身上掉得更快了,“他领导着永恒龙军团…那些我未来的子嗣。他们的目标,就是确保所有让艾泽拉斯完蛋的悲剧,都准时发生。因为我的堕落,就是因为看到了太多的死亡和绝望。”
“所以他们要保证我看到更多,好让我最终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龙王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这次旅程,萨尔…”
龙王抬起那颗开始变得有点虚幻的头,“你不只要面对一万年前的燃烧军团,更要小心那些永恒龙。”
“他们是我的影子,是我未来的鬼魂。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拿到巨龙之魂。”
萨尔看着痛苦不堪的诺兹多姆,心里最后那点怀疑也全没了。
他明白了。
这不是一次冒险,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艾泽拉斯的命,而赌本,是时间守护者自己的理智和生命。
诺兹多姆正在燃烧自己,给这个世界换一个渺茫的机会。
而自己,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去火中取栗的人。
“我干。”
萨尔沉声说道,他将毁灭之锤从肩上拿下来,紧紧握在手里,“不管代价是什么,为了艾泽拉斯。”
诺兹多姆巨大的头颅微微点了点,不知道是欣慰,还是悲哀。
他不再说话,强忍着身体被时间撕裂的剧痛,将所有还能调动的时光之力全都聚集起来。
金色的沙河与黑色的沙砾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狂暴的漩涡。
最后,在萨尔的面前,一个巨大又扭曲的传送门慢慢成型。
门里,一边是代表着正确时间线的纯粹金光,另一边,却是代表着腐化和堕落的、深不见底的漆黑。
两股力量在门框的地方激烈地碰撞、纠缠,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这扇门,就是诺兹多姆内心的写照。
它通往唯一的希望。
也通往无尽的危险。
萨尔最后看了一眼那头正在被自己牺牲所吞噬的巨龙,将他的痛苦和决心深深的刻在心里。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过身,迈开步子,走向那扇闪着金色和黑色光芒的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