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野蛮的将萨尔的意识从肉体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灵魂像是被扔进了一个五颜六色的洗衣机,无数亡魂的尖叫声刺得他脑仁疼,一些破碎的法则碎片划过他的灵体,带来一阵阵刀割似的剧痛。
下一秒,所有混乱突然停了。
他重重“摔”在一片浮空的巨大岩石上,但身体却没什么感觉。
这里是深岩之洲。
巨大的水晶簇从岩石里野蛮的刺出来,棱角分明的切面折射着幽暗的光。
头顶上没有天空,只有看不到头的岩石穹顶和更深的黑暗。
整个世界都在低沉的嗡嗡响,像一头快要死的巨兽在呻吟。
这是元素的悲鸣。
这跟他想象中那个厚重、安宁的大地家园完全不一样。
这里只有痛苦、疯狂和没完没了的折磨。
“萨尔酋长!小心!”
一个年轻牛头人萨满的惊呼在他身后响起,是卡多尔·雷角,一个充满干劲但有些冒失的年轻人,这次坚持要跟随他一同进入元素位面。
“轰!”
一块房子大小的岩石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直朝着萨尔的头顶砸了下来。
萨尔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战斗本能驱使他向旁边翻滚。
巨岩擦着他的肩膀砸在他刚才站的地方,坚硬的地面应声炸开,碎石四溅,有几块碎石打在卡多尔撑起的土黄色护盾上,发出闷响。
他还没站稳,四面八方,更多的浮石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投掷过来,变成了要命的炮弹,呼啸而至。
土元素们把他当成了入侵者。
不对,是同党。
死亡之翼的同党!
他能感觉到,从大地最深处传来的恨意,纯粹、赤裸,不加任何掩饰。
“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萨尔高喊,声音在空旷的晶石洞窟里激起几声回音,但很快就被元素们更加狂暴的怒吼给吞没了。
毁灭之锤已经握在手里,他不想打,但看样子是不得不打了!
一道闪电链从锤头迸发,将一块袭来的尖锐晶石抽得粉碎。
可他脚下的岩石也开始剧烈晃动,一股巨大的力量要把他掀翻。
萨尔单膝跪地,空着的左手猛的按在地面上。
“平静下来!”
他将自己的萨满之力毫无保留的灌注进去,试着安抚这片狂躁的土地。
大地之环的萨满们教导他,与元素沟通,是萨满的天职,是他们的力量来源。
然而,他的力量就像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
大地非但没有平静,反而用十倍的狂暴反噬过来!
一股混杂着暗影和仇恨的肮脏能量,顺着他的手臂悍然冲进他的身体。
“呃!”
萨尔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按在地上的手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腐化。
这片土地,从根上就已经烂了。
“大地之灵,听我号令,平息你们的怒火!”
卡多尔大吼一声,将自己的图腾柱插在地上,试图强行命令这片区域的元素。
回应他的是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直接把他连人带图腾拍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别用命令的口气,卡多尔!”
萨尔吼道,一边躲避着飞石,一边冲过去扶起那个晕头转向的牛头人,“它们现在听不进任何话!”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最为宏伟的水晶王座。
石母塞拉赞恩就在那里。
他必须见到她,这是唯一的办法。
萨尔顶着岩石和水晶组成的风暴,拖着受伤的卡多尔,再次往前走。
风元素在他身边筑起微弱的屏障,试着为他偏转攻击,但很快就被更沉重、更狂暴的土元素轻易砸穿。
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感觉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肩膀上,要把他碾碎。
终于,他穿过了那片要命的落石区,来到了石母的王座下面。
塞拉赞恩的身体由最纯净的岩石和水晶构成,但现在,她的身体表面布满了蜘蛛网一样的暗色裂痕,那些裂痕里,渗出让人不安的暗影能量。
她没有看萨尔,只是悲伤的注视着自己那些因为痛苦而扭曲、疯狂攻击着彼此的“孩子”。
“又一个。”
石母开口了,声音像是两座大山在互相挤压摩擦,沉重、疲惫,充满了没完没了的厌倦。
“又一个来要求我们、命令我们、拯救你们凡人世界的……客人。”
“石母,”萨尔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把受伤的卡多尔安顿在一块相对安全的石头后面,“我叫萨尔。我是一名萨满。我来,是想请求您的帮助,平息元素的狂怒。”
“平息?”
塞拉赞恩终于把目光转向他,那双由巨大宝石构成的眼睛里,没有威严,只有化不开的悲哀。
“你看看我的孩子们,萨满。你看看它们在承受什么!死亡之翼,那个曾经的大地守护者,他把上古之神的低语灌进了我们世界的根基!他背叛了我们,也毒害了我们!”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那是一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刺骨之痛。
“我们心里只剩下痛苦和仇恨!我们不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和巨龙混在一起的!”
“我和他不一样!”
萨尔上前一步,语气无比诚恳,“我能感觉到你们的痛苦。
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纯粹的萨满之力,净化这份腐蚀!”
塞拉赞恩沉默了很久。
她只是抬起一只巨大的水晶手臂,指向旁边一块被暗紫色能量彻底侵蚀的巨大晶石。
那晶石的表面,有无数张痛苦的脸在蠕动、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去吧。”
她说,声音里听不到任何希望,“向我证明。”
萨尔走到那块晶石前。
他闭上眼睛,努力清空脑子里的杂念。
他回想着与元素第一次沟通时的和谐,回想着德拉诺先祖的教诲。
纯净的、蔚蓝色的萨满之光从他身上亮了起来,柔和而坚定。
他伸出手,将那团光芒缓缓按向被污染的水晶。
“以元素之名……”
光芒碰到水晶的瞬间,没有净化,没有对抗,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抵抗。
那团蔚蓝色的光,就像被黑洞吸进去一样,被那邪恶的暗紫色能量一口吞了!
紧接着,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邪恶百倍的暗紫色能量从水晶里猛的喷发出来,轰在了萨尔的胸口!
“噗——”
萨尔整个人被这股力量轰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几十米外的地上。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抖,那股力量不光冲击了他的身体,更是在污染他的精神,无数混乱、疯狂的低语在他脑子里炸开。
“看到了吗,萨满?”
石母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就写好的判决书,“腐化已经深入骨髓。你的净化,不过是给它提供养料罢了。我们无药可救,艾泽拉斯也一样。”
萨尔挣扎着撑起身体,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最引以为傲的、与元素沟通和治愈的力量,在真正的腐化面前,竟然这么不堪一击,这么可笑!
“不……一定还有办法……”
“没有了。”
塞拉赞恩打断了他,“我们已经决定。深岩之洲将永远封闭。我们不会再管艾泽拉斯的死活。让它毁灭吧,和我们一起,归于沉寂。”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整个深岩之洲的元素都发出了决绝的咆哮。
一股根本无法抵抗的排斥力凭空出现,抓住了萨尔和卡多尔的灵魂,要把他们粗暴的赶出去。
“不!听我说!”
萨尔大喊,但他的声音被彻底淹没了。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弹出这个位面的最后一刻,风、火、水、土,四大元素之灵的力量汇聚在一起,不再是帮助,而是变成了审判,共同在他眼前编织了一个让他彻底死心的幻象。
周围的场景变了。
不再是水晶洞窟,而是燃烧的奥格瑞玛废墟。
他脚下是干裂的土地,四周是哀嚎的兽人同胞。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他面前。
是他的父亲,杜隆坦。
但父亲的眼里没有骄傲,没有期望,只有像冰块一样的失望和悲哀。
“你曾是霜狼的骄傲,萨尔。”
风元素借用了杜隆坦的声音,那声音空洞而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你曾是部落的希望。”
水元素借用了格罗玛什·地狱咆哮的声音,充满了嘲弄,“可你看看你选的那个继承人,他把部落带向了何方?”
“你曾是我们所有人的救赎。”
火元素借用了奥格瑞姆·毁灭之锤的声音,沙哑而沉重,“我把战锤和部落交给你,是让你带领我们走向荣耀,不是让你去给这个世界当保姆!”
最后,大地发出最后的审判,依旧是杜隆坦的模样,看着他,一字一句,如同万斤重锤,砸在他的灵魂上。
“但现在,对于这个破碎的世界而言……”
“……你只是一个试图修补它的工具。”
工具!
工具……
这个词像一根淬满了剧毒的尖刺,狠狠扎进了萨尔灵魂最深处,把他所有的骄傲、理想、奋斗和牺牲,全部钉死在一个耻辱的十字架上!
幻象轰然破碎。
萨尔的灵魂被一股巨力猛的砸回了现实世界。
“咳……咳咳!”
他剧烈的咳嗽起来,整个人从仪式法阵中弹起,跪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冰冷的海风夹杂着大漩涡的湿气扑面而来,但他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被火烧。
他的脸上,满是挫败和痛苦。
工具……
我只是一个工具……
那句话在他脑子里疯狂回响,像一个永远也擦不掉的烙印。
他一生都在反抗成为别人的工具,从埃德拉斯·布莱克摩尔的角斗士,到某些联盟政客眼中的“可控兽人”,再到现在……连世界本身,都只把他当成一个工具?
那他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的意志、他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一只苍老而有力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穆恩·大地之怒。这位年长的牛头人萨满眼中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深刻的理解和沉痛。
他旁边,刚被一同弹出灵魂位面的卡多尔也挣扎着站起来,看着萨尔的眼神充满了担忧和自责。
“我看到了,萨尔。元素……拒绝了我们。”穆恩的声音很低沉,每一个字都异常艰难。
萨尔抬起头,眼神空洞,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工具……”
他还在喃喃自语,像个丢了魂的木偶。
穆恩没有去反驳这个词。他只是蹲下身,巨大的身躯挡住了刺骨的寒风,直视着萨尔的眼睛。
“当祈求无用,当沟通失效,当世界本身都在抗拒拯救……”
牛头人萨满的声音顿了一下,好像在掂量接下来说出的每一个字的分量,那分量足以压垮一个世界。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一条我们都不想走,也最危险的路。”
穆恩看着眼前这个快被彻底打垮的兽人,看着这个曾经力挽狂澜的英雄,一字一顿的说道:
“为了战胜死亡之翼,我们需要一个能号令所有巨龙的力量。或许,只有传说中那个曾奴役过所有巨龙的禁忌神器,才能对抗他。”
“巨龙之魂。”
“不行!”
卡多尔失声叫道,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穆恩长老,那是恶魔之魂!是它引诱了我们兽人,给我们带来了诅咒和毁灭!我们怎么能再碰那个东西!”
穆恩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萨尔。
萨尔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巨龙之魂,或者说恶魔之魂,这个名字代表着一段兽人最不愿提起的黑暗历史。
为了它,无数同胞流干了鲜血。现在,却要重新拾起它?
“为了取得这场必胜的战争,”穆恩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古老的魔力,充满了蛊惑,“我们或许需要一件能带来更大混乱的东西来对抗混乱。用一把利刃,去斩断另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
他的话,让萨尔想起了不久前在潘达利亚听到的那个古老预言。
“当熊猫人再次为了胜利而举杯畅饮时,世界将重归混沌。”
用巨龙之魂取得胜利……然后,世界重归混沌?
这两件事之间,难道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萨尔的心脏猛的抽了一下。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们正在亲手推开一扇通往更深地狱的大门。
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看着穆恩那双饱经风霜却无比坚定的眼睛,看着身边卡多尔那张充满挣扎和恐惧的年轻脸庞,再想想深岩之洲里那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萨尔慢慢的、慢慢的,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