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格瑞玛,酋长大厅。
钢铁王座冰冷坚硬,加尔鲁什·地狱咆哮将一份来自潘达利亚的战报“啪”的一声拍在扶手上。
“煞?”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词,充满了嘲弄和不屑。
“一群部落的勇士,在潘达利亚被自己的‘情绪’打败了?这种鬼话,联盟那群穿裙子的法师和满嘴圣光的软蛋信了就算了,我们的人也信?”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钢铁摩擦的质感。
王座下面,他的副官马尔考罗克正沉默的站着。
他上前一步,准备接过那份战报,把它扔进火盆里烧掉。
“等等。”
加尔鲁什抬手止住了他,那只手戴着钢铁护手,关节粗大。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战报,脸上的鄙夷不见了,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报告称,玉龙寺外的冲突中,我方库卡隆先锋部队与联盟第七军团的暴风城步兵发生遭遇战。初期,我方占据绝对优势,”他缓缓念着,像是在给自己复述,“但随着战局深入一片被毁坏的古老村庄,战场被一种来源不明的黑色雾气笼罩。随后,阵线崩溃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马尔考罗克:“崩溃了。马尔考罗克,你听听斥候的原话——‘士兵们像疯了一样,他们丢掉盾牌,攻击身边的战友,嘴里喊着被背叛了,或者干脆蜷缩在地上发抖,说自己是个废物。’”
加尔鲁什的手指在那几个关键词上重重划过。
“愤怒、仇恨、怀疑、恐惧……”
他逐字念出这些词,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露出了兽人标志性的獠牙。
“马尔考罗克,你不觉得……这听起来很熟悉吗?”
“大酋长?”
马尔考罗克魁梧的身躯微微前倾,脸上是纯粹的军人式的困惑。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次莫名其妙的溃败,是耻辱,需要用更多的胜利和鲜血去洗刷。
“这他妈不就是力量本身吗!”
加尔鲁什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直接盖住了马尔考罗克。
“一个真正的兽人,就该扼住自己怒火的喉咙,用它烧光眼前的所有敌人!而不是被自己的影子吓得尿裤子!”
他大步走到大厅中央,沉重的战靴踩在钢铁地板上,发出的闷响,回应着他的怒火。
“他们把力量当成诅咒,把与生俱来的武器当成怪物。一群废物!部落不需要只会哭的废物!”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如果……这种纯粹由负面情绪构成的能量,可以被收集起来。
如果能将它像火药一样,装进炮弹里,发射到暴风城的城墙上。
如果一支军队,在冲锋前,就能让敌人先在自己的脑子里崩溃,让他们的骑士怀疑自己的圣光,让他们的国王怀疑自己的王冠……
部落将所向无敌。
一支用恐惧和绝望本身作为武器的军团。
加尔鲁什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他好像已经看到了,联盟的城墙在无形的力量下崩塌,那些骑士在自我怀疑中跪地哀嚎,用自己的剑刺穿自己的喉咙。
“卫兵!”
他对着大厅门口吼道,“把潘达利亚前线撤回来的那个库卡隆卫士带进来!就是那个写报告的!我要亲自问话!”
片刻之后,两名高大的库卡隆卫兵架着一个同伴,踉跄的走进了大厅。
那个被架着的卫士,身上的黑色板甲裂痕遍布,一条手臂用肮脏的绷带吊在胸前。
最让人在意的,是他那双空洞、惊恐的眼睛,瞳孔涣散,像是魂还没回来。
“大酋长。”
卫士挣开同伴的搀扶,强撑着单膝跪下,声音沙哑的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库卡甘,向您汇报。”
“站起来。”
加尔鲁什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抬起头,看着我。告诉我,那个叫‘煞’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感觉。”
库卡甘颤抖的站直了身体,视线却始终在地上游移,不敢与大酋长的目光对视。
“是……是黑色的雾……我们追击一伙联盟斥候,闯进了一片被毁的村子……那里……那里的一切都是灰色的,连空气闻起来都像坟墓里的土。”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那雾……它钻进你的脑子……不是用鼻子闻的,也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直接渗进去!像墨水滴进清水里!”
“它在你耳朵边上说话,有时候用你自己的声音,有时候用你母亲的声音,或者你兄弟的声音,专挑你最怕听的话说。”
库卡甘的牙齿开始打战,他下意识捂住了耳朵,仿佛那声音还在。
加尔鲁什向前一步,逼近他,巨大的阴影再次笼罩了这名士兵。
“它对你说了什么?”
“它说……它说我的战斧不够快,我的盾牌挡不住下一发子弹……它说我旁边的战友格罗姆托在背后嘲笑我,说我分到的烤肉最小块……它说指挥官派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们送死,好让他自己去领功劳……”
“所以你就信了?”
加尔鲁什的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轻蔑,“你怀疑你的战友?怀疑你的指挥官?怀疑我亲自任命的指挥官?”
“我……”
库卡甘痛苦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像是要把那段记忆从脑子里抠出来,“我开始怀疑……我开始怀疑所有东西!我的力量,我的忠诚,我的斧头是不是卷刃了,我的盾牌是不是有裂缝……我……”
他猛的抬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我甚至怀疑……我还是不是一个兽人!我为什么要为部落流血!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命令,大酋长!”
加尔鲁什静静的听着,就像在审视一件有瑕疵的工具。
“所以,你被自己的想法打败了?”
他冷冷的做出了结论。
“不……不是我的想法!”
库卡甘失控的尖叫起来,声音变得尖利刺耳,“是它的!是‘疑之煞’的!是它在我脑子里种下的!”
话音未落,库卡甘就变了。
他的瞳孔消失了,整个眼球被黑色吞噬,变得一片漆黑。
两行粘稠的、散发着腐臭味的黑色液体,从他的眼角淌下,像是黑色的眼泪。
他猛的向前,用那只完好的手,一把抓住了加尔鲁什的钢铁护臂,指甲在金属上刮出刺耳的尖啸,火星四溅。
“大酋长……”
从他喉咙里挤出的,是一种混合了无数人嘶吼、哭泣、呢喃的诡异合音,尖锐又扭曲。
“你才是恶魔!”
大厅的空气凝固了。
马尔考罗克战斧瞬间在手,手臂上的肌肉如同岩石般贲张,他一个箭步就要上前,把这个疯子劈成两半。
加尔鲁什却抬起另一只手,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
他低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那双流淌着黑液的眼睛,感受着手臂上那股疯狂的、不属于这个兽人本身的力量。
他没有感到威胁,反而嗅到了一丝同类的气息。一种对纯粹力量的渴望。
“你心里的愤怒……比任何煞魔都强!”
那个诡异的声音通过库卡甘的嘴嘶吼着,黑色的唾液从他嘴角喷出,“它在咆哮!它在渴望!它在寻找一个真正的主人!”
“哦?”
加尔鲁什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的可怕。
“是吗?”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预兆。
一记简单直接的上勾拳。
包裹着钢铁的拳头,自下而上,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库卡甘的下巴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甚至盖过了那个诡异的声音。
库卡甘庞大的身躯像截断了线的木偶,向后直挺挺的飞出,重重砸在数米外的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当场昏死过去。
抓住加尔鲁什手臂的手,无力的滑落。
那双漆黑的眼睛,也随着他失去意识,慢慢恢复了原状,只留下两道黑色的泪痕。
加尔鲁什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掸掉了一点灰尘。
他被冒犯了。
一个被区区“怀疑”就击垮的弱者,竟敢说看透了他的内心。
这份冒犯,让他愤怒。
而这份愤怒,又让他感到无比的舒畅和强大。
看,这就是驾驭。
他用最纯粹的、属于他自己的怒火,碾碎了所谓的煞魔。
“把他拖下去。”
加尔鲁什对那两个已经吓呆了的卫兵下令,语气不带一丝波澜,“送到奥格瑞玛地下的秘密实验室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像是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交给地精。告诉他们,我要‘研究’这个东西。我要知道,这种‘能量’,怎么产生,怎么储存,又怎么影响一个兽人的脑子。”
这件事反而向他证明了他的理论。
煞,是可以被利用的。而且,那东西似乎很怕自己。
当晚,加尔鲁什召见了他最信赖的、也是整个部落最疯狂的地精工程师,爆破专家吉兹克·火花。
在堆满了齿轮、炸药图纸和各种金属零件的工坊里,刺鼻的机油味和火药味混合在一起,加尔鲁什将他的构想和盘托出。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铜管也好,水晶也好,给我造出容器,造出管道,造出能把这种‘情绪能量’从活物里抽出来的机器!”加尔鲁什的声音在工坊里回荡,震得架子上的零件嗡嗡作响。
吉兹克·火花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里满是贪婪与狂热,他搓着油腻腻的双手,激动的浑身发抖,连他那撮小胡子都在跳动。
“一个……一个能抽取情绪的装置?我的天哪,大酋长!这可是诺贝尔爆炸奖级别的构想!”
他完全没去想这背后的伦理和风险,脑子里只有活塞、压力阀和各种型号的炸药,“我们可以叫它‘灵魂虹吸器’!或者‘精神震爆核心’!天哪,我们可以用它来驱动新的钢铁战蝎!甚至……甚至造出‘愤怒炸弹’!一枚就能让整个暴风城变成疯人院!”
“我不管它叫什么。”
加尔鲁什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幻想,“我只要结果。钱和资源,你随便用,整个部落的矿产都为你敞开。”
“没问题!交给我,大酋长!”
吉兹克兴奋的敬了个地精式的、有些滑稽的军礼,“我们先从那个兽人样本开始,嘿嘿嘿……我保证,不出一个月,我就能给您拿出第一台原型机!”
打发走那个已经陷入狂想的绿皮矮子,加尔鲁什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不再站在奥格瑞玛的钢铁王座上,而是站在一片由粘稠黑色能量构成的无尽海洋之上。
无数形态各异的煞魔——咆哮的“怒之煞”,扭曲的“恨之煞”,哀嚎的“惧之煞”——在他脚下翻滚、臣服,像温顺的宠物。
它们是他的军队,他的奴仆。
它们仰望着他,用亿万个声音汇聚成的洪流,高呼着同一个称号:
“真正的大酋长!”
就在他享受这种绝对控制的快感时,一阵灼热的悸动将他从梦中惊醒。
来源不是他的心脏。
是他的左肩。
那副用屠魔者玛诺洛斯獠牙制成的肩甲,此刻正微微发烫。
镶嵌其中,那颗本已沉寂了许久的亚煞极之心,正发出一阵微弱而贪婪的脉动。
一下,又一下。
如同沉睡了万年的古神心脏,在闻到新鲜血肉的芬芳后,再次开始搏动。
一个古老、沙哑的低语,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充满了恶意和渴望。
“同源……同根……”
“我的……我的……”
加尔鲁什猛的从床上坐起。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肩甲上的心脏正与遥远南方的某片大陆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潘达利亚。
煞。
亚煞极。
原来如此。
他咧开嘴,在黑暗中无声的笑了。
那笑容里,有恍然大悟,更有无穷的野心。
一切都串起来了。
这是古老力量的遗产,是属于他的遗产。
加尔鲁什翻身下床,赤着上身走到书桌前,在昏暗的火光中摊开一本厚重的作战笔记。
他拿起鹅毛笔,蘸了蘸墨水,用潦草而有力的字迹,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墨水深深的渗入了纸张。
“情绪不是弱点,而是武器。我将为部落,铸造这把最强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