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格瑞玛,力量谷,酋长大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躁的味道,混杂着杜隆塔尔干裂土地的尘土味、铁匠铺飘来的煤灰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
这味道让一些从黑暗之门另一边过来的老兵感到不安,却让新一代的年轻兽人热血沸腾。
一个库卡隆斥候单膝跪在坚实的土地上,头盔下的声音因为恐惧和疲惫而发颤。
“报告大酋长,灰谷的补给线……第三次被暗夜精灵的哨兵切断了。我们……我们损失了三十名弟兄和几乎所有的木材。”
加尔鲁什·地狱咆哮站在巨大的卡利姆多地图前,如同一座沉默的火山,背对着所有人。
大厅里死寂一片,只有中央火盆里燃烧的木柴,发出不耐烦的噼啪声。
斥候的头埋得更低了,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气。
“木材……补给……”
加尔鲁ShI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深处挤压出来的岩浆。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眼睛里翻滚着骇人的怒火。
“我们是征服者!不是该死的伐木工!”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那蒲扇般巨大的拳头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厉风,轰然砸在地图桌上!
“砰——!”
厚实的硬木地图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从中断裂!
木屑与尘土炸开,桌面上那些代表着各个领地、由石头精心打磨的棋子,如下冰雹般滚落一地。
一颗代表着人类城市“塞拉摩”的白色石子,正好滚到他的拳边,被狂暴的力量直接震成了齑粉。
“我们需要的是胜利!是敌人的头颅挂在奥格瑞玛的城门上!是他们的女人和孩子在我们的脚下哭嚎!不是缩在这片红色的烂泥地里,为了几根破木头跟一群长耳朵的林鼠玩捉迷藏!”
他的咆哮在酋长大厅高耸的穹顶下回荡,震得墙壁上悬挂的战斧和盾牌嗡嗡作响。
站在大厅两侧的年轻兽人们,眼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狂热。
他们高举起拳头,胸膛剧烈起伏。
“为了部落!”
“地狱咆哮万岁!”
他们的呼喊汇成一股声浪,冲击着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在人群的后方,一些跟随萨尔经历过数次大战、身上布满旧伤疤的老兵,却默默低下了头。
一个断了半截獠牙的老兽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口一道狰狞的十字伤疤,那是海加尔山战役时,一个人类骑士舍命为他挡下恶魔一击时留下的。
他记得,他们曾并肩作战。
“萨尔那个可笑的和平条约……”
加尔鲁什唾弃般地念出这个词,打断了老兵的回忆,“那是懦夫的遮羞布!是对我们先祖荣耀的亵渎!联盟只会把和平当作喘息的机会,然后磨利他们的刀子,更深地捅进我们的后背!”
他如鹰隼般扫视着大厅里的每一个人,视线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
“从今天起,所有重要的军事岗位,必须由真正的兽人担任!”
他的目光在几名非兽人种族的军官身上刻意停留了片刻,那毫不掩饰的轻蔑,像鞭子一样抽在他们脸上。
“尤其是,我父亲氏族的子嗣——来自外域的玛格汉!他们没有被这个世界的安逸腐蚀,他们还懂得什么是真正的荣耀!”
就在这狂热的顶点,一个沉稳如山峦的脚步声从大厅外传来,每一步都像战鼓,精准地敲击在众人狂跳的心脏上。
“你的荣耀,正在撕裂部落的旗帜,大酋长。”
贝恩·血蹄走了进来。
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甚至没有穿戴他那身标志性的酋长战甲,只是一身简单的部族服饰。
但他高大魁梧的身躯,比任何武器都更具威严,仿佛将雷霆崖的沉静与坚毅都带进了这个燥热的大厅。
他径直打断了那些年轻兽人的欢呼。
加尔鲁什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位新任的牛头人酋长。
“贝恩,你这副打扮,是刚从莫高雷的草场上拔完草过来吗?怎么,又是来劝我放弃战争,跟你一起去贫瘠之地种种地的?”
他身边的库卡隆卫士们发出一阵压抑的、充满恶意的哄笑。
贝恩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他走到加尔鲁什面前,两人巨大的身影投下大片的阴影。
“我来,不是劝你种地,是来质问你。”
贝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灰谷的森林在哭泣,我们牛头人的德鲁伊听到了大地母亲的悲鸣。你派去的不是部落的勇士,是只知道砍伐和毁灭的屠夫!这违背了萨尔大酋长建立这个新部落时,我们所有人的誓言!”
“萨尔!”
加尔鲁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怒狮,咆哮着打断了他,“又是萨尔!他已经抛弃了我们!现在,我,才是部落的大酋长!”
“一个真正的大酋长,会团结他所有的人民,而不是分裂他们!”
贝恩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牛头人、巨魔、被遗忘者……我们流过一样的血,我们都是部落!你现在却将我们排挤出去,只信任你血统纯正的兽人,你这是在亲手砍断部落的四肢!”
“根基?”
加尔鲁什发出一声嗤笑,他向前逼近一步,灼热的呼吸几乎喷在贝恩的脸上。
“我们兽人,才是部落的根基!是我们的鲜血和牺牲铸就了奥格瑞玛的每一块砖!你们这些所谓的盟友,不过是依附于主干的藤蔓!”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贝恩的鼻尖上,极尽羞辱。
“你的父亲,凯恩,是个伟大的战士,我承认。但他也是个被和平蒙蔽了双眼的老糊涂!而你,”
加尔鲁什的目光从上到下,缓慢而刻毒地审视着贝恩。
“你甚至不如他!你只是一个长着牛角,却只敢躲在雷霆崖山顶上给花花草草浇水的懦夫!”
大厅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落的声音。
贝恩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身侧那比常人头颅还大的拳头攥紧,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脚下的土地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龟裂。
他碧蓝色的眼睛里,风暴在酝酿,仿佛下一秒就会有闪电劈下。
但最终,那攥紧的拳头,还是缓缓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了。
他深深地看了加尔鲁什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比愤怒更沉重的东西,一种无法言喻的悲哀。
“你会为此后悔的,地狱咆哮。”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你正在将我们所有人,拖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说完,他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酋长大厅。
他巨大的身躯撞倒了旁边一个武器架,战斧和长矛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碰撞声,但他没有回头。
那孤单的背影,在奥格瑞玛午后毒辣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
与此同时,在奥格瑞玛最阴暗的角落,暗影裂口。
巨魔领袖沃金正跪坐在地,周围插着几根散发着诡异烟雾的巫毒图腾。
他将一把闪着磷光的特制粉末撒入面前的火盆。
“伟大的洛阿神灵,请聆听您孩子卑微的祈求……给我指引……让我看清部落摇摇欲坠的未来……”
绿色的火焰窜起一人多高,将沃金瘦长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烟雾中,无数扭曲的影子开始盘旋、尖叫,像是无数冤魂在挣扎。
沃金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双眼翻白,汗珠如雨水般从他额头滚落。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可怕的幻象,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入他的脑海深处。
他看到了。
奥格瑞玛,在燃烧。
不是被联盟攻破,而是在内战的烈火中燃烧!
智慧谷的高塔在爆炸中倒塌,力量谷的城门被巨大的攻城槌从内部撞得粉碎。
部落的红黑战旗被撕扯,被践踏在血泊之中。
兽人、巨魔、牛头人……部落的子民在自己城市的街道上相互挥舞着武器,为了不同的领袖而战,血流成河。
而在酋长大厅的废墟之上,一个由骸骨和黑色钢铁铸成的狰狞王座,正从大地的伤口中拔地而起。
加尔鲁什·地狱咆哮就坐在那王座上。
他穿着一身被邪能污染的黑色铠甲,肩膀上那对属于深渊领主玛诺洛斯的獠牙,散发着不祥的、令人作呕的紫色光芒。
他俯瞰着脚下自己一手造成的毁灭与死亡,发出了响彻天地的狂笑。
那笑声中,充满了力量的狂喜,和对万物的嘲弄。
“啊——!”
沃金猛地从幻象中挣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一大口鲜血喷在了火盆里,瞬间浇灭了通灵的火焰。
他瘫倒在地,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满是前所未有的恐惧和骇然。
“不……不……”
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必须……必须阻止他……”
……
夜,深了。
加尔鲁什避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走进了奥格瑞玛地下的怒焰裂谷。
这里早已不是什么天然的熔岩洞穴。
地精工程师们将其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不见天日的秘密兵工厂。
奔腾的熔岩河流被引导,汇入巨大的熔炉,将成吨的黑铁矿石化为赤红的铁水。
无数地精和被奴役的苦工在库卡隆监工的皮鞭下日夜劳作,震耳欲聋的敲击声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谱写着一曲疯狂的战争交响乐。
无数被熔化的黑铁被浇筑进模具,冷却后,就成了一件件巨大的攻城武器和厚重得令人窒息的黑色板甲。
一支全新的,只属于他的“钢铁部落”,正在这地下地狱中悄然成型。
加尔鲁什走在这片灼热的地狱中,脸上没有丝毫的不适。
扑面而来的硫磺和金属腥味,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源于力量的安心。
他走过一排刚刚冷却的钢铁蝎型战车,用手抚摸着它们冰冷的甲壳。
甲壳上布满了利刃般的尖刺,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大酋长!”
一个矮小的身影连滚带爬地跑到他面前,是地精总工程师,热栓。
他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油腻的绿皮肤在熔炉的火光下反着光。
“进度如何?”
加尔鲁ShI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完美!一切都太完美了,我的大酋长!”
热栓搓着手,兴奋地尖叫,“黑铁的熔炼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我们加强了合金的韧性,您看这些新板甲,联盟那些小牙签砍在上面,只会崩出几个缺口!”
他指着一旁堆积如山的黑色胸甲,每一件都厚重得能压垮一头成年的科多兽。
“我不在乎这个。”
加尔鲁什打断了他,“我只要结果。我要看到它们踏平暴风城的大门,碾碎他们那个小国王的王座。”
“当然!当然!您的意志就是我的蓝图!”
热栓点头哈腰,“不过,大酋长……这个……您知道的,地精的工程学,需要金闪闪的燃料……”
加尔鲁什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热栓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鸡,闭上了嘴,冷汗从额头冒了出来。
“你会有你想要的金子。”
加尔鲁什说,“多到能淹死你的金子。只要你能给我想要的战争。”
他不再理会那个贪婪而又胆怯的地精,独自走向熔炉的最深处。
在这里,火光最盛,热浪几乎能将空气点燃。
他站在一具巨大的钢铁魔像前,这台战争机器还未完工,但狰狞的轮廓已经显现。
加尔鲁什伸出手,抚摸着它冰冷的金属外壳,脸上露出了近乎痴迷的笑容。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对情人倾诉。
“这……这才是兽人该有的模样。”
“坚硬,强大,无可阻挡。”
熔炉的火光映照在他身上,他肩膀上那副传奇的“玛诺洛斯獠牙肩甲”反射着暗红色的光。
在无人察觉的角落,肩甲中心那颗早已死寂的恶魔心脏,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紫色脉动。
一闪而逝。
……
深夜,酋长大厅的寝室里,只有一盏油灯在摇曳。
加尔鲁什站在墙边,注视着一幅巨大的画像。
画上的人,是他的父亲,格罗玛什·地狱咆哮。
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英雄,那个喝下恶魔之血,也亲手终结了诅咒的传奇。
画中人的眼神,永远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父亲……”
加尔鲁什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和脆弱。
“他们都说我像你,一样的狂暴,一样的……鲁莽。”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画像上父亲那刀削斧凿般的脸庞。
“但他们不懂。他们不懂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们也不懂我。”
“萨尔给了我们一个家,却也给了我们一条锁链。他让我们忘记了自己是狼,却妄想把我们变成摇尾乞怜的狗。”
加尔鲁什的拳头慢慢收紧。
“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会带领部落,走向你都未曾企及的真正荣耀!一个由钢铁和鲜血铸就的荣耀!整个艾泽拉斯,都将在地狱咆哮的战歌下颤抖!”
说完,他转身,一口气吹熄了油灯。
黑暗吞噬了整个房间。
他躺在坚硬的床铺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很快,他便沉沉睡去。
他那身随意放在床边的盔甲上,那些细微的、如同眼球般的紫色纹路,在深沉的黑暗中,散发出几乎不可见的微光。
……
梦境,是一片混沌的虚无。
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无尽的下坠感。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一个充满蛊惑性的低语,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它不像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更像是从他灵魂深处悄然生长出来的。
“是的……”
那声音充满了赞许,带着一丝古老的沙哑。
“愤怒……力量……这才是真正的你……”
加尔鲁什在梦中皱起了眉,他想找到声音的来源,却什么也看不到。
“贝恩·血蹄……那个懦夫,你不该只是羞辱他,你应该当着所有人的面,折断他的牛角,让他像牲畜一样跪在你的脚下。”
“沃金……那个躲在阴影里玩弄巫毒的爬虫,他的把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他们不懂你……他们畏惧你……因为你比他们所有人都强……”
低语声像一条滑腻的毒蛇,缠绕着他的意识,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欲望和骄傲全都翻了出来,然后用甘美的毒液去浇灌它们。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比你父亲更强……”
这句话,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加尔鲁什的梦境。
超越父亲。
这是他一生都未曾宣之于口的执念。
“你的父亲,他很强大。但他被可笑的荣誉束缚,被一个毫无意义的牺牲束缚。”
“而你,你不同。”
“你将超越他。你将完成他未尽的,征服整个世界的事业。”
“你将成为最伟大的酋长……”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品味着加尔鲁什灵魂深处那日益膨胀的渴望。
然后,它用一种近乎神谕的口吻,吐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诱惑。
“你将成为……神……”
……
第二天清晨。
加尔鲁什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中射入,刺得他眼睛有些发痛。
他记不清昨晚那个冗长的梦了,只记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与确信,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所有的疑虑,所有的迷茫,都烟消云散。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翻身下床,甚至没有穿上全套的盔甲,只披着一件皮坎肩,就大步走出寝室。
“传令官!”
他的吼声在清晨空旷的酋长大厅里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房梁上的蝙蝠。
一名兽人传令官飞快地跑了进来,单膝跪地,动作标准有力。
“大酋长!”
加尔鲁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下达了一道冰冷的、足以将整个部落彻底撕裂的命令。
“传我的命令:从今天起,所有非兽人种族,必须向部落缴纳三倍的战争税。”
传令官抬起头,脸上的忠诚瞬间凝固,变成了全然的不可置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加尔鲁什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用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说道:
“任何胆敢拒绝或拖延的,都将被视为‘部落的叛徒’。”
“他们的所有资源,都将被强行征用,以作军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