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丹转身走向林地深处。
绿色的影子很快没入费伍德森林的薄雾里。
乌瑟尔站在远处的山脊上,看完了这场闹剧。
玛法里奥的声音还在林地里回荡,带着那种自以为是的正义感。
暗夜精灵的领袖在战前驱逐自己的亲兄弟。
这种做派让乌瑟尔反胃。
乌瑟尔把手按在战锤的握柄上。
掌心蹭过粗糙的皮革。
这些活了上万年的生物骨子里全是偏执和愚蠢。
玛法里奥抱着他那套自然的教条不放,宁可把一个强大的战力逼走,也不愿意弄脏自己的手。
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力量,什么是真正的净化。
面对燃烧军团这种带来毁灭的敌人,靠几句轻飘飘的咒语和对大自然的祈祷能有什么用。
乌瑟尔冷哼出声,收回视线。
乌瑟尔转过身,朝人类营地走去。
战靴踩断枯枝发出响声。
费伍德森林的土地被恶魔的邪能污染,枯死的树木扭曲着。
下坡的时候,一队兽人步兵迎面走来。
领头的兽人扛着一把战斧,斧刃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刺鼻的汗臭味和血腥味顺着风飘过来。
兽人看到乌瑟尔停下脚步。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人类,别挡道。”
兽人用蹩脚的通用语吼叫,一口浓痰吐在乌瑟尔脚边的草地上。
乌瑟尔看着那口痰。
乌瑟尔没有让步。乌瑟尔笔直的站在路中间,挡住了整条小径。
“这是联盟的防区边缘,野兽。”
乌瑟尔说。
“你们这些绿皮怪物应该待在你们自己的泥坑里。”
兽人抡起战斧往前踏了一步。
“萨尔大酋长说我们是盟友,但我不介意先砍了你。”
兽人咧开嘴,露出黄褐色的獠牙。
乌瑟尔的战锤亮起金光。
光芒刺痛了兽人的眼睛。
兽人往后退了半步,举起手臂挡在眼前。
“你可以试试。”
乌瑟尔握紧战锤,圣光在锤头上跳跃。
乌瑟尔不介意在决战前先清理几个垃圾。
旁边一个暗夜精灵女猎手骑着夜刃豹赶过来。
“住手。大敌当前,你们想内讧吗?”
女猎手大喊,手里的月刃在半空划过弧线。
夜刃豹冲着乌瑟尔呲起牙。
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
乌瑟尔收起战锤上的光芒,冷笑出声。
“管好你们的猎犬。无论是两只脚的还是四只脚的。”
乌瑟尔撞开那个兽人的肩膀,大步走下山坡。
兽人在背后大声咒骂,挥舞着战斧。
女猎手也在大声呵斥,试图维持秩序。
乌瑟尔不理会。
这些异族连被乌瑟尔杀死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只配在明天的烈火中化为灰烬。
营地外围的木栅栏前,两名洛丹伦卫兵举起长戟。
“站住,报上名来。”
乌瑟尔扯下兜帽,露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卫兵愣在原地。
长戟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光明使者大人?”
左边的卫兵结巴了,往后退去。
乌瑟尔没理会卫兵,走入营地。
乌瑟尔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破烂铠甲的圣骑士。
这是白银之手最后的残部。
他们一路穿越大洋来到卡利姆多。
营地里乱糟糟的。
伤兵躺在泥水里哀嚎。
断肢和鲜血混在一起,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几个牧师在人群中穿梭,双手亮起微弱的圣光。
乌瑟尔看着那些浑浊的光芒。
这算什么圣光。
软弱无力,救不活任何人,也杀不死任何敌人。
这种微弱的光芒在燃烧军团的绿火面前根本不够看。
吉安娜从主帐里走出来。
手里攥着法杖。
吉安娜看到乌瑟尔,脚步停住了。
两人隔着十几步远,谁也没先开口。
吉安娜攥紧法杖,木柄发出嘎吱声。
“你来干什么?”
吉安娜开口了,声音很干。
乌瑟尔把战锤往地上一顿。
锤头在泥地上砸出一个坑。
“我领着白银之手的残部来支援。”
乌瑟尔看着吉安娜,“联盟需要真正的战士。”
吉安娜发出一声冷哼。
“白银之手?在斯坦索姆的时候,你在哪里?”
吉安娜往前走了一步,“当阿尔萨斯最需要指导的时候,你转身离开了。”
“你抛弃了阿尔萨斯,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深渊。你现在跑来谈支援?”
乌瑟尔咬着牙。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背弃了圣光。”
乌瑟尔声音变大了,“他下令屠城,他拿起了霜之哀伤。我没有教过他这些。”
“你也背弃了他。”
吉安娜拔高了音量,声音在营地里回荡。
“你只在乎你那套刻板的教条。如果你当时留下来,也许一切都会不同。如果白银之手当初能团结一致,洛丹伦就不会沦陷。”
“是泰瑞纳斯国王太软弱,他没能看出他儿子的疯狂。”
乌瑟尔指着吉安娜,“而你,吉安娜,你带着幸存者逃到了这里,把洛丹伦的土地留给了亡灵。你这也是逃兵。”
“我是在保存人类最后的希望。先知指引我们来到卡利姆多。”
吉安娜反驳。
“先知?你听信一个来路不明的神棍,却不肯相信圣光的指引。这就是为什么人类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周围的士兵停下手里的活看了过来。
他们看着这两位联盟曾经的重要人物在泥水里争吵。
乌瑟尔环视四周,看了看那些疲惫的脸。
“大敌当前,你要在这里跟我清算旧账吗?”
乌瑟尔指着营地外,“阿克蒙德的恶魔大军就在山下,你还有闲心谈论一个死掉的王子?”
吉安娜闭上眼。
“萨尔和泰兰德正在前线布置防线,我们缺人手。”
吉安娜的声音疲惫。
听到这两个名字,乌瑟尔胃里泛起酸水。
“你要让人类听从一个兽人和一个精灵的指挥?”
乌瑟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吉安娜睁开眼。
“他们是盟友,没有他们,我们挡不住阿克蒙德。”
乌瑟尔冷笑出声。
“盟友?那些绿皮怪物毁了我们的家园,屠杀了我们的同胞。你忘了暴风城是怎么陷落的了?”
“那些长耳朵精灵只会躲在树林里放冷箭,他们连自己的兄弟都要赶走。”
“你把人类的命运交到他们手里,你疯了,吉安娜。”
吉安娜的法杖在地上敲了一下。
“够了。如果你是来破坏联盟的,现在就滚。”
吉安娜盯着乌瑟尔,“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现在只有联合起来才能活下去。”
乌瑟尔盯着吉安娜看了几秒。
乌瑟尔没再反驳。现在还不能翻脸。
“我为艾泽拉斯而战。”
乌瑟尔说。
吉安娜打量着乌瑟尔。
“联军需要每一份力量,我接纳你。”
吉安娜转过身,“但别指望我会信任你。”
乌瑟尔无视了吉安娜的警告,走向主帐。
“给我找个住处,我要准备明天的战斗。”
吉安娜招手叫来一个副官,让副官带乌瑟尔去侧面的空帐篷。
乌瑟尔跟在副官身后,穿过大半个营地。
乌瑟尔看到人类士兵和兽人坐在一起分食烤肉。
看到精灵牧师在给人类伤员包扎。
这画面让乌瑟尔反胃。
吉安娜这个愚蠢的女人,已经被腐蚀了。
她忘记了仇恨,忘记了那些死在兽人斧头下的人类。
这些异族,还有那些软弱的人类,都是艾泽拉斯的祸害。
他们不配活在圣光的照耀下。
路过医疗区时,一个年轻的圣骑士拉住了乌瑟尔的披风。
年轻人的半边身子都被烧焦了,血肉模糊。
“乌瑟尔大人……”
年轻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圣光……抛弃我们了吗?”
乌瑟尔蹲下身,看着年轻人。
乌瑟尔没有施展治疗法术。
这种伤势,就算治好了也是个废人。
乌瑟尔把手放在年轻人的额头上。
“圣光没有抛弃你,孩子。”
乌瑟尔的声音很平静。
“那为什么……我们会输……”
年轻人吐出一口血沫。
“是这个世界太污秽了,圣光需要一场净化。”
乌瑟尔看着年轻人的眼睛,“只有把腐肉全部割掉,才能长出新的肉。”
年轻人没听懂乌瑟尔的话。
手垂下去,断了气。
旁边的一个牧师跌坐在地上,捂住嘴巴,看着乌瑟尔。
乌瑟尔站起身,甩掉手上的血迹。
乌瑟尔没看那个牧师,继续往前走。
这些人必须与天灾一同被洗刷干净。
只有经历过毁灭,才能建立真正的秩序。
夜深了,营地里安静下来。
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乌瑟尔坐在帐篷里,连铠甲都没脱。
桌上放着他的战锤。
帐篷帘子动了一下。
冷风吹进来。
营地里的火把光影在帐篷布上晃动。
一个穿黑袍的人影站在门口。
乌瑟尔没有拔剑,连头都没抬。
“你迟到了。”
乌瑟尔开口。
黑袍人走近两步,兜帽下露出一张青紫色的脸。纳斯雷兹姆恶魔,恐惧魔王。
“路上遇到点小麻烦,几个暗夜精灵的哨兵。”
恶魔的声音沙哑刺耳。“她们的警惕性很高,不过还是变成了尸体。”
乌瑟尔站起身,高大的身躯逼近恶魔。
“我没空听你找借口。许诺给我的东西呢?”
恶魔笑起来,露出满嘴尖牙。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急躁,伟大的圣骑士。”
恶魔故意在“伟大”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别用那个称呼恶心我。”
乌瑟尔手握住剑柄。
恶魔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好吧,好吧。我们来谈正事。”
恶魔围着乌瑟尔转了一圈。
目光在乌瑟尔身上打量。
“军团早就看透了你们所谓的圣光。它是个骗局。”
“它要求你们无私,要求你们奉献,却给不了你们改变世界的力量。”
恶魔停在乌瑟尔面前,“你看看外面的伤兵,你引以为傲的圣光救了他们吗?”
“你心里清楚,乌瑟尔。你的偏执才是你最大的武器。你想要一个没有罪恶的世界,但圣光做不到。”
乌瑟尔没有反驳,盯着恶魔的眼睛。
恶魔说得对,圣光太温和了。
“阿克蒙德大人对你的表现很感兴趣。”
恶魔继续说,“一个堕落的圣骑士,比一万个食尸鬼都有用。”
“我没有堕落。”
乌瑟尔冷冷的说,“我是在寻找真正的救赎之道。你们军团不过是我用来清洗世界的工具。”
恶魔大笑起来。
“当然,当然。随你怎么想。只要你把泰兰德和萨尔的脑袋砍下来,你就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把东西给我。”
乌瑟尔不想再废话。
恶魔从袖子里伸出手。
干瘪的爪子上托着一块发光的石头。
绿色的火焰在石头内部跳动,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邪能水晶。
乌瑟尔盯着那块水晶,干咽了一口。
这块石头里蕴含着可怕的力量。
“这就是你说的力量?”
“圣光太温和了,乌瑟尔。”
恶魔把水晶往前递了递。
“它只能治愈,不能毁灭。而要清除这个世界的污垢,你需要毁灭。”
“你要建立纯净的秩序王国,就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
乌瑟尔伸手去拿水晶。
恶魔却把手缩了回去。
“记住我们的约定。”
恶魔收起笑容。
“明天的决战,阿克蒙德大人会牵制主力。他会吸引注意力。”
“你要在关键的时候,从背后干掉泰兰德和萨尔。”
乌瑟尔冷哼出声。
“不用你教我怎么做事。”
乌瑟尔看着恶魔,“我会完成交易。”
“只要除掉那两个异端,联军就会崩溃。”
“这个污秽的世界早就该被清洗了。无论是人类、兽人还是精灵,都不配活下去。”
恶魔点点头,把水晶递了过去。
乌瑟尔一把抓过水晶。
刚一接触,绿色的火焰就顺着手指爬上来。
乌瑟尔闷哼一声,手上的肌肉开始抽搐。
恶魔往后退去,身形融进帐篷角落的黑暗中。
“接受它,融合它。”
恶魔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
“你会看到真正的黎明。”
恶魔的身影消失了,帐篷里只剩下乌瑟尔一个人。
乌瑟尔双手握住水晶,按在自己的胸口。
金色的圣光从乌瑟尔体内涌出,试图抵挡外来的力量。
绿色的邪能火焰猛扑上去,将圣光包裹。
两种力量在胸口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乌瑟尔咬紧牙关,牙龈渗出鲜血。
鲜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发出嘶嘶的声音。
太疼了。
皮肉被一点点撕开。
骨髓深处传来刺痛,高热顺着脊椎往上窜。
内脏像火烧一样疼。
乌瑟尔跪倒在地上,战锤砸在一旁。
金色的光和绿色的火在帐篷里交替闪烁。
身上的板甲被高温烫得发红,有些地方开始融化,和皮肉粘连在一起。
皮肤表面裂开一道道口子,流出的血还没落地就被蒸发。
乌瑟尔看到自己的血管鼓了起来。
里面流淌着发光的绿色液体。
圣光的光芒变弱,邪能的绿火越烧越旺。
乌瑟尔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低吼。
乌瑟尔没有抗拒,敞开身心去迎接这股力量。
圣光太弱了,乌瑟尔早就受够了这种软弱。
乌瑟尔需要强大的力量。
只有强大的力量才能贯彻他的意志。
邪能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
原本纯正的圣光被染上了绿色。
滋滋声变小了。
金绿色的光芒在体表稳定下来。
脸上的肌肉扭曲着。
一半是痛苦,一半是喜悦。
乌瑟尔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
乌瑟尔抬起双手,看着指尖跳动的金绿色火焰。
这是一种全新的力量。
狂暴,毁灭,骨子里却透着圣光的秩序感。
两种力量在他体内达成了平衡。
这力量让乌瑟尔变得强大。
乌瑟尔走到桌前,拿起那把跟了半辈子的战锤。
金绿色的火焰顺着锤柄蔓延,将整个锤头包裹。
沉重的战锤现在变得很轻。
这才是圣光的形态。
足以审判罪恶的力量。
乌瑟尔放下战锤,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乌瑟尔从怀里掏出一本皮面日记本。
书页边缘已经磨破了皮。
这是他用来记录教义和心得的本子。
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羽毛笔。
笔尖蘸了蘸墨水。
乌瑟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手腕很稳。
“我必须成为恶魔。”
乌瑟尔停了一下,抬头看向帐篷外。
外面是联军的营地,是那些乌瑟尔厌恶的异族和软弱的人类。
他们还在为了明天的生存忙碌,却不知道毁灭已经降临。
明天,这里将变成一片火海。
乌瑟尔低下头,继续写完后半句。
“为了艾泽拉斯真正的纯净黎明。”
墨水在纸上很快干涸。
乌瑟尔合上日记本,揣回怀里。
乌瑟尔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
掀开一条缝,看着远处海加尔山的山顶。
世界之树在夜色中立着。
那是明天决战的地方。
乌瑟尔将作为联军的一员,站在泰兰德和萨尔的身后。
当他们把后背交给乌瑟尔的时候,就是他们丧命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