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树冠，空气里全是硫磺和腥臭味。
伊利丹收起翅膀，落在一截枯死的大树干上。
木头早被吸干了生命力，变成黑灰碎开。
伊利丹抬起头，蒙着黑布的眼睛看不见东西，却能感知到前面的情况。
费伍德森林毁了。
这里以前是暗夜精灵的领地，到处都是高大的树木和动物。
现在绿色的邪能爬满土地。
这股力量很霸道，比伊利丹以前接触过的奥术魔法都要狂躁。
伊利丹顺着邪能最浓的方向往前走。
走着走着想起了刚才在监牢里泰兰德的眼神。
伊利丹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一万年，守望者玛维·影歌每天都在折磨他。
靠着对泰兰德的思念撑了下来。
泰兰德解开锁链的时候说相信他。
伊利丹不相信玛法里奥，也不相信别的暗夜精灵，但愿意为了泰兰德去战斗。
要证明自己的路是对的。
燃烧军团很强，靠德鲁伊那些自然法术根本打不赢。
必须用更强的力量去对付恶魔。
越往前走，气温越高。
地上的野草烧成了灰。
几只大蜘蛛从树洞里爬出来。
蜘蛛甲壳上长满发绿光的脓包，滴下来的毒液把地面烧出坑洞。
伊利丹拔出背后的埃辛诺斯战刃。
挥动武器，两道绿色刀光飞了出去。
蜘蛛被切成两半，绿色体液洒满一地。
伊利丹跨过蜘蛛的尸体。
前面是一片烧焦的空地。
空地上有一座白骨堆成的祭坛。
祭坛中间飘着一个人类头骨。
头骨眼窝里烧着绿色邪火，恶魔力量从里面冒出来，变成绿色波纹往四周扩散。
古尔丹之颅。
伊利丹呼吸变重了。
就是这个东西在污染森林。
祭坛旁边站着一头末日守卫。
恶魔手里拿着一把烧着绿火的大剑。
末日守卫发现了伊利丹，张开长满獠牙的嘴。
“暗夜精灵？来送死？”
恶魔发出难听的声音。
伊利丹没说话。双腿发力在地上踩出一个坑，整个人冲了过去。
末日守卫吼了一嗓子，举起大剑劈下来。
伊利丹矮下身子躲开攻击，右手的战刃往上一挑。
恶魔的手腕断了，大剑掉在地上砸碎了白骨。
伊利丹左手反握战刃扎进恶魔胸口。
绿色鲜血喷出来。
伊利丹拔出刀，一脚踹在恶魔肚子上。
末日守卫摔在祭坛边上，抽动两下不动了。
伊利丹甩掉刀上的血，走到祭坛前。
绿光照着脸。
力量。很大的力量。
伊利丹伸出手。
手指碰到头骨边缘，一阵电流窜遍全身，骨头有些疼。
把头骨抓在手里。
邪能顺着手臂爬上来，皮肤发出烧焦的声音。
有了它，就能打败阿克蒙德。
就能保护泰兰德。
“放下那个邪物！”
后面传来很大的喊声。
伊利丹转过身。
玛法里奥·怒风站在空地边上。
大德鲁伊手里拿着橡木法杖，胸口上下起伏。
玛法里奥靠着森林树精的指引追到了这里。
看着地上枯死的树木，法杖上的自然魔法试图去治愈土地，邪能太强，植物刚长出来就枯萎了。
玛法里奥看着伊利丹手里的头骨，脸色很差。
“你在这里干什么，伊利丹？”
玛法里奥往前走了两步。
伊利丹掂了掂手里的头骨，笑了。
“找点能赢的东西。”
“那是纯粹的邪恶！”
玛法里奥指着头骨，声音发抖，“它在吞噬这片森林的生机，毁了我们的家园！你看看周围，树木在哭泣，土地在流血！”
“这力量能杀恶魔。”
伊利丹反驳。
“那是恶魔的力量！摧毁它！现在！”
玛法里奥举起法杖，周围的植物根须在地底动了起来。
伊利丹大声笑了起来。
“摧毁它？然后呢？”
伊利丹往前走了一步，“靠你那些慢吞吞的树人和只会自爆的小精灵去对付燃烧军团？海加尔山那边已经打成什么样了你不知道吗？恶魔的军队无穷无尽。”
“自然之灵会保护我们，只要我们坚守正道。”
“放屁！”
伊利丹大骂出声。
举起头骨，绿色邪火照着脸。
“阿克蒙德一根手指就能碾碎你引以为傲的自然！要战胜那些怪物，就必须变得比他们更像怪物！比他们更强！一万年前我就说过，常规的方法打不赢他们！”
“你会彻底迷失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
玛法里奥大吼，“就像一万年前你投靠艾萨拉那样！你为了魔法背叛了我们！”
“我是去当卧底！”
伊利丹咬着牙，“一万年前，如果没有我把圆盘交给萨格拉斯，你们连靠近永恒之井的机会都没有！我背负了背叛者的骂名，只是为了从内部破坏他们的计划！我拿到了恶魔之魂！没有我，你们根本关不上那扇传送门！你们享受着胜利的果实，却把我关进暗无天日的地牢！你们谁理解过我？”
“你制造了第二个永恒之井！你把永恒之井的水倒进海加尔山顶的湖里，你知不知道那招来了多少灾难？你差点毁了整个世界！”
“那是为了保留希望！如果燃烧军团再来，我们需要魔法的力量！”
伊利丹盯着玛法里奥，“现在他们来了，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你看看你的德鲁伊法术，能挡住地狱火的砸击吗？”
“你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吗！”
玛法里奥把法杖杵在地上，“一万年的囚禁，还没让你那颗追求力量的狂妄之心清醒过来？”
听到一万年，伊利丹心里的火气冒了出来。
“一万年。”
伊利丹声音变大了，“我在地底关了一万年！每天和黑暗孤独作伴！你呢？伟大的大德鲁伊，你在翡翠梦境里睡大觉！你享受着人民的尊敬，我被当成罪人挂在耻辱柱上！”
“我是为了治愈大地的创伤……”
“你为了什么我根本不在乎！”
伊利丹打断玛法里奥的话，“现在燃烧军团就在我们头顶！你的自然挡不住他们！泰兰德有生命危险！如果军团赢了，我们都会死，艾泽拉斯也会被烧成灰。”
“我会用生命保护她。”
“你连你自己都保护不了！”
伊利丹不再理会玛法里奥。
双手握住古尔丹之颅。
头骨眼窝里的绿火变高，包住了双手，爬到了小臂上。
“伊利丹！住手！”
玛法里奥挥动法杖。
十几条带刺的藤蔓破土而出，缠向伊利丹的双腿。
伊利丹张开嘴，用力吸气。
头骨里的邪能变成一道绿色水流冲进口鼻。
古尔丹之颅变成一堆灰，从指缝里掉下来。
很大的力量在伊利丹身体里炸开。
很痛。
伊利丹发出一声低吼，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抱住脑袋。
这股力量在改造身体。
血液变得很烫。
肌肉断开又重新连上。
全身上下的骨头发出响声。
绿色的火焰从七窍里冒出来。
视线虽然被黑布蒙着，眼窝处还是传来很强的刺痛感。
脑子里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
“力量…无尽的力量…”
那是古尔丹留下的灵魂印记。
“接受它…放弃抵抗…成为新的我…”
很多画面进入伊利丹脑子里。
看到了古尔丹的一生。
古尔丹背叛兽人，开启黑暗之门，最后在萨格拉斯之墓被恶魔撕碎。
死了很多人的战场，很多恶魔在磕头，城市在绿火里变成灰。
古尔丹的残魂想要占据伊利丹的身体。
“滚出去！”
伊利丹在精神世界里大吼。
古尔丹的残魂给伊利丹看新的幻象。
海加尔山倒塌，世界树诺达希尔被烧成灰。
玛法里奥被阿克蒙德扭断脖子。
泰兰德被一群末日守卫围住，月神祈祷没有用，恶魔的刀砍向她。
“看看吧，这就是你那可笑的坚持换来的结果。”
古尔丹笑着，“接受我的力量，你就能改变这一切。有了我的力量，你就能统治这个世界！燃烧军团算什么？基尔加丹和阿克蒙德也会被我们踩在脚下。你将成为新的神明！那个叫泰兰德的女人，也会永远跪伏在你的脚下，求你多看她一眼！”
“我不需要统治！”
伊利丹看到泰兰德遇险的幻象，咬紧牙，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指甲陷进头皮里划出血痕。
“不准碰她！”
伊利丹把精神力变成刀子，撞向古尔丹的残魂。
两股意志在脑子里打了起来。
古尔丹残魂用权力和泰兰德来诱惑。
兽人术士的意志打不过暗夜精灵一万年积压的想法。
伊利丹在黑暗里关了一万年，精神早就变得坚硬无比。
“不——这不可能！”
古尔丹的残魂发出惨叫。
伊利丹在精神世界里张开嘴，把那团残魂吃掉了。
“这是我的力量了。”
外面，伊利丹的身体发生变化。
额头皮肉裂开长出两根有纹路的恶魔角，角往后弯。
后背肩胛骨鼓起来，皮肉破开。
一对很大的蝙蝠翅膀展开挡住了月光。
翅膀骨架上有倒刺。
原本暗紫色的皮肤变黑了，变得很粗糙。
一道道绿色魔纹在皮肤下亮起来，往外冒火星。
双脚骨头变形变成了反关节的恶魔蹄子。
蹄子踩在地上，把泥土烧焦。
伊利丹站直身体。身高变高了很多。
低头看手。
手指长出了黑色的爪子。
身体里全是力量。
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发出响声。
恶魔化完成了。
玛法里奥站在几步外。
法杖顶端的光灭了。
玛法里奥看着眼前这个怪物。
这已经不是暗夜精灵了。
这是一个高阶恶魔，比他见过的恶魔都要邪恶。
大德鲁伊最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亲生弟弟为了力量变成了恶魔。
“伊利丹…”
玛法里奥声音发抖，“你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伊利丹转过头看玛法里奥。
蒙眼睛的黑布下透出两团绿光。
树林边传来树木断开的声音。
暗影气息盖住了空地。
一个体型很大长着翅膀的恶魔走了出来。
恐惧魔王首领，提克迪奥斯。
提克迪奥斯后面跟着上百只食尸鬼，还有十几头地狱犬。
提克迪奥斯停下脚步看了看地上的白骨祭坛，最后盯着伊利丹。
“你拿了古尔丹之颅？”
提克迪奥斯语气里带着杀意，“一个卑贱的精灵，居然敢染指主人的神器。”
提克迪奥斯拔出一把带死气的符文大剑。
“古尔丹是个蠢货，他以为能掌控主人的力量，结果死在了墓穴里。你这个精灵也一样蠢。阿克蒙德大人已经在向世界树进发了。你们的抵抗毫无意义。玛法里奥，你的德鲁伊在恶魔的铁蹄下连一天都撑不住。至于你，伊利丹，吸收了头骨又怎样？你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成为我们军团的奴隶。我会亲手把你的皮一寸寸剥下来，挂在冰封王座上风干！”
伊利丹转过身面对提克迪奥斯。
没拔出战刃。
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绿色的邪能火球在手心里成型，发出响声。
“我会不会成为奴隶不知道，但你肯定要死在这里。”
伊利丹开口。
提克迪奥斯愣住了。
从火球上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
那力量比他更强更霸道。
恐惧魔王往后退了半步，把大剑横在胸前。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伊利丹没说话。
用力握拳。
手心里的火球飞出去砸向提克迪奥斯。
提克迪奥斯大吼一声，用暗影之力在身前弄出一面护盾。
绿火和暗影撞在一起发出很大的声音。
提克迪奥斯的暗影护盾被邪能火球烧穿了。
绿色火焰炸开把恐惧魔王包了进去。
提克迪奥斯没来得及惨叫，上半身就被炸没了。
剩下的下半截尸体倒在地上在绿火里变成了灰。
提克迪奥斯后面的食尸鬼和地狱犬发出尖叫，转身跑进树林里不见了。
伊利丹收回手，看着手心里的火星。
这就是他想要的力量。
玛法里奥看着地上提克迪奥斯的灰，又看浑身散发邪恶气息的伊利丹。
玛法里奥大声喊了起来，额头上青筋冒出。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你已经无可救药了！”
伊利丹偏过头，看着玛法里奥。
“我刚刚救了这片森林。”
伊利丹指着地上的灰，“我杀了他，除掉了腐化的源头。没有提克迪奥斯，燃烧军团在费伍德森林的攻势就会瓦解。”
“但你使用了恶魔的力量！你把自己变成了他们的一员！”
玛法里奥举起法杖指着伊利丹胸口，“你玷污了神圣的自然！玷污了我们高贵的人民！你是个耻辱！如果泰兰德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她会作何感想？她会后悔把你放出来！”
听到泰兰德的名字，伊利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放下手。
不想解释了。
一万年前为了对付军团吸收永恒之井的力量，被当成背叛者。
现在为了杀恐惧魔王吸收古尔丹之颅，还是个怪物。
玛法里奥不懂。
大德鲁伊们都不懂。
“随你怎么想吧，哥哥。”
伊利丹开口。
“等这场战争结束。”
玛法里奥咬着牙，“我会把你永远逐出这片森林。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暗夜精灵。”
伊利丹愣了一下。张开长满獠牙的嘴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在树林里回荡。
伊利丹展开背后的恶魔翅膀。
风把地上的树叶和灰吹飞。
双腿弯曲用力蹬地。
地面塌陷。
庞大的身体飞到半空，看着下面的玛法里奥。
“我早就不是了。”
伊利丹转过身拍动翅膀，往黑暗的地方飞去。
夜空里留下一道绿色的影子，很久才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