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之井的金色光辉已经死寂。
粘稠的绿色能量取代了昔日的神圣,在井口翻腾,散发着恶臭。
希尔瓦娜斯的灵体被迫悬浮在一旁,她无形的感官被这股邪能刺得生疼。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这片土地的生命力正在被这口被污染的井疯狂抽走,昔日的魔法森林在哀嚎,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而悲伤。
克尔苏加德的新身体悬浮在井口上,用骨指整理着身上的暗影法袍,空洞的眼眶里,两团灵魂之火平静的燃烧着。
他活动了一下骨头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似乎在适应这具全新的、不受血肉束缚的身体。
他转向阿尔萨斯,微微躬身,姿态谦卑却不失一位大法师的底蕴。
“感谢您的慷慨,我的主人。我这条腐朽的命,连同我的智慧,都将为您伟大的事业服务。”
他的声音不再是生前的苍老,而是一种骨头摩擦和灵魂低语混在一起的怪异回响,“这具身体……比我想象的还要完美。我能感觉到,死亡的能量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强大。”
阿尔萨斯没有回应。
他只是伸出戴着萨隆邪铁护手的右手,感受着从井中散出的死灵能量。
它们涌入他的身体,让他感觉每一寸铠甲下的血肉都在渴望着。
这种力量的充盈感,比圣光带来的温暖更直接。
霜之哀伤的剑柄在他掌心微微震颤,剑里囚禁的灵魂在低语,其中一个声音尤为清晰,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还不够……这只是开始……我们需要更多的死亡……更多的灵魂来填补王座的空虚……”*
是耐奥祖。
那个端坐于冰封王座之上的意志,通过这把魔剑,无时无刻不在鞭策着他。
阿尔萨斯抽出霜之哀伤,剑尖斜指地面,冰冷的符文流光闪烁。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感情,像块冰。
“下一个目标。”
克尔苏加德眼眶里的幽火跳动了一下,他早已预料到这个问题。
“魔法王国,达拉然。”
“达拉然?”
阿尔萨斯的声音里带着轻蔑,“安东尼达斯和他的那些老顽固?他们躲在龟壳里,以为靠着那些发光的墙就能高枕无忧。”
“正是他们的傲慢,才给了我们机会,我的主人。”
克尔苏加德的声音里带着狂热,“我们需要守护者麦迪文之书,用它,将一位伟大的存在接引至这个世界。燃烧军团的巨擘,污染者,阿克蒙德。”
他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这个名字带来的恐惧,“巫妖王的任务,才刚刚开始。征服艾泽拉斯,需要更强大的力量。而燃烧军团,就是我们最好的盟友。”
阿尔萨斯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光芒。
他不在乎什么燃烧军团,也不在乎什么阿克蒙德。
他在乎的,只有耐奥祖承诺的无上力量。
“那就去达拉然。”
他冷冷的说。
……
死人的大军不需要休息。
天灾军团如黑色的铁流,在克尔苏加德的指引下,浩浩荡荡的转向南方,直指那座悬浮在空中的魔法之城。
达拉然,紫罗兰色的尖塔刺破云层,在阳光下闪着奇异的光彩。
这里是人类魔法文明的最高结晶,是所有法师心中的圣地。
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穿各色法袍的法师。
肯瑞托议会的领袖,大法师安东尼达斯,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
他须发皆白,身形因年迈而有些佝偻,但手中那柄镶嵌着巨大紫水晶的法杖,却散发着强大的魔力波动。
看着地平线上涌来的亡灵大军,老人不屑的哼了一声。
“阿尔萨斯……那个被力量冲昏头脑的小子,终究还是来了。”
他身旁的一名议会法师克拉苏斯很忧虑,“老师,他曾是您的学生。他了解我们。”
“不,克拉苏斯,你错了。”
安东尼达斯举起法杖,白胡子在风中狂舞,“正因如此,我才更了解他的浅薄。他只学走了魔法的皮毛,却从未理解过智慧的真谛。他以为得到了一把会说话的剑,就能挑战肯瑞托数千年的积累?可笑!”
老法师的眼中全是怒火。“
他毁了洛丹伦,那是他的故乡。
现在,他又想来染指魔法的圣殿。
这种背叛者,连最卑劣的食尸鬼都不如!”
他法杖重重顿地。
“开启结界!”
嗡——!
一道紫色的光幕从城市边缘冲天而起,像一个倒扣的紫色大碗,将整座达拉然笼罩其中。
光罩表面,无数玄奥的符文流转不息,散发着纯粹而强大的奥术能量。
冲在最前的食尸鬼嚎叫着扑了上去。
在接触到光罩的一刹那,它们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就直接气化,连一捧飞灰都没能留下。
后面的亡灵不明所以,继续疯狂前拥。
成百上千的食尸鬼、骷髅兵,就像撞上烧红烙铁的飞蛾,在紫罗兰结界上被不断蒸发、燃尽,堆积的残骸很快在城下形成了一道焦黑的地带。
城墙上的法师们爆发出大笑,眼中的傲慢几乎要溢出来。
“滚回你的诺森德去,堕落的王子!”
“这里是魔法的圣地!不是你这种怪物该来的地方!”
“看看你的那些玩具,连肯瑞托的墙皮都摸不到!阿尔萨斯,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是我当年教你的!”
一个声音尤为响亮,显然是某位曾经指点过王子的法师。
阿尔萨斯端坐于亡灵战马“无敌”之上,对城墙上的叫嚣充耳不闻。
他催动战马,独自来到护盾之前,翻身下马。
他双手握住霜之哀伤的剑柄,高高举过头顶。
“喝!”
一声爆喝,他全身的肌肉绷紧,将体内源自巫妖王的恐怖力量毫无保留的灌注于剑身之上。
剑刃之上,死亡的符文尽数点亮,发出刺骨的寒芒。
他猛然劈下!
轰——!!!
剑刃与紫光碰撞,发出的巨响震耳欲聋!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臂骨一麻,脚下后退了半步。
而那看似薄脆的护盾,却只是荡起一圈剧烈的涟-漪,连一道裂缝都没有出现。
城墙上的哄笑声更大了,甚至有年轻的法师开始互相击掌庆祝,看向阿尔萨斯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小丑。
克尔苏加德飘到他身边。
“我的主人,蛮力是行不通的。”
巫妖的声音带着提点,“这座结界的力量,由城内四座高塔中的四位大法师共同维持。他们,就是结界的阵眼。只要他们中任何一人停止输送魔力,结界就会出现缺口。”
阿尔萨斯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穿透半透明的护盾,锁定了城中那四座最为高耸的法师塔。
“杀了他们四个,就行了?”
“是的,主人。只要杀了他们,这座结界就会不攻自破。”
阿尔萨斯冷笑了一下。
他转过身,对着后方的大军抬起了手。
“绞肉车,上前。”
几台狰狞的绞肉车被推至阵前,车上堆满了从奎尔萨拉斯和洛丹伦收集来的、高度腐烂的尸块。
“砸。”
随着他的命令,一团团包裹着瘟疫与诅咒的尸块被抛上高空,划出一道道抛物线,越过高墙与护盾,砸入达拉然城内。
护盾能阻挡直接的攻击,却挡不住来自天空的投掷。
城墙上的法师们笑不出来了。
他们惊恐的看着那些在街道、在广场、在房顶上炸开的秽物,绿色的瘟疫浓雾开始在城中弥漫。
居民的尖叫声和恐慌的呼喊声从城内传来,他们终于开始慌了。
“卑鄙!”
安东尼达斯怒吼,他没想到阿尔萨斯会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而这,只是开始。
阿尔萨斯翻身上马,无敌战马发出一声嘶鸣。
他没有选择从正面冲击,而是带着一队精锐的地穴恶魔,悄然潜入了达拉然的下水道。
第一座塔。
大法师诺登霍尔正闭目悬浮在塔顶的密室中,双手维持着一个复杂的手印,磅礴的魔力源源不断的输向天空的结界。
轰!
密室的符文精金大门被一股巨力炸碎。
阿尔萨斯手持霜之哀伤,踏着破碎的门板走了进来。
大法师猛然睁眼:“阿尔萨斯!你怎么进来的!”他二话不说,抬手便是十几颗脸盆大小的爆裂火球,封死了阿尔萨斯所有的前进路线。
阿尔萨斯不躲不闪。
他顶着灼热的火光,任由那些火球砸在自己的萨隆邪铁符文铠甲上。
铠甲表面的符文流光闪烁,将烈焰尽数吞噬,只留下一道道焦黑的印记。
法师惊骇的看着他穿过火海,一把掐住了对方的脖子,将他从半空中提了下来。
“第一个。”
他冷冷的说,五指猛然合拢。
咔嚓!
颈骨碎裂的声音响起。大法师的尸体被他随手扔在地上。
天空中那巨大的紫罗兰结界,光芒黯淡了四分之一。
城墙上的安东尼达斯心里一沉。
“不好!他进城了!保护阵眼!快!”
然而,一切都晚了。
第二座塔,由两名大法师共同镇守。
他们显然已经收到了警报,在地上刻画了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阵。
阿尔萨斯刚一踏入,脚下便一沉,重力增加了数倍。
刺骨的寒冰从地面蔓延而上,冻结了他的双腿。
与此同时,两名大法师同时施法,暴风雪与奥术飞弹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
阿尔萨斯抬起左手,掌心绿光一闪。
“死!”
一枚狰狞的绿色骷髅头呼啸而出,这是他从巫妖王那里获得的新能力,死亡缠绕。
它精准的咬在了左边那名大法师的脸上。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高塔。那名大法师的脸庞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离、腐烂,化为脓水滴落,转眼就露出了森森白骨。
右边的法师被这恐怖的景象吓破了胆,施法节奏顿时一乱。
趁着这个空隙。
阿尔萨斯低吼一声,腿部发力,直接挣碎了冰封。
他如同一头出闸的猛兽,冲到那名法师面前,霜之哀伤带起一道冰冷的弧光。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第二,第三。”
天空的结界光芒再次锐减,如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微光,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外围城墙上的法师们开始发抖,脸上的傲慢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法遏制的恐惧。
已经有人放弃了岗位,不顾一切的朝城内逃去。
第四个阵眼,位于达拉然的中央广场。
最后一名大法师被上百名达拉然卫兵里三层外三层护住。
他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如纸,拼尽全力将自己最后一点魔力灌入摇摇欲坠的结界中。
阿尔萨斯骑着亡灵战马,缓缓步入广场。
一个人,一匹马,面对一支军队。
那些手持长枪的卫兵,手心全是冷汗,看着眼前这个魔神一样的身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阿尔萨斯没有看他们,只是缓缓举起了霜之哀伤。
“希尔瓦娜斯。”
随着他的呼唤,他身后的阴影中,一声尖利的啸叫猛然炸开!
数个半透明的女性幽魂尖啸着冲出,为首的,正是希尔瓦娜斯。
她的灵魂在哀嚎。
她恨不得将这致命的嚎叫对准身后那个毁了她一切的男人。
但霜之哀伤的奴役烙印扼住了她的意志,将她的仇恨扭曲成最完美的武器。
她不受控制的转向那些瑟瑟发抖的卫兵,张开了虚幻的嘴。
恐惧像瘟疫一样散开,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这不是普通的恐惧,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直接作用于心智。
卫兵们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他们丢盔弃甲,哭喊着四散奔逃,只求离那个女妖远一点,再远一点。
转眼间,广场上只剩下那名大法师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腿一软,跪倒在地。
“别……别杀我……我投降……肯瑞托的宝库在哪里我都知道……”
阿尔萨斯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骑马缓缓走过。
霜之哀伤的剑刃在他颈边轻巧的一划。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下一秒,天空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
覆盖了整座城市的紫罗兰色护盾,像碎掉的蛋壳一样炸开!
无数奥术能量的碎片如紫色的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
城门外,压抑已久的天灾大军爆发出震天的咆哮。
黑色的潮水,涌入了达拉然。屠杀,开始了。
……
阿尔萨斯走向紫罗兰城堡,达拉然的最高权力中心。
他一脚踹开雕刻着肯瑞托之眼的大门。
城堡大厅的中央,安东尼达斯拄着法杖,静静的站在那里。
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几十岁,背驼得更厉害了,但身上那海啸般的魔力波动,却宣告着他最后的决意。
“你毁了这一切,阿尔萨斯。”
老人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肯瑞托数千年积累的智慧,人类最宝贵的财富,全被你毁了。”
“是你的迂腐毁了它。”
阿尔萨斯提剑走来,“智慧?它没能拯救洛丹伦,同样也救不了你们的命。你们抱着那些发霉的书卷,却对迫在眉睫的瘟疫视而不见。这算什么智慧?”
“你错了,阿尔萨斯。”
安东尼达斯法杖重重顿地,“智慧,是为了守护,而不是毁灭!”
整个大厅的重力突然颠倒!
阿尔萨斯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甩向天花板。
与此同时,墙壁、地面、梁柱上浮现出无数魔法阵,成千上万的冰锥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
阿尔萨斯在空中强行扭转身躯,霜之哀伤舞成一团灰色的旋风。
“无聊的把戏!”
所有冰锥在靠近他身体的一瞬间,便被剑上散发出的死灵之气震成齑粉。
他双脚重重踏在天花板上,借力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俯冲向安东尼达斯!
老法师双手合十,将毕生魔力压缩成一个刺眼到无法直视的奥术光球。
“为了达拉然!”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光球推了出去。
光球与阿尔萨斯的身影悍然相撞。
轰隆——!!!
能量爆炸将半个城堡的屋顶都掀飞了出去,冲击波甚至让远处正在肆虐的亡灵都为之一滞。
烟尘散去。
阿尔萨斯站在原地,身上的铠甲出现了几道明显的裂痕。
他面无表情的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
“就这点本事吗?我的……老师。”
安东尼达斯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魔力已然透支。
他看着眼前这个怪物,眼中只剩下绝望。
“洛丹伦高贵的王子……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我只是回应了真正力量的召唤。”
他话还没说完,身影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安东尼达斯面前。
噗嗤!
霜之哀伤毫无阻碍的捅进了老法师的胸膛,穿心而过。
安东尼达斯瞪大了眼睛,他没有看自己的伤口,而是伸出干枯的双手,抓住了冰冷的剑刃,任由锋利的符文割破掌心。鲜血顺着剑身的血槽,被贪婪的吸入魔剑之中。
“你……会付出代价的……这把剑里的诅咒……会吞噬你……”
阿尔萨斯漠然的拔出长剑。
安东尼达斯轰然倒地,陨落在他守护了一生的图书馆里,身下,是无数记载着古老智慧的典籍。
克尔苏加德飘了进来,径直走向图书馆深处。
片刻后,他捧着一本厚重的黑色古书出来。
麦迪文之书。
“主人,我们拿到了。”
巫妖抬头望向被炸开的屋顶,“仪式,需要最接近天空的地方。”
……
与此同时,达拉然的地下密室中。
吉安娜·普罗德摩尔站在一座仍在嗡鸣的传送门前,她的法袍沾满了灰尘与血迹,俏丽的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一种残酷的冷静。
“快!所有人都进去!不要拿任何东西!”
她指挥着幸存的法师和平民有序撤离。
“吉安娜大人!”
一个年轻的法师拉住她,声音颤抖,“安东尼达斯大师他……”
“他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吉安娜打断了他,声音很冷,“而我们,必须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记住今天,记住是谁毁了我们的家园。”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紫罗兰城堡的方向,那座高塔,此刻已被亡灵的黑影彻底占据。
在冲天的火光中,她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塔顶。
是阿尔萨斯。
她用力咬破了嘴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不再犹豫,转身迈入了传送门。
光芒闪过,通道彻底关闭。
……
紫罗兰城堡的顶端。
克尔苏加德翻开了麦迪文之书,古老的咒语从他没有血肉的下颚中吐出。
整个达拉然残存的魔力都在向这里汇聚,天空风云变色。
蔚蓝的天幕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撕开,暗红色的邪能如岩浆般在云层里翻滚,巨大的绿色闪电在其中穿梭。
空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隙。
一只燃烧着绿色邪火、巨大的红色手臂,从裂隙深处猛的探了出来,扒住了天空的边缘,指甲轻易的抠碎了虚空。
紧接着,一个燃烧的巨大脚掌,跨过维度的障壁,重重的踩了下来。
轰!
达拉然最高的尖塔,在这一脚之下,如同孩童的积木般轰然粉碎。
污染者,阿克蒙德。
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