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魔法屏障碎了,能量的碎片飘下来,还没落地就消失了。
银月城,这座千年的城市,现在彻底暴露在了亡灵天灾面前。
城墙下全是骷髅和烂肉,一片死寂。
“将军!快走!”
洛瑟玛·塞隆的声音嘶哑,带着颤音。
他一把抓住希尔瓦娜斯的手臂,用力向后拉,“皇室的密道还能用!去逐日岛!为奎尔萨拉斯留下火种!您必须活下去!”
“火种?”
希尔瓦娜斯没有回头,只是甩开了他的手。
她的声音很轻,“洛瑟玛,你看那城下,我们的家园要变成坟场了,你觉得,还会有什么火种?”
她的目光越过一片昏暗,落在了亡灵大军最前面那个身影上。
那个曾是洛丹伦王子的男人,如今却成了带来毁灭的使者。
她知道,奎尔萨拉斯的末日到了。
议会的法师们已经没力气了,游侠部队连着打了几天,伤亡惨重,太阳之井的光好像也保不住它的子民了。
但她没有逃。
逃跑,不属于游侠将军。
她手中的长弓“萨斯多拉”早已拉满,弓身嗡嗡作响。
一缕太阳之井的金色光辉在她箭尖凝聚,光芒越来越亮。
“洛瑟玛,告诉所有人,”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楚的传到身后每个精灵的耳朵里,“我们是辛多雷,太阳之子。就算是在最黑的夜里,我们也要像太阳一样烧,烧到最后一刻。”
“为了奎尔萨拉斯!”
伴随着一声清冷的战吼,弓弦剧震!
那支箭带着长长的金色尾焰,发出刺耳的尖啸,直奔城下那个身影的头颅!
这是希望。
城墙上所有幸存精灵最后的希望。
他们都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那道金光。
城下,那个骑在骸骨战马上的死亡骑士,阿尔萨斯,甚至没举起他那把魔剑。
面对这一箭,他只是缓缓抬起了戴着钢甲的左手。
“叮!”
一声轻响。
那支箭,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箭尖离他的面甲不到半寸,金色的能量还在徒劳的嗡鸣,却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箭身上的光辉,被他指尖的寒气迅速侵蚀,暗了下去。
“就这?”
阿尔萨斯的声音跨过很远的距离,清楚的在希尔瓦娜斯耳边响起,带着嘲弄。
他不像是在打仗,倒像是在看一场烂戏。
“你的光,太弱了,游侠将军。”
他手指轻轻一撮。
“啪!”
那支箭应声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然后消失了。
这一下,把城墙上所有精灵心里的最后一点侥幸都砸碎了。
到处都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
希尔瓦娜斯胸口一闷,不是身体受伤,是骄傲被踩在了脚下。
她身为游侠将军的骄傲,她对太阳之井力量的信仰,在这一刻被对方用最羞辱的方式粉碎了。
但她没时间多想。
她再次拉开长弓,这一次,三支带着奥术能量的箭搭在弦上,箭身闪着蓝色的电光。
“将军,他的力量……我们打不过!”
洛瑟玛在她身边低吼,脸都白了。
希尔瓦娜斯咬着牙说:“那就用技巧。”
“嗡——!”
三道流光成品字形射出,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
它们没走直线,而是绕过了阿尔萨斯的正面,分别射向他的左肋、后心,还有他胯下战马“无敌”的膝盖!
这是她身为游侠将军的顶尖技术,是在永歌森林里猎杀巨魔时练出来的绝招。
然而,阿尔萨斯只是让战马“无敌”向前踏了一步。
他甚至没有回头。
那把魔剑——霜之哀伤,自己从他背后飞了出来,在他身边快速旋转。
剑刃上的符文寒光一闪。
“铛!铛!铛!”
三声脆响几乎连成一声。
三支箭在碰到那道蓝色剑光后,被精准的从中间斩断,掉在了地上。
“你的技巧,在我看来,跟小孩玩泥巴差不多。”
阿尔萨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好像没了耐心。
他转过头,头盔下面两点蓝色的火光锁定了城墙上的希尔瓦娜斯。
“你的固执,让我烦了。”
他不再慢慢走,而是夹紧马肚子。
骸骨战马嘶吼一声,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冲向城墙。
挡在他前面的食尸鬼和骷髅,被他的马直接撞碎,或是被霜之哀伤的寒气冻成冰块,然后碎掉。
他根本不在乎这些炮灰,他的眼里只有那个敢反抗他的精灵。
“因为你的固执,你的城市会变成废墟!”
“因为你的反抗,你的人民会成为我大军的一员,永远不得安宁!”
他的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希尔瓦娜斯的心上,也砸在每个幸存精灵的灵魂上。
她咬紧牙关,血从嘴角渗出来,滴在胸甲上。
她把箭筒里剩下的箭全都抽了出来,十几支箭同时搭在弓上,弓弦被拉到极限,弓臂发出快要断裂的声音。
这一次,箭上没有光,也没有奥术,只有她决绝的意志。
“为了奎尔萨拉斯——!”
她发出最后的战吼,松开了发抖的手指。
箭像雨一样射了下去!
阿尔萨斯只是举起了霜之哀伤。
魔剑在他头顶高速旋转,形成了一道蓝色的屏障。
所有的箭都被挡住、打碎、弹开,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没有一支能穿过去。
下一秒,阿尔萨斯已经冲到了城墙下面。
他猛地一拉缰绳,骸骨战马“无敌”咆哮一声,四只蹄子烧着蓝色的火焰,竟然踩着垂直的墙面,跳上了近十米高的城墙!
“轰!”
马蹄落在城墙上,坚固的城墙上瞬间布满了裂纹,碎石乱飞。
“将军!”
洛瑟玛眼睛都红了,举着剑就要冲上来。
“退后!”
希尔瓦娜斯厉声喝止了他。
她扔掉弓拔出刀,两把刻着凤凰花纹的月刃在手里转了一圈,不退反进,迎着那个死亡的身影冲了上去。
阿尔萨斯从马上下来,霜之哀伤带着一股能冻住灵魂的寒气,迎面劈来。
那不是什么招式,就是纯粹的力量。
“铛——!”
月刃和魔剑撞在一起。
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手臂传来,希尔瓦娜斯双臂一震,手被震裂了,血流到刀柄上。
两把由银月城最好工匠打造的月刃上,一层冰霜迅速蔓延,并出现了细小的裂痕。
她被这一剑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脚下不稳,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阿尔萨斯跟上一步,剑招大开大合,一剑比一剑快,却又故意不杀她,每一剑都精准的劈在她的武器上,或是擦着她的身体划过。
他根本不是在战斗,而是在用绝对的力量,一点点碾碎她的尊严。
“铛!”
又是一次重击。
希尔瓦娜斯手里的月刃再也撑不住,碎成了无数碎片。
阿尔萨斯手腕一翻,霜之哀伤的剑脊扫过,重重抽在她胸口。
“噗——!”
她喷出一口血,战甲深深凹了下去,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下方的石板路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清楚。
剧痛席卷全身,她甚至无法呼吸,肺一动就跟针扎一样疼。
眼前一片模糊,耳朵里嗡嗡响。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她面前。
阿尔萨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头盔下的蓝光冰冷。
“结束了,游侠。”
希尔瓦娜斯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断掉的肋骨刺进了肺里,一动就咳出血沫。
她不甘心地伸出手,想去够身边散落的断刃碎片。
阿尔萨斯一脚踩在她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咔嚓。”
指骨碎裂的声音让她闷哼一声,身体疼得抽搐。
他抬起霜之哀伤,剑尖闪着寒光,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冰冷的剑锋贯穿了她的腹部,把她钉在了地上。
“呃啊……”
剧痛让希尔瓦娜斯的身体猛地弓起,又无力地落下。
奇怪的是,伤口没流多少血,霜之哀伤的寒气已经冻住了她的血肉。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正从伤口处疯狂地向全身蔓延,她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
他没有立刻杀死她。
“我本可以给你一个干净的死法,让你像个英雄一样战死。”
阿尔萨斯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但你浪费了我太多时间,还让我觉得……无聊。所以,你不会得到安息。”
希尔瓦娜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不屈的火焰和仇恨。
她明白了。
死亡不是结束,而是更可怕折磨的开始。
就在阿尔萨斯举起剑,准备施展他那邪恶的魔法时,希尔瓦娜斯动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飞快地将那只没被踩住的手伸进破损的手套夹层,摸到了一个像黑色珍珠一样的小东西。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是和那些阴影中的存在交易得来的“钥匙”。
她飞快地将它塞进嘴里,用尽全力吞了下去!
喉咙被那东西粗糙的表面划破,但她不在乎。
那东西顺着食道滑入腹中,一股阴冷的寒意在她灵魂深处炸开,留下了一个看不见的印记。
阿尔萨斯没有在意这个小动作,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快死的人瞎折腾。
他将霜之哀伤从她的腹部抽出,带出一片冰晶和血雾。
然后,他将剑尖对准了希尔瓦娜斯的心脏。
“哀嚎吧,为你自己的愚蠢而哀嚎。”
“现在,感受我的力量!成为我永恒的奴仆!”
他开始抽取她的灵魂。
“啊啊啊啊啊啊啊——!”
希尔瓦娜斯发出了不似人类的、凄厉的惨叫,那声音扭曲、尖锐,充满了痛苦和怨毒,回荡在银月城的上空。
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一股冰冷、霸道的力量,强行从身体里撕扯出来。
每一寸都像被钝刀割,每一分都像被寒冰烧。
她所有的记忆、情感、骄傲,都在这个过程中被扭曲、放大。
她的视野开始变得奇怪。
她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那具她引以为傲的身体,正在原地快速地干瘪、风化,皮肤失去光泽,肌肉萎缩,最后化为一捧灰白色的尘埃,被风吹散。
一切都消失了。
弓、箭、刀、盔甲,还有她的身体。
而她的灵魂,那个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光的灵体,则被霜之哀伤的力量强行扭曲、拉扯,塑造成一个全新的、充满怨恨与痛苦的形态。
一个半透明的、在空中哀嚎着的女性幽魂。
一个女妖。
“现在,你将永世为我服务。”
阿尔萨斯看着眼前这个在空中痛苦翻滚的灵魂,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你的恨意不错,会是个好用的工具。”
希尔瓦娜斯成为了第一个。
第一个在灵魂被束缚后,依然保留了全部记忆、智慧和自由意志的强大亡灵。
阿尔萨斯为了更好地折磨她,刻意保留了她的思想,却没意识到这为日后的背叛埋下了种子。
她能思考,能回忆,能憎恨。
但她的身体,她这全新的、由痛苦和仇恨构成的灵体,却无法违抗巫妖王的任何一道命令。
这是最深的诅咒。
“带我……去太阳之井。”
阿尔萨斯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希尔瓦娜斯的灵魂在尖啸,她的意志在疯狂地呐喊着“不!”。
但她的灵体却不由自主地转过方向,飘向了银月城的最深处,那个奎尔萨拉斯的心脏,那个她曾誓死守护的地方。
她被迫带领着仇敌,穿过满是族人尸体的街道,穿过被烧毁的家园,来到了她的族人赖以为生的能量之源面前。
她被迫亲眼看着阿尔萨斯,将克尔苏加德那肮脏的、沾满泥土的骸骨,扔进了纯净的井水之中。
“轰——!”
神圣的能量与死灵法术剧烈冲突,爆发出巨大的能量风暴。
太阳之井的金色光芒在哀嚎,它在挣扎,在反抗,但最终还是迅速黯淡下去,被一种令人作呕的、充满死亡气息的绿色邪能所污染。
井水沸腾着,一个巨大的巫妖从井中缓缓升起,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绿色的火焰。
克尔苏加德,复活了。
以玷污整个高等精灵种族的圣地,毁掉他们未来的希望为代价。
希尔瓦娜斯漂浮在半空中,无法动弹,无法闭眼,甚至无法发出声音,只能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被污染的家园,看着狂笑的巫妖,看着那个手持魔剑、毁了她一切的男人。
在她的灵魂深处,那颗被吞下的“黑色珍珠”早已融化,只留下一个微小的、幽暗的印记,像个耐心的猎手,静静地蛰伏着。
所有的痛苦、羞辱、悲伤,都沉淀了下去,变成了永不熄灭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