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特兰克山脉的寒风,吹过每一个霜狼兽人的脸庞。
他们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篝火在中央燃烧,将一张张粗犷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山谷里回荡着震天的欢呼。
“萨尔!萨尔!”
“霜狼的希望!”
兽人们用力地敲打着自己坚硬的胸膛,发出沉闷的擂鼓声,庆祝着数十年来,第一位新生代萨满的诞生。
篝火旁,盲眼的老萨满德雷克塔尔,双手有些颤抖的将一件白色霜狼皮制成的战甲披在萨尔宽阔的肩膀上。
“元素之灵,再次垂青了我们。”
德雷克塔尔的声音苍老却洪亮,“杜隆坦之子,萨尔,你通过了试炼。从今天起,你不仅是霜狼氏族的一员,更是我们失落已久的希望。”
萨尔闭上眼,感受着族人毫无保留的热情。
他不再是那个被人类养大的奴隶,也不是迷茫的寻路者。
他找到了自己的归属。
然而,在这片欢腾的气氛中,却有一片格格不入的角落。
在人群的外围,战歌氏族的战士们并未加入欢呼。
他们抱着胳膊,靠在岩石上,脸上挂着玩味的表情。
他们的领袖,格罗马什·地狱咆哮,正用一块破布,漫不经心的擦拭着他那柄传奇战斧——血吼。
他甚至没有抬头,仿佛周围的欢庆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哼。”
一声极轻的鼻音,却让离他最近的几个霜狼兽人,欢呼声停了下来,不安的瞥向他。
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煞气,只是无意识的散发出来,就让空气冷却了几分。
德雷克塔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虽然眼盲,心却不瞎。
“地狱咆哮,今天是我们所有兽人值得庆祝的日子。”
“庆祝?”
格罗马什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张刻满战斗痕迹的脸上,褐色的皮肤上纹身狰狞。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庆祝我们学会了像那些孱弱的人类一样,对着风和石头祈祷吗?”
他站直了身体,那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让周围的欢呼声低了下去。
“我只相信我手中钢铁的咆哮!当人类的骑士用战锤砸碎你同胞的头颅时,你们的‘元素之灵’在哪里?”
战歌氏族的战士们发出一阵哄笑,纷纷站到了格罗马什的身后,用挑衅的目光扫视着霜狼兽人。
一个年轻的霜狼兽人忍不住怒吼道:“住口,战歌的!你这是在侮辱萨尔酋长!”
“酋长?”
格罗马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用血吼的斧柄指向萨尔,“我只看到一个在人类窝里长大的小子,学了点骗人的把戏。什么时候霜狼氏族沦落到让一个人类的宠物当首领了?”
“你!”
那年轻兽人气得脸都涨红了,伸手就去摸腰间的斧头。
“退下,加尔鲁。”
德雷克塔尔沉声喝止了他,然后转向格罗马什,“地狱咆哮,注意你的言辞!你是在亵渎这片土地的灵魂!”
“灵魂?”
格罗马什发出嗤笑,他向前走了几步,逼人的气势让面前的霜狼兽人不由自主的后退。
“我只看到你们在自欺欺人!靠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就能解放我们在敦霍尔德的同胞?别开玩笑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战场上的咆哮。
“牢笼,要用战斧劈开!锁链,要用力量挣断!而不是靠什么狗屁的祈祷!”
空气仿佛凝固了。
霜狼兽人们愤怒的低吼,握住了武器。
而战歌兽人则针锋相对,将手按在了斧柄上。
内战的阴影,一触即发。
“地狱咆哮酋长,你说得对。”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萨尔向前一步,挡在了德雷克塔尔和格罗马什之间。
他很平静,看着格罗马什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解放同胞,需要力量。”
格罗马什眯起了眼睛,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敢直面他的气势。
“哦?那你的意思是,我只有匹夫之勇?”
“不。”
萨尔摇头,“你的勇猛,是部落的财富。但一头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科多兽,只会被猎人轻易引入陷阱。我们之所以会失败,被关进笼子里,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勇猛,而是因为我们被邪能腐蚀了心智,失去了荣耀。”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营地:“现在,元素之灵给了我们一个重拾荣耀的机会。一种更纯粹,也更强大的力量。”
“说得好听!”
格罗马什根本不为所动,“力量,是拿来看的,不是拿来说的。”
他举起了血吼,斧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小子,向我证明!证明你的‘力量’,比我的钢铁更可靠!”
所有兽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德雷克塔尔想要阻止,萨尔却向他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知道,对格罗马什这样的战士,一万句言语,也不如一次力量的展示。
“好。”
萨尔点头,转身走向营地旁的一座小山丘。
“但我不会与你为敌,格罗马什。我们的力量,应该指向共同的敌人。”
他独自一人,走上山巅。
格罗马什抱着双臂,站在山下,脸上是毫不动摇的讥讽。
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看,那个小萨满要开始跳大神了!”
一个战歌兽人怪笑着说。
“嘘,小声点,别把风给吓跑了。”
另一个附和道,引起一阵低笑。
山巅之上,萨尔对山下的嘈杂充耳不闻。
他闭上双眼,感受着风的流动,大地的脉搏。
他高高举起双手,古老而晦涩的兽人语从他口中吟唱而出。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战歌氏族的嘘声更大了。
格罗马什嘴角的嘲讽弧度也越来越深。
但很快,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风,停了。
前一秒还在呼啸的山风,在这一刻静止了。
篝火的火焰笔直的向上窜动,一丝都不再摇曳。
天空,也变了。
原本晴朗的夜空,不知从何处涌来了大片大片的乌云,迅速遮蔽了月亮和星辰。
空气变得压抑、沉重,让一些兽人喘不过气来。
“这……”
一个年轻的战歌兽人不安的吞了口唾沫,“怎么回事?”
格罗马什脸上的讥讽早已消失不见,他能感觉到,一种无法理解的、庞大的力量正在天空汇聚。
那股力量,比他见过的任何术士的邪能法术都要原始,都要狂暴!
他握紧了血吼。
这柄陪伴他饮尽无数敌人鲜血的战斧,第一次让他感觉不到安全感。
山巅之上,萨尔全身都被跳跃的蓝色电弧包裹。
他的双眼睁开,瞳孔中闪烁着雷光。
他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怒吼,那吼声与风暴的怒号混为一体!
“为了部落!”
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手臂猛的向下一挥。
一道粗壮的巨大闪电,从天而降!
那不是一道线,而是一根光柱,带着净化一切的威势,发出震耳的轰鸣!
“轰——!!!”
闪电劈在了格罗马什面前不远处,一块足有半间屋子大小的巨石上。
所有兽人,包括格罗马什在内,都被那瞬间爆发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
紧接着,是毁灭性的冲击波。
那块坚硬了千百年的花岗岩巨石,在闪电的直击下,被炸得粉碎!
无数碎石混合着焦黑的泥土,暴雨般向四周溅射,将好几个靠得近的兽人掀翻在地。
当一切平息下来。
夜空中的乌云缓缓散去,月光重新洒下。
山巅上的萨尔,依旧保持着挥臂的姿势,周身的电光渐渐隐去。
而山下,格罗马什呆呆的站在原地。
他面前,那块巨石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冒着袅袅青烟、边缘被高温融化成结晶的巨大深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氧味。
鸦雀无声。
一个战歌兽人手里的斧子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这就是……萨满的力量?
这不是邪能的腐蚀与扭曲。这是一种……来自世界本身的力量。
格罗马什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凡铁打造的战斧。
血吼的斧刃依旧锋利,可是在刚才那毁天灭地的自然伟力面前,它显得如此渺小。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他抬起头,死死的盯着从山丘上走下来的萨尔。
“这……就是萨满的力量?”
格罗马什的声音有些沙哑,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萨尔走到他的面前,身上还带着雷电的余威。
他伸出了自己的手,掌心向上。
“格罗马什,我需要你的力量和勇猛。”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们的同胞还在人类的牢笼里受苦,他们需要听到战歌氏族的咆哮,需要看到地狱咆哮的战斧。”
“我需要你,部落需要你。”
格罗马什看着萨尔伸出的手,沉默了许久。
山谷里,只有风声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突然,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咆哮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挣脱了束缚的畅快。
他伸出自己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巨大手掌,与萨尔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砰”的一声闷响,如同两块钢铁撞击。
“哈哈……哈哈哈哈!”
格罗马什爆发出响亮的笑声,震得山谷回响。
“好!好一个杜隆坦之子!从今天起,我,格罗马什·地狱咆哮,承认你是整个兽人部落的大酋长!我的战歌氏族,将追随你的战旗!”
他松开手,单膝跪地,将血吼横在胸前,向着萨尔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战歌氏族,听从大酋长的调遣!”
他身后的所有战歌兽人,全都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学着他们领袖的样子,单膝跪地,发出了震天的吼声:“听从大酋长的调遣!”
德雷克塔尔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萨尔握着格罗马什的手,将他扶起,看向南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土地。
“我们的同胞,不能再等了。”
格罗马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燃烧起熊熊战意。
他高高举起了血吼。
“那就出发!”
他对着身后的所有兽人怒吼。
“向南进军!用闪电和战斧,敲碎所有关押着我们同胞的牢笼!”
萨尔振臂高呼。
“为了部落!”
“为了部落!!!”
霜狼与战歌,两个氏族的兽人,第一次发出了整齐划一的战吼。
那吼声,冲破了奥特兰克的寒夜,预示着一股新的洪流,即将席卷整个艾泽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