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斗场那边传来一阵阵嘶吼,夹杂着武器碰在一起的声音和骨头断裂的动静。
地牢的石墙跟着震动。
今天是敦霍尔德城堡的大日子,布莱克摩尔安排了十场角斗比赛,所有的贵族都在看台上喝酒下注。
萨尔头顶上的牢房外,两个人类卫兵正为了一袋钱打架。
两人骂得很脏,声音很大。
别的卫兵凑过去看热闹,有人拉架,有人起哄,走廊里乱成一团。
萨尔贴着墙根站起来。
他算过时间,今天守卫换班会晚半个小时,而且大部分人都喝了酒。
他在这个地牢里住了十八年。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块石头,知道哪扇门轴会响,知道守卫什么时候会打瞌睡。
他走到牢门边。
塔蕾莎之前跟他说过,钥匙藏在门边第三块松动的砖下面。
萨尔蹲下身,把手指伸进石缝里。
粗糙的石头刮着手背,他摸到了一块凉凉的金属。
是钥匙。
萨尔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
咔哒一声响。
外面太吵了,没人听见这个动静。
萨尔把手脚上的铁环解开,把铁链放在地上。
他靠着墙等了一会儿。
布莱克摩尔教过他,角斗士不能急躁,要在对手露出破绽的时候再动。
萨尔现在要把学来的东西用在逃跑上。
外面的脚步声远了,卫兵们去别的地方喝酒了。
萨尔推开牢门。走廊里很暗。
塔蕾莎从走廊另一头的暗处走出来。
她走得很轻,手里提着一个灯笼。
墙上的火把照着塔蕾莎的脸。
她看着萨尔,眼神很急。
“快走,萨尔。”
塔蕾莎把一个布包塞进萨尔怀里。
布包很沉。
“里面有干粮,水壶,还有一张去奥特兰克山脉的地图。我用红笔画了路线。”
塔蕾莎压低声音说,“你顺着塔伦米尔西边的小路走,避开大路。那边有联盟的巡逻队。”
萨尔拿着包。
他看着塔蕾莎。
这个人类女孩给他带过书,给他讲过外面的事。
没有她,萨尔可能连话都说不全。
“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萨尔问。
“我不能走。”
塔蕾莎摇摇头,“我家人都在这里。布莱克摩尔要是发现我跑了,会杀了他们。而且我跟着你,只会拖慢你的速度。你目标太大了。”
萨尔没说话。
他知道塔蕾莎说得对。
塔蕾莎走近一步,抱了萨尔一下。
她抱得很用力。
萨尔站着没动。
塔蕾莎在发抖,有眼泪掉在萨尔的衣服上。
“活下去。”
塔蕾莎小声说,“去找你的族人。别被他们抓回来。”
塔蕾莎推开萨尔,催他走。
“我会记住你做的这些。塔蕾莎。”
萨尔开口说了一句。
他转过身,顺着走廊往后门跑。
敦霍尔德城堡最高层的房间里,布莱克摩尔把一个酒杯砸在墙上。
红酒洒在挂毯上,顺着联盟的狮子图案往下流。
“人跑了?”
布莱克摩尔抓着卫兵队长的领子。
他喝了酒,脸很红,眼睛往外凸。
卫兵队长腿发软,结巴着说:“大人,地牢的守卫说,换班的时候发现牢房空了。门锁没坏,铁链在地上。可能是有人给了他钥匙……”
布莱克摩尔一脚把队长踢倒。
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把桌子也踢翻了。
盘子和刀叉掉了一地。
“我供他吃,供他穿,给他请最好的老师教他打仗和认字!”
布莱克摩尔指着地上的队长骂,“十八年前我把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把他养这么大。他是我用来控制兽人的工具,是我当上国王的筹码!你们这群饭桶,连个牢房都看不住!”
队长爬起来,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去查!把今天地牢里所有人都抓起来审问!看看是谁偷了钥匙!”
布莱克摩尔喘着气说,“派猎犬去追!把城里的追踪者都叫起来!顺着气味找!”
“大人,要死活不论吗?”队长问。
“要活的!”
布莱克摩尔大吼,“我要打断他的腿。我要让他知道谁是主人。他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是我的财产。”
萨尔在荒野上跑。
风吹在脸上,肺里发疼。
他没有停。
敦霍尔德城堡在后面变成了一个黑点。
萨尔不再看那边。天很黑。
萨尔往北走,避开大路。
有一次,一队骑兵从前面的路上过去。
火把照亮了路边的草丛。
萨尔趴在泥地里,把脸贴着地面。
泥水弄脏了他的脸。
一个士兵抱怨天太冷,另一个士兵在说角斗场里的事。
他们提到了萨尔的名字,说那个绿皮怪物不知跑哪去了,布莱克摩尔派了很多人在找,开了很高的悬赏。
等马蹄声听不见了,萨尔才从地上爬起来,接着赶路。
白天,萨尔找山洞或者树林躲着。
饿了,他就吃塔蕾莎给的干粮。
面包很硬,咽下去拉嗓子。
萨尔吃得很慢,每次只吃一小块。
他要把食物留到后面吃。
第三天晚上,他遇到了一头野猪。
野猪在树林里拱树根。
萨尔没有武器,他从地上捡了一根粗木棍。
野猪发现了他,低着头冲过来。
两根獠牙对着萨尔的腿。
萨尔站在原地没动。
等野猪快撞到他的时候,他往旁边闪了一步,手里的木棍砸在野猪的脖子上。
木棍断了。
野猪摔在地上。
萨尔扑过去,用手掐住野猪的脖子,用力一拧。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野猪不动了。
萨尔生了一堆火,把野猪肉烤了吃。
他把那张旧羊皮地图铺在地上。
塔蕾莎画的红线很清楚。
萨尔对着火光看地图,把路线记在脑子里。
他靠着石头睡觉。
他又做梦了。
白色的霜狼站在雪山上,对着月亮嚎叫。
霜狼看着萨尔。
萨尔醒过来。
他看着北边。
他要把地图背下来。
过了几天,萨尔走到一片丘陵地带。
在一片树林边上,萨尔听到了鞭子抽打的声音。
他藏在灌木丛后面,拨开树叶往外看。
前面是一条土路。
三个穿联盟盔甲的士兵正押着十几个兽人往前走。
这些兽人手脚上带着细铁链,身上穿着破布。
他们走得很慢。
一个士兵走在后面,手里拿着皮鞭。
他一鞭子抽在一个走在最后的兽人背上。
“走快点,绿皮怪物!”
士兵骂道,“天黑前还要赶到下一个收容所。”
那个挨打的兽人背上多了一道血口子。
他没有叫,也没有回头,只是摇晃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他的眼睛看着地,一点反应都没有。
萨尔握紧拳头。
他看着那些兽人。
他们瘦得皮包骨头,身上没有一点肌肉。
他们被三个人类在后面赶着走。
前面有个水坑。
一个兽人没站稳,摔在水坑里。
他没爬起来,就趴在泥水里。
带头的士兵走过去,用脚踢那个兽人的头。
“起来!”
兽人不动。
士兵拔出剑。
“装死是吧?”
萨尔从灌木丛里冲了出去。
他跑得很快。
带头的士兵听到声音,刚转过头,萨尔已经到了他面前。
萨尔一拳打在士兵的脸上。
士兵的头盔飞了出去,人倒在地上没动静了。
拿鞭子的士兵愣了一下,抽出腰间的短剑朝萨尔刺过来。
萨尔侧身躲开,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折。
士兵惨叫起来。
萨尔夺过短剑,用剑柄砸在士兵的后脑勺上。
第三个士兵见状,扔下长矛转头就跑。
萨尔捡起地上的长矛,用力掷了出去。
长矛穿透了那个士兵的后背,把他钉在地上。
战斗结束得很快。萨尔转过身,看着那些兽人。
“你们自由了。”
萨尔用兽人语说。
兽人们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没人说话。
萨尔走到那个摔在水坑里的兽人旁边,把他拉起来。
那个兽人满脸是泥。
他看着萨尔,眼神很空。
“拿着武器。我们走。”
萨尔指着地上的剑和长矛。
兽人没有去捡武器。
他走到路边,在一棵树下坐了下来。
其他兽人也跟着走过去,挨着坐下。
他们呆呆的看着萨尔。
萨尔走到他们面前。
“你们为什么不走?人类死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一个年纪大点的兽人抬起头。
他的头发都白了。
“去哪?”
老兽人用沙哑的声音问。
“去找我们的氏族。去战斗。”
萨尔说。
老兽人摇摇头。
“没有氏族了。没有战斗了。我们输了。”
“我们没输!我们还可以打!”
萨尔大声说。
老兽人不再说话,把头埋在膝盖里。
旁边的兽人甚至闭上了眼睛,开始睡觉。
萨尔站着。
他看着这些同族。
布莱克摩尔跟他说过,兽人是被打败的怪物,只能关在笼子里。
萨尔以前不信。
他以为外面的兽人都是战士。
萨尔走到那具尸体旁,拔出长矛。
他看着那些坐在树下的兽人。
他救不了他们。这些人不想活了。
萨尔转过身,离开这条土路。
他要弄清楚他们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要找到没死的人。
萨尔继续往北走。
他翻过山,蹚过河。
下雪了。
萨尔走到了奥特兰克山脉下面。
风很大,雪打在脸上。
萨尔把斗篷裹紧。
雪很深,走起来很费力。
他没有停。
食物吃光了,他就吃雪。
腿冻得发麻,他就用手拍打大腿。
有好几次,他踩进雪坑里,摔倒在地上。
他趴在雪地里喘气,然后撑着长矛爬起来,继续往上走。
萨尔爬上一个山坡。
风把雪吹进他的眼睛里。
他用手挡着脸,往前走。
前面的雪地里出现了一排脚印。
脚印很大,不是人类的,也不是野猪的。
萨尔顺着脚印往前走。
风小了一点。
在前面更高的山上,有东西在飘。
是一面旗子。
萨尔用手挡着雪,往前看。
旗子上画着一个白色的狼头。
霜狼氏族的战旗。
萨尔看着那面旗子。
他加快脚步往山上走。
雪山上面站着几个人影。
他们穿着厚厚的皮甲,手里拿着斧头。
旁边还站着几头白色的巨狼。
萨尔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也看着他。
带头的兽人走上前。
他看着萨尔身上的破布,又看了看萨尔的绿皮肤。
“你是谁?”
带头的兽人用兽人语问。
萨尔喘了口白气。
他站直身体。
“我叫萨尔。”
“我来找我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