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奥格瑞姆·毁灭之锤的战歌在黑石山的熔岩洞穴中回响时,希尔瓦娜斯·风行者正带着她的副官莉蕾萨,沉默的穿行在提瑞斯法林地的边缘。
她身后是那片黑雾笼罩的沼泽,术士们为了女王的嘶吼,还有那个针对安度因·洛萨的诅咒,还在她脑子里响着。
莉蕾萨跟在后面,脸色发白,显然还没缓过来。
她几次想开口,都被希尔瓦娜斯冷冰冰的侧脸给堵了回去。
这个情报是张王牌。
希尔瓦娜斯的手指划过箭袋,她得找个最好的时机用它,给奎尔萨拉斯换来最大的利益。
不是银月城那帮老头子想要的援助,而是更长远的东西。
就在她盘算的时候,一个游侠斥候从林子里冒出来,单膝跪地,动作很快。
“将军,银月城传来紧急讯息。”
斥候的声音压的很低,“人类的使者到了,正在去王城的路上,请求觐见太阳王。”
“人类?”
希尔瓦娜斯停下脚步,她身后的莉蕾萨能看到,将军的嘴角撇了一下。
“领头的是谁?”
希尔瓦娜斯问。
“据说是洛丹伦的一个骑士,叫艾德里安·科瓦尔。”
“他们来干什么?”
“为了战争。”
斥候说的很直接,“我们的边境观察员报告,使者队伍很狼狈,盔甲上还带着血。他们请求我们履行盟约,出兵打部落。”
“呵。”
一声很轻的冷笑,让周围的空气都凉了些。
莉蕾萨不敢出声,她知道将军对人类的耐心早就没了,特别是在暴风王国完蛋,人类对高等精灵的求援理都不理之后。
现在这群盟友主动送上门,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回城。”
希尔瓦娜斯没多废话,调转坐骑方向,“我倒要看看,我们这些高贵的盟友,是怎么来求我们的。”
……
当艾德里安·科瓦尔骑士和他的使者队伍踏入永歌森林时,感觉像是进了另一个世界。
金色的阳光穿过红叶,空气里都是花和蜜的甜味,永恒的春天好得不像是真的。
这地方和他刚离开的,到处是焦土和尸体的希尔斯布莱德丘陵,完全是两个世界。
但这份美好,却带着一种冰冷。
带路的精灵向导,从头到尾没跟他们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正眼看过他们。
一个年轻骑士因为赶路太久腿有点软,靴子不小心踩到路边一丛发光的银叶草,那个精灵向导立刻停下,用看脏东西的眼神看着那片被踩的草叶。
直到那个骑士脸都红了,尴尬的后退,他才用魔法小心翼翼的把那片草叶扶正,那样子,像是在处理什么有毒的东西。
这种厌恶,比直接的敌意更伤人。
艾德里安看着这一切,握着战锤的手紧了紧,把火气压了下去。
他告诉自己,为了联盟,为了洛萨统帅的嘱托,他得忍。
银月城在他们面前展开,白色的尖塔很高,魔法能量汇聚成看得见的溪流,在城市上空流淌,散发着柔和的光。
可这座城市太安静了。
没有小孩的吵闹,没有小贩的叫卖,连铁匠铺的烟火气都没有。
他们一路走来,碰到的每个高等精灵都穿得很好看,姿态优雅,但他们的眼神,却像是在打量一群从泥潭里爬出来的牲口,充满了审视和疏离。
他们没得休息,就被直接带到了银月议会。
高大的厅堂里,太阳王阿纳斯塔里安·逐日者坐在他那由活树和黄金编成的王座上,老得好像随时会变成灰,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还是很亮。
下面是奎尔萨拉斯的议员们,他们穿着华丽的长袍,一个个神情倨傲,好像人类的到来,是对这地方的玷污。
在议员席位的末端,希尔瓦娜斯·风行者正靠着廊柱。
她穿着游侠皮甲,而不是议员的长袍,抱着胳膊,刚从提瑞斯法林地赶回来。
她回来得正好,赶上了这场好戏。
她的视线在艾德里安一行人身上扫过,看到了他们盔甲上的新划痕,看到了他们眉宇间的疲惫和焦急,更看到了他们藏在恭敬下面的……算计。
对,就是算计。
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在一个游侠将军眼里,那种急着办成事的样子,本身就是个破绽。
艾德里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舒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尊敬的太阳王,各位议员!我代表洛丹伦联盟而来!”
“兽人部落,一支来自异世界的毁灭大军,正在蹂躏我们的土地!暴风城已经化为废墟,艾泽拉斯王国沦陷!现在,战火烧到了洛丹伦的边境,我们的人民在流血,我们的家园在燃烧!”
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股血腥味,想用战争的残酷来叫醒这些安逸太久的精灵。
“我们记着古老的盟约!在巨魔战争中,人类的索拉丁大帝与奎尔萨拉斯并肩作战,才换来了数千年的和平!现在,我们请求您,尊敬的太阳王,履行这份神圣的盟约,派出大军,与我们一同对抗这共同的威胁!”
希尔瓦娜斯心里没什么感觉,甚至有点想笑。
盟约?
当兽人第一次来这片土地,当暴风王国向银月城求援时,得到的是什么?
是推三阻四和无视。
现在轮到你们的王国倒霉了,就想起这份两千八百年前的盟约了?
人类的记性,还真是方便。
大厅里一片死寂。
太阳王没表情,像睡着了。
议员们则交头接耳,小声的说着话,带着嘲弄。
议员达尔坎·德拉希尔慢悠悠的站了起来。
他抚平自己紫色长袍上的一点褶皱,用一种像在念诗的调子开了口。
“科瓦尔骑士,你的故事很……动人。但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他轻笑一声,引来周围几个议员的附和,“那是你们人类的战争,和我们奎尔萨拉斯有什么关系?”
“那些粗鄙的、浑身发臭的绿皮兽人,是你们人类法师打开黑暗之门惹来的麻烦。奎尔萨拉斯有太阳之井的保护,有这道魔法屏障。那些只会挥斧头的野蛮人,连永歌森林的边都摸不到,又怎么谈得上威胁?”
艾德里安的身体僵住了,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的撇清关系。
“巨魔战争?”
另一个打扮精致的女议员捂着嘴笑,声音很尖,“哦,那都是两千八百年前的旧事了。我们还阿拉索帝国的人情,早就在后来几个世纪的魔法教导中还清了。至于盟约?那不过是历史书上骗小孩的一行字罢了,骑士先生,你不会当真了吧?”
“一行字?!”
艾德里安站了起来,气得不行。
他指着自己胸甲上一道很深的旧伤疤,那伤疤趴在他的盔甲上,像是在咆哮。
“这是在黑石塔下,为了掩护我们的矮人盟友撤退时,被一个兽人督军的战斧留下的!我的国王,泰瑞纳斯陛下,视那份盟约为手足之情!我的统帅,洛萨爵士,至今仍然相信着精灵的荣耀与承诺!”
“你们躲在这完美的笼子里太久了,议员们!你们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那不是小麻烦,是末日!它们的军团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它们的目标不是征服,是彻底的毁灭!它们会吃掉你们的血肉,用你们的骨头搭窝!”
达尔坎轻蔑的一挥手,打断了他。
“够了,人类。收起你那套吓唬人的话。你们的软弱和无能,不该由高贵的奎尔萨拉斯来承担后果。”
他走下台阶,踱到艾德里安面前,看着他。
他凑近了,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或许,你应该回去问问你的洛萨统帅,为什么连一个小小的兽人部落都挡不住。是因为你们人类的血脉本就低贱,还是因为……他已经老得提不动剑了?”
“你!”
这句话彻底把艾德里安点着了。
他一把抓住达尔坎的衣领,把这个议员提了起来,战锤上的圣光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声音!
“你敢侮辱联盟的统帅?!”
“住手!”
“放肆!”
议会瞬间乱了,精灵护卫的刀都出了鞘,锋利的刀刃对准了所有人类使者。
艾德里安身后的骑士们也拔出长剑,和护卫们对峙起来,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就绷紧了。
希尔瓦娜斯还靠在柱子上,冷冷的看着。
她瞥了一眼在艾德里安手里挣扎、脸都憋紫了的达尔坎,闪过一丝厌恶。
她不信人类,但她更看不起这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政客。
但同时,她心里也在冷笑。
愤怒吗?
屈辱吗?
这就受不了了?
如果你们知道,你们引以为傲的统帅,艾泽拉斯雄狮安度因·洛萨,此刻正被一个恶毒的诅咒慢慢侵蚀,生命正在倒数,你们又会是什么表情?
你们现在越是愤怒,越是绝望,我手里这张牌的价值,就越高。
“肃静。”
王座上传来苍老的声音。
就两个字,整个大厅的温度好像都降了下去。
嘈杂声没了,连圣光和魔法的对峙都停了。
太阳王阿纳斯塔里安睁开了眼,他看着被提在半空的达尔坎,又看了看满脸怒气的艾德里安,眼神没什么波动,像在看一场无聊的戏。
“放开他,人类。”
艾德里安胸口起伏的厉害,圣光在他的战锤上忽明忽暗。
最后,在太阳王那深不见底的目光注视下,他还是松了手,像扔垃圾一样把达尔坎扔在地上。
太阳王这才慢慢开口:“盟约,将会被履行。”
艾德里安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但,”太阳王话头一转,声音里没一点感情,“奎尔萨拉斯的主力部队,必须留守本土,确保太阳之井与王国的绝对安全。”
“游侠将军奥蕾莉亚·风行者,将带领她麾下的一支游侠部队,前去支援联盟的战事。”
他的语气,像是在宣布一件小事,好像在打发城门口的乞丐。
“这,是我们奎尔萨拉斯对盟约的……最低限度的回应。”
最低限度。
这个词像一个巴掌,狠狠抽在艾德里安的脸上。
一支游侠部队?
在部落那样的攻势面前,这点人有什么用!
这是施舍。是羞辱!
艾德里安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深深看了一眼王座上那个冷漠的国王,又扫过那些重新露出讥讽笑容的议员。
最后,他行了一个很僵硬的骑士礼,每个动作都透着愤怒和失望。
“我……代表联盟,感谢您的慷慨。”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
他转身,大步离开了议会厅。
他的部下们紧跟在后,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当他跟靠在廊柱上的希尔瓦娜斯擦肩而过时,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嗤笑。
……
会议结束后,希尔瓦娜斯在风行者之塔找到了她的姐姐,奥蕾莉亚。
奥蕾莉亚正在擦她的长弓“萨斯多拉”,脸上是出征前的兴奋。
“终于有仗打了!”
她看到希尔瓦娜斯,笑着说,“议会里那群老古董快把我憋坏了!我早就想去让那些绿皮怪物尝尝我们风行者家族的箭了!”
希尔瓦娜斯没有笑,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联盟使者们离开的背影,在夕阳下已经小成了几个黑点。
“姐姐。”
“嗯?怎么了,我的小月亮,看你一脸严肃。”
“小心人类。”
奥蕾莉亚停下手中的动作,有点不解:“小心人类?希尔瓦娜斯,他们现在是我们的盟友。”
“他们是政客。”
希尔瓦娜斯的声音很冷,“今天在议会上,我看得一清二楚。他们的恳求背后是算计,愤怒背后是利益。兽人是明面上的敌人,而他们,是藏在暗处的刀。”
她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姐姐:“别完全相信他们。他们今天能为了利益来求我们,明天就能为了利益出卖我们。把你的游侠们当成唯一的依靠,而不是那些所谓的人类盟军。”
奥蕾莉亚大笑起来,走过来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力道不小。
“我亲爱的妹妹,你总是想得太多。你把战争当成了政治。我只相信我的弓和我的箭。政治是国王和议员们的事,我的职责是战斗,是为奎尔萨拉斯带来荣耀!”
她拿起擦好的长弓,眼里闪着对荣耀和战斗的渴望。
“等着我的好消息吧!我会把兽人酋长的脑袋挂在银月城的城门上!”
说完,她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好像已经看到了胜利。
希尔瓦娜斯没有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