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城议会还在吵。
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老爷们,为了一点魔法屏障的能量配额,吵得脸红脖子粗,好像只要争赢了,兽人的斧子就真砍不到他们镶金的酒杯上了。
“一群蠢货。”
希尔瓦娜斯·风行者站在奎尔萨拉斯南部森林的边缘,风吹起她金色的长发,她低声骂了一句。
她的耐心在三天前就用完了,就是斥候第一次发现那支行踪诡异的兽人小队的时候。
“将军,”副官莉蕾萨·风行者从她身后快步走来,声音里透着焦急,“斥候刚刚回报,议会派来的信使还在半路上。他们……他们再次强调,命令我们必须等待,在接到议会联席命令之前,绝不能擅自越过永歌森林的防线。”
希尔瓦娜斯没回头,她的视线越过边境,落在南方那片灰败的土地上,那是人类的领地,希尔斯布莱德丘陵。
“等命令?”
她的声音很冷,“等到兽人的投石车把逐日之塔砸个窟窿吗?还是等到部落的龙喉氏族骑着红龙,来我们的森林里打猎?”
“可是……将军,这是议会的命令,违抗它……”
莉蕾萨的声音低了下去,“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的。”
“在战场上,我的话就是唯一的命令。”
希尔瓦娜斯终于转过身,她那张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莉蕾萨,记住,议会只会讨论,而我会把威胁扼杀在它冒头的时候。我只相信我亲眼看到的东西。那些老头子在地图上画的线,我不信。”
莉蕾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位游侠将军一旦做了决定,就算是太阳王亲自下令,也未必拉得回来。
在她们身后,一小队远行者游侠藏在林木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安静的像是树的一部分。
他们是希尔瓦娜斯亲手训练出来的精锐,是她最锋利的刀,刀锋指到哪,他们就打到哪。
“那支兽人小队呢?还在我们的追踪范围内吗?”
莉蕾萨压低声音问。
“目标很奇怪。”
希尔瓦娜斯的手指划过箭袋里的箭羽,“一支兽人斥候小队,不抢劫村庄,不放火烧田,甚至对路上逃难的人类都视而不见。他们径直向南,行动迅速,目的性很强,好像在护送什么重要的东西。”她眯起眼睛,“我要亲眼看看,是什么东西,能比希尔斯布莱德的村庄和女人对兽人更有吸引力。”
她抬起手,做了一个简单的前进手势。
林间的阴影晃动了一下,整支小队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南方的密林之中。
追踪的过程很诡异。
兽人留下的踪迹太清晰了,清晰到反常,简直像是在故意引诱她们跟上来。
他们一路向南,穿过一片狼藉的希尔斯布莱德丘陵,竟然一头扎进了那片连巨魔的枯木部落都避之不及的禁地——悲伤沼泽。
“将军,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一名年轻的游侠忍不住出声,他的声音有些发闷,“这里的空气……有毒。”
沼泽里的瘴气又湿又粘,糊在脸上,让人喘不过气。
那股烂泥和死东西混在一起的臭味,熏得好几个年轻游侠脸都白了,只能扯下衣角捂住口鼻。
“怕了?”
希尔瓦娜斯回头瞥了他一眼。
那名年轻的游侠立刻挺直了胸膛,大声回答:“为了奎尔萨拉斯!”
“那就跟上。”
希尔瓦娜斯不再多说,第一个踩进了没过脚踝的黑色泥沼里。又冷又黏的烂泥从军靴的缝隙里渗进来,让她很不舒服。
沼泽深处,能见度变得很低。
扭曲的古树枝干上挂满了苔藓和藤蔓。
每一步踩下去,都可能陷入流沙,或是惊动水下潜伏的鳄鱼。
头顶上,不时有拳头大的毒虫掉下来,落在水里发出“噗通”的声响。
“停下!”
走在最前面的斥候突然抬手,打了个手势。
整支队伍瞬间定在原地,所有游侠都抽出了弓箭,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几秒钟后,那名斥候悄无声息的退了回来,单膝跪在希尔瓦娜斯面前,脸色很难看。
“将军,前方……不是兽人。”
他压着嗓子,声音都在发抖,“是……是亡灵。”
希尔瓦娜斯拨开身前被水汽浸透的藤蔓,向前望去。
沼泽深处,一片被人为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矗立着几座用腐朽木料和黑色金属搭建的简陋祭坛。
绿色的邪能符文在建筑表面一明一暗,空气里的臭味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沼泽腐臭,而是一种混杂着死亡和邪恶魔法的腥甜味。
几个穿着黑色兜帽长袍的身影在营地里走动。
他们的动作很僵硬,裸露在外的皮肤是死人一样的灰败色。
是被遗忘者!
而且看他们周围环绕的黑暗能量,是专精于黑暗魔法的术士!
希尔瓦娜斯看到,她追踪了一路的那支兽人小队,正把几个沉重腥臭、还在往下滴着黑水的麻袋扔在营地门口,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跑。
他们只是送货的。
“隐蔽!”
希尔瓦娜斯吐出两个字,身体已经伏低,悄无声息的向营地边缘摸了过去。
她的游侠们立刻会意,像鬼魂一样散开,迅速占据了周围所有能够提供掩护和视野的制高点,弓箭的箭头全都对准了营地。
营地的正中央,是一个用黑石头砌成的巨大圆形血池。
池子里根本不是水,是血。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泡,腥气冲天。
十几名被遗忘者术士正围绕着血池,他们高举双手,用一种干涩、嘶哑的语调吟唱着古怪的咒文。
那声音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听起来就像无数灵魂在哀嚎,让人头皮发麻。
希尔瓦娜斯的视线越过那些术士,最终定格在血池的正上方。
她盯着血池上方的东西。
一颗心脏。
一颗巨大的人类心脏,被好几根锈迹斑斑的粗大铁链野蛮的穿透,吊在半空中。
铁链深深嵌进心脏的肌肉里,让它看起来很扭曲。
那颗心脏,竟然还在跳。
“咚……咚……咚……”
声音很微弱,却很有节奏。
血池周围,那些被遗忘者术士的吟唱突然变得狂热起来。
他们不再念诵复杂的咒文,而是像疯了一样,用尽全身力气,反复嘶吼着几个简单的词汇。
“复活……复活……”
“为了女王……复活!”
女王?
哪个女王?希尔瓦娜斯脑子飞快地转着。
奥格瑞姆·毁灭之锤的部落里,只有大酋长,从来没有什么女王。这群被遗忘者,他们不属于部落!
就在这时,血池起了变化!
池子里的血水猛烈地沸腾起来,拳头大的血泡不断炸开,浓稠的血雾从中升腾而起,带着一股能冻住灵魂的寒意。
悬吊着的心脏,跳动频率猛地加快!
“咚!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让周围的空气发出一阵沉闷的嗡嗡声,震得人胸口发闷。
术士们的吟唱达到了最高潮!
血雾在空中汇聚、凝结,慢慢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是一个高大男性的虚影,穿着一身华丽但已经破损的、带有雄狮徽记的王国礼服。
虚影的脸在血雾中扭曲不定,但希尔瓦娜斯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莱恩·乌瑞恩!
暴风王国的前任国王!
联盟所有高层指挥官的帐篷里,都挂着他的画像!
但这根本不是什么国王的英灵。
莱恩的虚影眼睛是两个黑窟窿,脸上只有被诅咒凝固住的痛苦和憎恨。
不远处的莉蕾萨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来,她的身体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剧烈发抖。
这是亵渎!
这是对一位国王,对一位人类英雄的亵渎!
希尔瓦娜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眼前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死死刻在脑子里。
这不是战争。
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邪恶仪式。
莱恩国王的虚影缓缓地、僵硬地转动头颅,动作像是被人用线操控的木偶,每一个角度的偏转都充满了诡异感。
最终,他那空洞的眼眶,望向了北方。
那是洛丹伦的方向,是联盟大军集结的方向。
他张开了嘴。
发出的声音却不属于他自己,那是一种混合了成千上万个亡魂的嘶吼、哀嚎和低语,汇聚成的恐怖共鸣。
“安杜因……”
那个名字从虚影的口中吐出,带着能把骨髓都冻结的怨毒。
“你……逃不掉。”
安杜因!
安杜因·洛萨!
联盟的最高统帅!
她想起了前几天从人类那边传来的零星情报,莱恩国王的棺木被盗,尸身被亵渎,心脏不翼而飞。
当时她只当是兽人野蛮的战利品炫耀。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他们取走莱恩的心脏,利用他与洛萨之间那份世人皆知的、亲如兄弟的情谊,利用他们之间最深刻的羁绊,来构筑这个足以杀死联盟统帅的恶毒仪式!
她触碰到了一个能颠覆整个战争的秘密!
这群神秘的被遗忘者和他们口中的“女王”,目标根本不是什么城市,也不是什么领土!
他们的目标,是联盟的“心脏”——安杜因·洛萨!
她立刻做出了判断。
一个手势,无声无息。
所有的游侠开始向后倒退,动作很轻,没有惊动一片腐叶。
他们一步步退入沼泽的迷雾深处,直到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邪恶的吟唱声,被彻底隔绝在身后。
一直撤退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干燥地带,莉蕾萨再也忍不住了,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声音都在发颤。
“将军!我们必须……我们必须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洛萨大人!这是针对他的阴谋!我们得救他!”
“闭嘴,莉蕾萨。”
希尔瓦娜斯的声音很冷。
莉蕾萨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可是……将军,再晚就来不及了!洛萨大人是联盟的统帅,他要是出事,整个联盟都会崩溃!到时候部落的兵锋就会直指奎尔萨拉斯,我们……”
“我们奎尔萨拉斯就会成为部落下一个目标,对吗?”
希尔瓦娜斯打断了她,“你说的都对。但你有没有想过,现在告诉他,我们能得到什么?”
她走近一步,盯着自己的副官。
“一句口头的感谢?一个空洞的盟友承诺?还是银月城议会那帮老头子梦寐以求的,人类更多的军事援助?”
莉蕾萨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我……我没想过要得到什么,将军!这是我们作为盟友应该做的!”
“盟友?”
希尔瓦娜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当兽人第一次踏上艾泽拉斯的土地时,我们向人类求援,他们给了我们什么?当部落的大军兵临卡兹莫丹城下时,我们那些‘盟友’在哪里?莉蕾萨,别太天真了。联盟只是一个为了共同对抗部落而临时拼凑起来的草台班子,一旦威胁解除,它比一张羊皮纸还脆弱。”
“太便宜了,莉蕾萨。”
希尔瓦娜斯的声音很轻,“这份情报,能改变战争。它的价值,取决于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对谁使用。”
她顿了顿,脑海中回响着术士们那句“为了女王”的疯魔呢喃。
“洛萨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头顶悬着一把什么样的剑。
等他知道了,等这个诅咒发作,等联盟因为统帅的危机而陷入混乱时……”
希尔瓦娜斯抬起头,望向北方洛丹伦的方向,她的眼神,是莉蕾萨从未见过的冷酷。
“那才是我们送出这份礼物的最好时候。”
“到那时,我们得到的,将不仅仅是感谢。”
“我们得到的,将是整个联盟欠下的一份天大的人情。是奎尔萨拉斯在未来百年里,绝对安全的保障。”
莉蕾萨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眼前的游侠将军,忽然感到一阵陌生和寒意。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虽然严厉但始终将荣誉和人民放在第一位的希尔瓦娜斯将军吗?
希尔瓦娜斯不再理会她,转身看向南方那片被黑雾笼罩的沼泽。
她知道,这场战争,远比银月城那些老家伙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部落,联盟,还有这群神秘的、信奉“女王”的被遗忘者……各方势力犬牙交错。
而现在,她手中握住了一张足以改变局势的牌。
她要做的,只是等待。
等待一个对高等精灵最有利的时机,将这张牌,打在最致命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