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伦推开密室的石门,门外廊道尽头透进来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没停,直接穿过了那条长得好像没头的回廊。
艾瑞娅已经选了她的路,那条路让他心里堵得慌,而他,也得为自己的预言做点什么。
他失去了艾瑞娅,他不能再把整个阿古斯也弄丢了。
他要去见个人,一个名字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塔加斯,阿古斯最好的工程师,一个能把最疯的想法用齿轮和水晶变成真东西的家伙。
预言里那艘能在星星里飞的大船,那艘能带走艾瑞达人火种的船,可能只有塔加斯能造出来。
维伦走的很快,袍子在光滑的地板上带起一阵风。
就在他快要走到去工造区的传送法阵时,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让他停了下来。
那不是圣光给他的感觉,暖暖的,很平和。
也不是虚空的声音,那种声音又骗人又疯。
那是一种……意志。
一个大到没法想的意志,好像从宇宙的另一头看过来一样,落了下来。
整个阿古斯,整个世界,都轻轻抖了一下。
花园里喷泉的水停在半空,风没了,飘着的那些水晶灯光也暗了一下,连时间都好像停了。
维伦抬头,看着阿古斯那片紫色的天。
天还是那个天,星星也还是那些星星。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一股冰冷的、带着硫磺和火药味的威压,就这么印在了每个人的感觉里。
普通人可能就是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是自己太累了。
但对维伦来说,这股力量就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胃里一阵难受,扶着旁边的柱子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那是什么?
那股意志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下子就没了,跟幻觉似的。
但维伦知道,它来过。
他心慌的厉害。
这肯定和艾瑞娅说的血色黎明有关系!
不,这可能就是血色黎明的开始!
去找塔加斯?
来不及了!
造船要多久?
一年?
十年?
等船造好,阿古斯恐怕连灰都剩不下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必须马上让最高层知道!
维伦换了个方向,冲上了去议事厅的传送法阵。
他必须马上找到基尔加丹和阿克蒙德。
他们是艾瑞达的三巨头,是他的兄弟,是撑起这个文明的三根柱子。
他一直觉得,只要他们三个一起,什么事都能解决。
光一闪,维伦出现在议事厅外面。
两个圣光守备官看到他,马上弯腰行礼。
“维伦大人。”
维伦摆了摆手,一把推开了议事厅厚重的金属门。
平时这个时候,基尔加丹总是在看阿古斯各地上交的报告,用他的脑子,给整个文明规划未来。
但今天,议事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基尔加丹一个人背对着门,站在巨大的魔法星图前。
他没看报告,只是盯着那片魔法弄出来的星星,一动不动。
“基尔加丹。”
维伦开口,声音有点抖。
基尔加丹慢慢转过身。
维伦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兄弟的脸上没了平时的从容,看着很烦躁。
“维伦,你来了。”
基尔加丹的嗓子有点干,“有什么急事吗?如果不是,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这种不熟的态度,让维伦觉得他很陌生。
“出大事了。”
维伦快步走过去,压低了声音,“我得到了一个预言,一个关于我们文明未来的,非常可怕的预言——血色黎明!”
他把预言的内容都说了,说了那片被血染红的天,说了同胞的惨叫,说了一个伟大文明的完蛋。
他本以为基尔加丹会很凝重,会马上叫人来分析。
但他没有。
基尔加丹只是静静的听着,脸上的烦躁不但没少,反而更重了。
“预言?”
他重复了一遍,话里有点嘲笑的意思,“维伦,你总是这么多愁善感。”
“这不是多愁善感!”
维伦声音大了点,“我能感觉到它是真的!就在刚才,一股又邪恶又强的意志降临了阿古斯,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吗?”
“感觉到了。”
基尔加丹居然承认了,“一股力量,是的,非常强大。”
他顿了顿,脸上慢慢冒出一种病态的狂热。
“但那不是邪恶,维伦。那是伟大!那是我们文明进化的……契机!”
维伦愣住了。
“进化?那股力量全是毁灭和堕落的味道,你怎么会……”
“因为你只看到了毁灭,而我看到了它背后的许诺!”
基尔加丹打断了他,声音第一次露出了他心里的想法。
他的手在星图上用力划过。
“维伦,看看我们!艾瑞达人,宇宙里最聪明、最高雅的种族!我们已经站在了凡人文明的顶上!然后呢?然后是什么?”
他的话里全是不甘心,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狮子。
“我们已经几千年没有进步了!我们探索了所有知道的世界,掌握了所有能掌握的魔法,我们的社会完美得像一块不动的石头!你不觉得这很可悲吗?我们被困在了这个完美的笼子里!”
维伦被他这番话听傻了。
他从没想过,基尔加丹,这个艾瑞达文明最坚定的维护者,心里竟然这么不满意。
“一个声音,就在刚才,直接在我的灵魂里响起。”
基尔加丹继续说着,眼睛里烧着陌生的火,“它向我许诺,一个全新的未来。一个不再有瓶颈,不再有极限的未来。它将给予我们无尽的力量,让我们成为宇宙真正的主人,去塑造,去改变,去统治一切!”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维伦厉声质问,一阵冷气从脚底板冒上来。
“是神的声音。”
基尔加丹一字一句的说,“一个真正的,远超我们认知里一切存在的……神。”
维伦看着他,眼前的兄弟变得很陌生。
那个曾经和他聊一晚上宇宙真理、生命意义的基尔加丹,不见了。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被权力欲望烧昏了头的野心家。
“基尔加丹,你疯了!那是个陷阱!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声音,许诺给你没法想的力量,这还不够明显吗?!”
“是你太胆小了,维伦。”
基尔加丹摇了摇头,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可怜,“你总是被你的道德和预感绑住。机会就在眼前,你却只看到了危险。你不明白,宇宙的法则,从来都是弱肉强食。”
维伦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他知道,再说也没用了。
基尔加丹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转身就走。
“你要去哪?”
基尔加丹在他身后问。
“去找阿克蒙德。”
维伦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他追求的是纯粹的力量,他会明白那股力量有多危险!”
基尔加丹没有再说话,只是笑了笑,听不出是什么意思,笑声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里回荡,又刺耳又冷。
维伦冲出议事厅,心里慌得不行。
他必须在阿克蒙德也被骗之前找到他!
魔法高塔,阿克蒙德住的地方,阿古斯奥术能量最集中的地方。
维伦到塔顶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住了脚步。
整个塔顶的露台,都全是乱七八糟的能量。
空间在这里都有点扭曲,光线被折射成怪样子。
阿克蒙德就站在这片能量中间。
他没高兴,也没大笑,只是平静的举着双手。
数不清的墨绿色邪能符文在他周围转圈,发出刺耳的尖叫。
他脚下的地一寸寸裂开,墨绿色的火从裂缝里冒出来,舔着他华丽的法袍,他却一点也不在乎。
那股邪恶意志,在这里浓了好几百倍。
“阿克蒙德!”
维伦大喊。
阿克蒙德放下手臂,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满是痴迷。
“维伦,我的兄弟,你也来感受这伟大的力量了吗?”
他的嗓音因为能量的关系变得有点尖。
“快离开那里!那不是奥术!那是堕落的能量!”
维伦急着喊道,身上的圣光本能的爆出金色的光,抵抗着周围邪能的侵蚀。
阿克蒙德却笑了起来,笑声在塔顶上回荡。
“堕落?不,不,不。这才是力量本来的面目!奥术,圣光,那都是被阉割过的、软弱无力的东西!”
他向前走了一步。
“就在刚才,一个伟大的存在向我展示了宇宙的真实。时空不过是祂手里的玩具,世界的生灭只在祂一念之间!而我们,维伦,我们将得到这一切!”
维伦的心彻底凉透了。
基尔加丹是被权力骗了,那阿克蒙德,就是被这股纯粹的、什么都不管的力量给征服了。
“我带来了血色黎明的警告,阿克蒙德。”
维伦做着最后的努力。
阿克蒙德笑得更厉害了,一脸看不起的样子:“与其担心没影的预言,不如抱住真实的力量。”
他抬起一只手,对着面前的空气随便一捏。
他面前的空间塌了下去,变成一个转个不停的黑点,把周围的光和能量全都吸了进去。
维伦感到自己的圣光能量都在被那个黑点疯了一样的拉扯,快要被吸出去了。
“看看这个,维伦。”
阿克蒙德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这,才是真实。你的预言,能做到这个吗?”
一道传送光芒在露台亮起。
基尔加丹从光芒中走出。
他看了一眼阿克蒙德的“杰作”,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维伦。
“看来,你已经做出选择了,阿克蒙德。”基尔加丹平静的说。
“是力量选择了我。”
阿克蒙德傲然道,散去了手里的黑点。
基尔加丹走向维伦,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维伦,我的兄弟。我们三个人,从艾瑞达文明刚开始的时候就一起带着我们的同胞。现在,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机会摆在我们面前。加入我们吧。”
他的话很有诱惑力。
“我们可以一起,带领艾瑞达人走向真正的永恒。我们将成为新时代的神。你,我,还有阿克蒙德。我们三个一体,将永远统治下去。”
维伦肩膀一抖,挣开了他的手。
他看着眼前的两个兄弟。
一个笑得很假,心里全是野心。
另一个身上都是堕落的味道,沉迷在破坏的力量里。
他认识的基尔加丹和阿克蒙德,已经死了。
死在了刚才那股意志降临的时候。
“你们选择了一条毁灭之路。”维伦一字一句的说。
“不,是新生。”
基尔加丹纠正道。
阿克蒙德则是不耐烦的哼了一声:“跟他废话什么。既然他不愿与我们同行,那就是我们的敌人。”
他们三个人之间,算是彻底掰了。
再也补不回来了。
维伦最后看了他们一眼,那张熟悉的脸上,只剩下陌生的贪婪和疯狂。
他的警告,他的兄弟情,在绝对的力量和权柄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他得走了。
为了艾瑞娅。
为了那些还愿意相信圣光,相信他的人。
维伦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每走一步,心都疼一下。
他的身后,是基尔加丹和阿克蒙德。
他们站在扭曲的邪能光里,已经看到了自己统治宇宙的未来。
维伦的背影,在他们那不可一世的身影下,走向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