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破铜锣声震破了清晨的霜气。
村东头的大队部门口,土场子被晒得发干。
全村两百多号人,裹着破棉袄、披着头巾,从各家各户涌出来。
一个个端着饭碗,挤在打谷场上,伸长脖子往里头看。
“咋了?又出啥事了?”
“听说是李二狗那败家玩意儿,昨晚偷药园被逮着了!”
大队部的石碾盘上。
李二狗被五花大绑,绳子勒进了破棉袄里。
他浑身发抖,身上沾着昨夜没洗净的泥水。
那股子尿骚味儿在阳光下散开,熏得周围的人直皱眉头。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鞋底,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老村长赵德发端着个破瓷碗,站在碾盘前。
他拿黄铜烟袋锅,“啪”地敲在磨盘的青石板上。
火星子溅开,烟袋嘴被磕得直响。
“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赵德发吼得嗓子劈了。
他指着地上的孙二愣……啊不,是瘫在地上的李二狗。
“霆子带咱全村盖大棚、吃肉喝酒!这是给咱断子孙的饭碗!”
老头气得浑身哆嗦,脸上的褶子全抖开了。
“要是让这混账东西坏了规矩,咱靠山屯以后就是那没人管的野地!”
“谁还敢给咱投资?谁还敢把钱扔在咱手里?”
场子中心。
几个跟着赵铁柱巡山的汉子,一人手里攥着个烂白菜帮子。
“妈的!砸死他!”
二猛子大喝一声。
手里半个带冰碴子的土疙瘩,带起一股土腥气,砸在李二狗脑门上。
“砰。”
结结实实。
李二狗闷哼一声。脑门上瞬间肿起个大包。
他不敢躲。更不敢叫。
人群像被点着了火药桶。
烂菜叶、冻土块、石子儿。
像雨点一样砸在李二狗身上。
他在磨盘上缩成个大虾米,双手护着脑袋,疼得冷汗直冒。
贺霆站在大队部的台阶上。
黑呢子大衣的领口竖着。挡着春寒。
他双手插在兜里。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这场全村公审。
他没喊打。也没喊停。
就这么站着。
但这本身就是一种震慑。
就像一座压在打谷场上空的黑铁山。
人群的叫骂声渐渐小了。
村民们偷眼去看贺霆。看着那个冷硬的背影。
眼里透着股敬畏。
贺霆走下台阶。
皮靴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走到磨盘边。
他停住脚。
李二狗抬起头。看着那双冷硬的皮靴,吓得裤裆又是一热。
他拼命磕头。
“霆哥……不,祖宗!我错了!我把参卖了钱全给你!我滚出屯子!”
贺霆看着他。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大前门。点上。
火柴微弱的亮光,照亮了他那张冷硬的脸。
他没看李二狗。
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村东头方向的那个荒林子。
那里,是他用真金白银和血汗盘下来的地盘。
“滚吧。”
贺霆吐出一口青烟。
“以后再在靠山屯的界碑里头看见你。”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
“不用村里人动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安静蹲在墙角的大黄狗。
“直接喂狗。”
李二狗吓得屁滚尿流。
连滚带爬地从磨盘上摔下来。
连胶鞋都不要了,光着脚踩在带刺的冻土上。
疯了一样往村外跑。
人群自动散开。给这败类让出条道。
直到他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胡同尽头。
贺霆站在打谷场中央。
风吹过。
他没去管那些残余的烂白菜帮子。
转身,大步往小洋楼走。
这一次。
再没人敢在背后嚼舌头。
也没有人敢动那些不该有的歪心思。
这一场公审。彻底把靠山屯那些藏在泥土里的软骨头和阴暗勾当,全给镇住了。
靠山屯,彻底姓了贺。
回到小洋楼。
屋里热气腾腾。苏婉清正拿着剪刀给孩子缝尿布。
她抬头,看着贺霆。
没问刚才的事。只起身,把温热的白瓷茶缸递过去。
“还没吃饭吧。”她轻声说。
“厨房热着粥。”
贺霆接过水。刚喝了一口。
屋里那部装在书桌上的黑色电话机。
突然爆发出一阵急促、沉闷的铃声。
“铃——!铃——!”
在寂静的二楼书房里。声音刺耳得很。
贺霆眉头微皱。放下瓷缸。
大步走到书桌前。推开账本。抓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
苏婉清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活。
她看着贺霆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贺霆听了几句。
原本冷硬的脸部线条,突然松动了一下。
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罕见的、狂热的精光。
听筒那边,传来的是省城省委办公厅秘书长,客气到极致的嗓音。
“贺霆同志。”
“省里开完会了。”
“鉴于你在反季农业和生态林区建设上的突出贡献。省里决定,下周一,在省城大礼堂召开时代表彰大会。”
贺霆站在书桌前。
手里拎着听筒。
“指名点姓。”
那边的声音透着股郑重。
“让你作为全省唯一的农民企业家代表。”
“上台。”
“做汇报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