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腹敞着。黑亮的鱼卵在阳光下折射出一圈迷人的光晕。
像一堆堆在血水里的黑珍珠。
贺霆捏着那张暗金色的虚拟配方卡。
“这东西。我给它换个名字。”
他声音发沉。字字砸在青石板上。
“叫软黄金。”
村东头。两间闲置的大砖房被连夜腾空。
贺霆让人拿白灰把墙缝全抹死。不透一点风。
屋里架起四个大铁皮水桶。桶里装满冰块。
这是冬天从大清河凿下来、捂在地窖里的老冰。冒着森森寒气。
温度计挂在白墙上。
红色的水银柱死死卡在十二度。
加工这东西。高一度容易发腥,低一度容易僵死。
胖婶带头。选了五个村里手最巧、干活最细的女工。
全换上崭新的白大褂。头发盘紧塞进白布帽里。
进门前,双手泡在烈性烧酒里消毒。
高纯度酒精咬着皮肤。辣得女工们直抽气。没人敢吭声。
一条条百斤重的鲟鱼被抬上不锈钢长桌。
冰水冲刷。洗掉外皮的黏液。
贺霆穿了身白大褂。戴着橡胶手套。亲自动手。
剔骨刀顺着鱼腹平推。整块的鱼卵卵巢被掏出来。放在细密的尼龙筛网上。
“手掌贴平。顺着网眼揉。”
贺霆教她们手法。
女工们紧张得满头大汗。手掌贴着筛网,轻轻揉搓。
动作慢得像在盘核桃。不敢使一点蛮劲。
黑亮的鱼卵脱离卵衣。顺着网眼漏进底下的不锈钢盆里。
白色的黏膜全滤在网上。
清水淘洗三遍。捞出沥干。
到了最要命的腌制环节。
这也是鱼子酱成败的生死关。
盐多了发苦。盐少了直接变臭腐肉。
贺霆站在长桌前。盯着脑海里那张只有他能看见的配方。
大号不锈钢盆里。十几斤纯净的鱼卵泛着幽暗的光。
他抓起一把海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指缝微开。
雪白的盐粒像一层细雪。均匀地撒在鱼卵表面。
这套轻盐腌制的手法和比例。精准得像拿天平一克克称过。
拿木勺翻拌。动作轻柔。
盐粒化开。鱼子表面的水分被慢慢逼出来。
外膜变得紧实。透出一股诱人的亮黑色。
赵铁柱隔着门玻璃往里看。
贴着玻璃,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滚得响。
贺霆拿了把小银勺。舀起一小撮黑鱼子。
没配任何东西。直接送进嘴里。
舌尖往上颚轻轻一顶。
“啵。”
饱满的鱼子瞬间破裂。爆浆。
浓郁的海水咸鲜混着一股奇特的坚果奶香。直接在口腔里炸开。
没有半点土腥气。全被海盐压了下去。
只剩下一股直冲脑门的醇厚鲜甜。
比他前世吃过的那些顶尖白鲟鱼子酱。味道还要霸道三分。
系统的配方和这高山冷水。确实养出了绝品。
“装罐。”贺霆放下银勺。
旁边准备好的,是县五金厂连夜赶制的小号马口铁罐。
内壁镀了纯锡。防锈。
装满鱼子酱。密封机咔哒一压。盖死。
外面贴上一张黑底金字的标签。印着“东北农林”四个字。
简单。却透着股压不住的贵气。
第一批货。出了五百罐。
贺霆脱了白大褂。走到小洋楼的办公室。
抓起桌上的黑色手摇电话。
摇了两通长途。
一个挂到南方特区。找马老板。
一个挂去燕京。找陈耀东。
“货上了车皮。走专列。三天后到。”
贺霆对着话筒。没一句废话。
“别去百货大楼散卖。找老外。找外交圈的大使。”
“一罐。一百美刀。少个子儿不卖。”
电话那头。马老板手一哆嗦。差点把听筒砸在脚背上。
一百美刀一罐。这在78年。能换一个普通工人几年的口粮。
“贺总……这价……老外能认吗?”
“照做。”
贺霆挂断电话。
三天后。南方特区。
一家专供外宾的高级法国餐厅。
红木餐桌。银质刀叉。
马老板穿着灰西装。把一个马口铁罐推到对面的法国大商办面前。
法国人靠在椅背上。蓝眼睛里透着傲慢和不屑。
“华夏的鱼子酱?先生,你在开玩笑。”
他操着生硬的中文。摊开双手。
“只有里海的白鲟。才能产出真正的鱼子酱。”
马老板没出声。伸手起开铁罐的锡盖。
“啪。”
一股纯正的海洋鲜香散开。
法国人动作停了。
他吸了吸鼻子。脸上的轻视收敛了两分。
拿起一把纯银抹刀。挑起一丁点黑鱼子。抹在一小块原味苏打饼干上。
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
法国人的蓝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手里的银抹刀脱手。
“当啷”一声掉在白瓷餐盘上。砸碎了一块瓷边。
他浑然不觉。
“上帝……”
他满脸涨得通红。呼吸急促。
那种在舌尖炸开的坚果香气和爆浆感。直接碾压了他吃过的所有顶级货。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马老板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还有多少?我全要!付现金!美元!”
同样的一幕。在燕京的大使馆圈子里上演。
陈耀东托了关系。把十几罐鱼子酱送进了一场高级外事晚宴。
那些吃惯了顶级山珍海味的老毛子和欧洲武官。
吃完第一口饼干。全放下高脚杯找人。
一时间。东北农林公司的黑金鱼子酱。
在南方的租界和燕京的外交圈。彻底炸开了锅。
供不应求。
那些手里掐着绿钞票和外汇券的老外。疯了一样托关系找货。
为了抢一箱定额。
两个洋行买办甚至在燕京饭店的门口。扯着领带直接动了拳头。
打得头破血流。
贺霆定的单价。在黑市上被炒翻了三倍。
大批大批的美元现钞和外汇存单。像潮水一样汇入贺霆的专属账户。
这笔跨国奢侈品买卖。成了彻头彻尾的提款机。
半个月后。
靠山屯。小洋楼二层。
暖气烧得屋里燥热。
贺霆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手里拿着几张刚从县银行拿回来的外汇存单。花旗银行的绿底票面。
上面的数字,是一串让人眼晕的零。
他把存单随手扔在旁边的红木书桌上。
视线透过玻璃窗。往下看。
这片黑土地,已经被他彻底盘活。
大棚、野猪林、冷水鱼库。拖拉机车队在村道上穿梭。
这是他一手打造的庞大农林商业帝国。
“叮铃铃!叮铃铃!”
书桌上的黑色电话机突然疯狂响了起来。铃声急促刺耳。
贺霆还没转身去接。
“砰!”
小洋楼的书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楚天阔大步跨进来。
他穿着那件旧军大衣。身上带着外头跑进来的寒气。
脸色阴沉。浓眉死死拧在一起。
右拳紧紧攥着。手背上青筋暴突。
“霆哥。”
楚天阔喘着粗气。声音像块冷石头。
“出事了。”
他盯着贺霆。
“省城地下商会的人。盯上我们的货运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