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上午。
03号网格的废土深渊还在持续散发着绵延不绝的震频。这种微弱的震动隔着厚重的黑曜石地板，顺着沉重者铁镣，一直传导到林玄的小腿肚上。
他坐在备战区的石凳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竞技场中央，四根需要三人合抱的充能石柱同时亮起刺目的蓝光。
最高级别的蜂巢状防御结界从穹顶倒扣下来，将整个决赛擂台罩在里面。蓝色的能量光幕在空气中泛起圈圈涟漪，把外界的废土毒气彻底隔绝。
陆长风拄着那根镶嵌着火系龙核的法杖，走到了擂台正中央。
这个星耀学园的校长今天连教导主任都没带，亲自站在了裁判的位置上。
他眼窝深陷，眼眶周围透着熬夜后的乌青。只要闭上眼，他脑子里就会回放出林玄昨天站桩震死好几个高阶职业者的数据反馈。那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三十年“输出至上”的信仰上。
今天，这头名为雷震的三十九级猛兽，必须把那个肉盾的铁壳子连同那个荒谬的变数一起砸个粉碎。
陆长风手里的法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决赛，双方入场。”
雷震一步迈出悬浮飞车，脚下的石板直接炸开一圈焦黑的裂纹。
他身上的七阶雷霆护盾法袍今天功率全开。蓝色的电弧像一条条发疯的毒蛇，顺着他的手臂一直游走到法杖顶端。
空气里的臭氧味瞬间浓郁起来，呛得附近几个工作人员连连后退。
他刚走到结界中央，反手就从袖口里摸出昨晚赵家大管家给的那张暗金色卷轴。
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两根手指捏住卷轴两端，用力一撕。
“刺啦。”
一层令人心悸的红芒从卷轴碎屑里迸发出来。这光芒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雷震的手腕逆流而上，直接钻进了他法杖顶端的能量水晶里。
原本蓝白色的雷霆，在接触到这股红芒的瞬间，彻底变成了狂暴的猩红色。
高阶破甲卷轴的底盘规则强行切入战场。这股红色的雷电现在带有强行扣除目标基础护甲，并附带真实伤害流血的恶毒机制。
结界内部的空气开始肉眼可见地扭曲变形。
陆长风握着法杖的手指骨节突兀地顶着皮肉。红芒亮起的那一瞬，他就认出了这是军方管制品里才能见到的高阶破甲卷轴。
按大比规则，这种附带持续真实伤害的外力道具绝对违规。
但陆长风只是把视线移开了。
他心里有个自私的念头在疯狂滋长。他需要雷震用这股违规的力量，去戳破林玄身上那个不可理喻的防御神话。只要林玄破防了，流血了，倒下了，他陆长风三十年来坚持的教学理念就能继续稳坐在神坛上。
“规则允许范围内，生死各安天命。”
陆长风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砸在全场。这句话与其说是给比赛定调，不如说是他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观众席前排。
苏清寒站在围栏边，后颈那道深渊契约的暗红色血丝又开始不安分地跳动。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露在外面的胳膊。
空气里外溢的雷霆威压，已经穿透了观众席的次级防护罩，打在皮肤上，泛起一阵细密的、如同针扎般的刺痛。
几千人的看台，现在连个敢大声喘气的都没有。
“看到了吗？”
雷震把那根缠绕着猩红雷电的法杖高高举起，视线越过擂台，死死盯住备战区的林玄。
“天道序列眷顾的，永远是绝对的输出!那些只会像乌龟一样缩在壳里的垃圾，今天就该彻底认清现实。”
他指尖的静电在法杖上敲出刺目的火花。
“我会用这一击，把肉盾这种职业，永远从学园的教科书里抹掉。”
林玄叹了口气。
他拖着脚上那副沉重者铁镣，一步一点每秒地挪向擂台台阶。
今天他那身破烂装备上，多了一件重物。
那面布满裂痕、表面泛着暗红色干涸血迹的残破塔盾——绝对屏障之盾。这东西本来是楚狂人临死前硬塞给他的，装备上之后移速强制减九成，主动普攻归零，还会按受击伤害抽精神力。
平时林玄根本懒得拿出来，毕竟他本身的五千多点常态防御应付那些臭鱼烂虾早就溢出了。
但今天情况有变。
对面的雷系法师带了高阶破甲，还附带真实流血伤害。再加上三十九级的等级压制，如果不拿个大面积的掩体挡一下，这猩红色的雷电万一劈在脸上，把头发烧秃了可就亏大了
最关键的是，这面盾牌能完美承接大范围的高频攻击，用来触发自己系统的反伤倍率，绝对是一等一的引雷针。
“哐当。”
林玄挪到擂台中央，单手抓着盾牌边缘，把那面一人多高的塔盾重重往地上一砸。
黑曜石地板被砸出几道放射状的裂纹。碎石子崩飞出去，打在结界的光幕上，荡开一圈蓝色的能量波纹。
这一幕落在全场观众眼里，视觉反差大得离谱。
一边是光芒万丈、雷电环绕、拿着高阶破甲大杀器的三十九级雷电法王。
一边是穿着深渊里淘来的破铜烂铁、拖着脚镣、躲在一面连边角都缺了一大块的破铁盾后面的F级肉盾。
这画面就像是一辆全副武装的重型主战坦克，正在瞄准一个拿着锅盖的要饭乞丐。
陆长风看着林玄手里的那面盾牌，眼底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总觉得这面破盾上的裂纹有些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具体的细节。
“你这人废话怎么这么多？”
林玄躲在盾牌后面，探出半张脸，看着对面像个漏电变压器一样滋滋作响的雷震。
“赵家给你开的价码很高吧？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直接动手不就行了，非得在这儿搞什么战前演讲。”
林玄拍了拍塔盾厚实的边缘，震落一层红褐色的铁锈。
“输出即正义是吧？那你今天最好输出得够狠。”
林玄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要是劈不死我，这雷电反弹回去，你会死得很惨的。我这人不太会控制力道，主要是也没那个功能。”
雷震那严重的自恋型人格障碍，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轻飘飘的无视。一个连攻击技能都没有的废物，凭什么敢在三十九级的雷系法师面前说这种大话？
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在他的血管里疯狂乱窜。他骨子里对真实厮杀的怯懦，此刻全被他转化成了歇斯底里的杀意。
雷震没有再接话。
他直接咬破舌尖，一口带有本源魔力的精血喷在法杖顶端的水晶上。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技能前摇了，他在燃烧本源魔力。
“大言不惭的杂碎，给我化成灰吧!”
雷震怒吼出声，双手死死握住法杖，将其高高举过头顶。
擂台正上方的结界穹顶，突然汇聚起一团厚重的黑云。黑云里翻滚着猩红色的闪电，每一道闪电劈在结界的光幕上，都发出嘎吱声。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狂暴的能量风暴在擂台上成型，吹得林玄身上那些废品防具哗啦作响。
无视护甲的绝杀禁咒。
九霄雷罚!
雷震双眼布满血丝，面容扭曲，将法杖对准了躲在残盾后面的林玄，狠狠挥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