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还没完全褪去，军用运输机的底部舱门猛地向两边弹开。
带着浓烈硫磺味的废土毒气顺着气流直接灌进机舱。林玄被安全带勒得肋骨生疼。他解开金属搭扣，拖着脚上那副沉重者铁镣，一步一挨地挪向空投舱口。
下面就是03号网格的实景擂台。
“轰！”
林玄连人带那几百斤重的深渊精金复合装甲，重重落在黑曜石铺成的竞技场中央。巨大的冲击力把地面轰出一个浅坑，扬起一阵灰黑色的粉尘。
周围的废土毒气迅速聚拢过来。系统提示音在耳边急促地响了两声，提示环境破甲机制正在生效。
林玄头顶冒出一个强制扣血“-1”的红色数字。这点毒气连他身上废品防具附带的深渊诅咒都不如，权当是免费的空气清新剂。
擂台另一侧，王猛早就站在那里了。
这人脸色比刷了劣质腻子还白，脚步虚浮得连站直都费劲。几天前在宿舍被反伤震断的右腕，现在缠着一圈散发微光的绷带。那是傲世公会花大价钱搞来的高阶复生药剂，强行把断骨黏合在一起，勉强恢复了行动力。
这伤根本没好透。强行用药剂催发气血，副作用足以把一个二十级刺客的根基彻底毁掉。
“林玄，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王猛咬着牙，左手死死攥着一张泛着紫光的羊皮卷轴。
“你手抖得连卷轴都快拿不住了。”
林玄拍了拍胸甲上沾着的灰尘，慢吞吞地开口。
“赵家就不能给你买个全身医保吗？光治手腕有什么用，你脑子里的坑还没填平。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怕你走到我面前就先猝死了。”
王猛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直接捏碎了手里的那张紫色卷轴。
一团灰雾猛地炸开，将他的身形彻底吞没。高阶隐身卷轴，能在三分钟内完全屏蔽气息和身形，就连高阶法师的精神探测都能短暂屏蔽。
擂台上失去了王猛的踪影，只剩下移速被铁镣锁死在一点每秒的林玄，像个生锈的铁塔一样杵在中央。
擂台外的防护罩边缘，傲世公会的狗腿子们顿时来了精神。
李强穿着后勤部的制服，双手抓着防护网，把脸挤在网格上疯狂叫嚣。
“猛哥！别跟他客气，直接抹他脖子！”
“一个连攻击技能都没有的F级废物，没了安全区的规则保护，他就是个活靶子！”
“把那身破铜烂铁全扒下来，让他知道得罪赵家的下场！”
周围其他学园的师生没有出声。大部分人都在伸长脖子，试图从擂台上的扬尘中找出刺客的移动轨迹。
这可是二十级敏捷系刺客配合高阶隐身道具。在废土这种视野受限的环境里，先手优势几乎是致命的。
林玄站在原地没动。
他连头都没回。脚下的铁镣让他转身变得极其困难。
他干脆闭上了眼睛。
王猛这步棋走得太糙。赵天霆如果真想靠一个刺客破防，至少该配一把带真实伤害的高阶武器。现在就给个隐身卷轴和破甲匕首，摆明了是来试探虚实的炮灰。这老东西藏在后面，估计是想看看脱离了安全区，我还有没有那种震死黑市刺客的底牌。
那就把系统的反伤倍率关掉，只用常态防御陪他玩玩。
风向变了。
右后方三步的位置，空气流动的阻力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违和感。
紧接着，一股劣质营养液混合着未愈合伤口发臭的血腥味，顺着风向飘进了林玄的鼻腔。高阶隐身卷轴能屏蔽视觉和气息，但屏蔽不了一个濒死之人身上那种腐朽的生理味道。
就在那里。
林玄不仅没躲，甚至还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把后腰处那一整块焊死的精金复合装甲片迎了上去。
“去死吧！”
空气中爆出一声沙哑的嘶吼。
王猛的身形在林玄背后三尺处骤然显现。他双手反握着一把淬了毒的三阶暗影匕首，刀刃上泛着刺目的幽蓝色破甲光芒。
这把匕首自带百分之三十的护甲穿透，加上刺客被动技能“背刺”的双倍伤害加成，足以在瞬间撕裂一头三十级变异兽的防御。
匕首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扎向林玄后腰的装甲缝隙。
他以为那里是软肋。
“铛——！”
极其尖锐的金属爆鸣声刮过全场人的耳膜。
火星在半空中炸成一团刺眼的白光。前排几个靠得近的学生猝不及防，本能地捂住耳朵。
没有触发任何反伤暴击倍率。
也没有引发什么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
仅仅是林玄身上那常态基础防御，在遭受物理打击时，硬生生顶回去的反震力。
林玄连晃都没晃一下。沉重者铁镣牢牢地把他的底盘锁在黑曜石地板上。
王猛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了。
他手里的那把三阶暗影匕首，刀刃在接触到精金装甲片的瞬间，像撞上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高维叹息之墙，从中间直接崩断。
断裂的半截刀刃倒飞出去，擦着王猛的脸颊飙过，削掉了一大块皮肉，带出一溜血珠。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恐怖的物理反震力，顺着断裂的刀柄，像一头失控的野牛，直接撞进了王猛的双手。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连绵不绝的骨裂声在死寂的擂台上响起。
王猛那条刚用高阶药剂接好的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里面的骨头被反震力寸寸震碎，断骨的茬子刺破皮肤，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他张大嘴巴。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反震的余波穿透了他的肌肉，直接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在林玄背后的铁甲上。
王猛直挺挺地往后栽倒。
后脑勺磕在黑曜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四肢痉挛般地抽搐了两下，就彻底没了动静，在地上瘫成了一滩烂泥。
全场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防护网外叫嚣的李强，嘴巴张得老大，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抓着铁网的手指关节死死抠着金属丝，指甲边缘褪去血色，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这特么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二十级的敏捷系刺客，拿着附带破甲属性的三阶武器，从背后偷袭一个十级的F级肉盾。
结果肉盾皮都没擦破。
刺客自己把自己震碎了？
林玄终于转过身。
脚上的铁镣在地面上拖出“刺啦刺啦”的动静，在这个安静得落针可闻的竞技场里，显得尤为刺耳。
他低头看着地上死活不知的王猛，又看了一眼掉在旁边断成两截的匕首。
“我都说了让你劈准点。”
林玄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这匕首一看就是地摊上淘来的假货。赵家给你钱，你就不能买把质量好点的？这么脆，切豆腐都嫌卷刃。”
擂台边缘。
裁判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手里的战术数据面板。
面板上，王猛的生命体征已经跌破了百分之五，进入了深度昏迷状态。而林玄那边的血条，除了被废土毒气强制扣掉的那几点血，连一丝波澜都没起。
“揭、揭幕战，林玄胜！”
裁判的声音有点结巴。
随着判定下达，防护罩缓缓降下。几名学园的医疗人员冲上擂台，手忙脚乱地把王猛抬上担架。路过林玄身边时，他们都不自觉地绕开了一大圈，像是在躲避一头披着人皮的怪物。
林玄拖着脚步，慢吞吞地走下擂台。
看台最高处的VIp贵宾席。
雷震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个特制的能量饮料罐。
铝合金罐体在他手里已经被捏得严重变形，蓝色的电弧在指尖不安分地跳动。
他眯着眼睛，死死盯着林玄离开的背影。
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绝对不是肉盾职业本身的防御力能做到的事情。跨越十个等级，无视破甲属性，直接把攻击者震成重伤。
这种不讲道理的判定机制，只有一种可能。
“高阶绝对防御卷轴。”
雷震把变形的饮料罐扔在地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难怪敢这么嚣张。”
雷震靠回椅背，嘴角扯动了一下，眼底深处那种对未知力量的怯懦被他用轻蔑强行压了下去。
卷轴是有持续时间和承受上限的。
只要是道具，就能被耗光。等在正赛里遇到，我倒要看看，你那张破卷轴，能扛得住我多少道多段雷击。
同一时间。
星耀学园主控室。
一面巨大的全息屏幕占据了整面墙壁，上面实时播放着03号网格各个擂台的画面。
陆长风站在屏幕前。
他手里那根镶嵌着火系龙核的法杖，在地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火核里原本躁动不安的火星，此刻却显得有些沉闷。
刚才那一战的数据反馈，已经同步传到了他的终端上。
物理防御：判定溢出。
反震伤害：判定溢出。
目标受损程度：零。
陆长风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震动。
三十年来，他一直信奉“输出即正义”。他把这个理念刻在星耀学园的校训碑上，逼着每一个学生去追求极致的攻击力。
因为他亲眼见过，在深渊怪物那蛮不讲理的高维数据面前，再厚的护甲也像纸一样脆弱，只有比怪物更强的攻击，才能换来生存的空间。
肉盾是没有未来的。
这是铁律。
但今天，这个叫林玄的F级肉盾，就那么站在那里，连一根手指都没动，就用最原始的物理反震，把一个高他十级的刺客废了。
如果那个反震力，打在深渊怪物的身上呢？
陆长风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威严挺拔的身躯，此刻竟不可控地微微颤栗起来。
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像一根生锈的钢针，狠狠扎进他坚守了三十年的信仰防线里。
难道，当防御力堆叠到一个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数值时，它本身......就是最恐怖的攻击？
“校长。”
教导主任站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份文件。
“军方高能监测局刚刚发来密电，要求我们把林玄这几场比赛的所有原始数据打包发送过去。他们好像......盯上这小子了。”
陆长风没有接文件。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那个正拖着铁镣、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的背影。
就在这时。
林玄口袋里，那把从楚狂人遗物里摸出来的生锈钥匙，突然毫无征兆地发烫起来。
滚烫的温度隔着深渊精金装甲的内衬，直接烙在林玄的皮肤上。
林玄猛地睁开眼睛。
他转过头，看向03号网格最深处的废土深渊方向。
地面，开始产生一种极其微弱、却绵延不绝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