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那副生锈的铁镣,林玄每走一步,防空洞的水泥地就被砸出一个浅坑。
排污口旁边的废弃电机后头,是个连霓虹灯光都照不进来的死角。
林玄把背上的残破塔盾重重砸在地上。
水花溅了王大富一裤腿。
胖子赶紧捏住鼻子。
那个装满十五件废品防具的双肩包被扔在地上,拉链刚拉开一半,一股浓烈的下水道发酵混合着死老鼠的味儿直冲天灵盖。
“呕......”
王大富扶着电机干呕了两声。
“玄哥,咱们商量个事。你就算要自杀,能不能选个体面点的方式?这堆破铜烂铁穿在身上,你还没被怪挠死,先被这味儿给熏入味了。”
林玄没搭理他。
他伸手从包里扯出那块被捏碎了一半的护心镜,直接按在自己胸口。
紧接着是沾着绿色毒液的护臂、布满暗黑血污的腿甲、还有一件散发着腐烂气息的铁丝内甲。
视网膜上的系统警告弹窗,像疯了一样往外冒。
满屏的猩红色感叹号几乎要把他的视野完全遮蔽。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深渊诅咒侵入!】
【警告!宿主正在装备严重损坏且带有负面法则的物品!】
【生命上限正在遭受持续性压制!】
【基础移速已跌破系统最低阈值,正在强制锁定为1点/秒!】
【基础攻击力计算出现逻辑错误,当前数值:-150!】
刺耳的系统电子音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林玄搓了搓耳朵,伸手点在半空中的那个半透明的【确认装备】按钮上。
“咔咔咔......”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
那些残破的防具在系统判定的瞬间,像是有生命一样,死死咬住了他的皮肉。
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林玄闷哼了一声。
他浑身的骨骼在这股恐怖的重量和诅咒压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王大富盯着林玄共享出来的属性面板,两只眼睛瞪得老大。
胖子倒抽了一大口下水道的酸臭空气,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飙出来了。
“疯了......真疯了......”
王大富指着半空中的光幕,手指头抖得像通了电。
“攻击力负一百五!你现在去打一只一级史莱姆,史莱姆不仅不掉血,还得谢谢你给它做全身按摩!”
林玄活动了一下脖子。
沉重的铁片互相摩擦,掉下几块暗红色的铁锈。
“闭嘴,看下面板的最后两行。”
王大富顺着林玄的话往下扫了一眼。
原本还在剧烈咳嗽的胖子,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当前基础物理防御力:7850】
【当前生命上限:】
五万两千的血量!
七千八百的基础防御!
王大富揉了揉眼睛,凑近光幕仔仔细细数了一遍那几个零。
“这......这特么是十级见习者能有的数据?”
胖子咽了一口唾沫。
“江城外围防线的那个六十级重装骑士,开着全套公会增益阵法,血量也就才破三万。你穿一堆垃圾,把血条堆得比城墙还厚?”
林玄在心里飞快地拨动算盘。
这十五件废品防具虽然带有每秒扣除20点生命上限的诅咒,但它们提供的基础防御力是实打实的。
再加上今天签到的五百倍真实反伤。
现在只要有一只怪敢碰他一下,这七千八百点防御力折算成的真实伤害,乘以五百倍。
林玄脑子里闪过一串长长的数字,整个人都舒坦了。
“别愣着。”
林玄踢了胖子一脚。
“这些破烂带持续掉血的debuff,赶紧把你的毒奶给我满上。顺便把肌肉压缩的固化效果叠起来。”
王大富如梦初醒。
他赶紧举起手里那根连法术宝石都缺了个角的破木棍。
“狂暴治愈!”
一道并不怎么神圣的惨绿色光芒从木棍顶端射出,直接砸在林玄脑门上。
【受到友方技能治疗】
【生命值瞬间回满】
【触发技能负面效果:绝对僵直3秒,肌肉强制压缩】
林玄浑身的肌肉在绿光入体的瞬间,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狠狠挤压。
原本就坚硬如铁的骨骼密度,在肌肉的疯狂挤压下,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
身上的那些残破铁甲被撑得嘎吱作响,深深嵌进皮肤表层,彻底和他的肉体长在了一起。
【基础物理防御力临时固化:+1500】
林玄呼出一口带满下水道味的浊气。
妥了。
现在他就是一座彻底焊死在原地的合金堡垒。
虽然连转个身都要花上好几秒,但只要有人敢对他亮血条,他就能让对方体验一下什么叫因果律级别的碰瓷。
王大富连续刷了十几个狂暴治愈,累得一屁股坐在满是泥水的地上,大口喘气。
“玄哥,奶......奶满了。咱们现在是不是该去防线上找个安全的地方苟起来了?”
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这形态看着是挺唬人,可你走不动道啊。等会儿兽潮真冲进来,咱们连跑的资格都没......”
王大富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防空洞偏僻角落的死寂,被一阵突兀的声响打破。
“嗒。”
“嗒。”
“嗒。”
清脆的高跟鞋踩踏水泥地的声音,从排污管道上方的铁架子上悠悠传来。
节奏很慢,却精准地踩在人的心跳上。
林玄没有回头。
他现在这个移速,想回头也做不到。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视线死死盯着前方墙壁上积水倒映出的影子。
一个穿着深黑色机车服的女人,正坐在离地三米高的生锈铁架上。
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叠着,脚上那双尖头高跟鞋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白月魁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电子烟。
淡蓝色的烟雾顺着她涂着正红色唇膏的嘴唇吐出,在空气中拉出一条长长的丝线。
王大富吓得连滚带爬地躲到林玄那面三千斤的塔盾后面,只敢露出一只眼睛往上看。
“红......红名!”
胖子压低声音,牙齿都在打架。
“玄哥,她头顶上没显示等级,但那红光浓得都快滴血了!这绝对是暗网里的硬茬子!”
林玄在心里盘算。
这女人能悄无声息地摸到离他们这么近的地方,说明等级绝对碾压。
而且对方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坐在上面摆造型。
有求于人,或者,掌握了什么信息差。
“这身行头,挺别致啊。”
白月魁的声音从铁架子上传下来。
妩媚里带着一丝沙哑,刮过人的耳膜。
她弹了弹烟灰。
“五万的血,八千的甲。负一百五的攻击力。”
白月魁轻笑了一声。
“要不是亲眼看到昨晚那三个五十级的暗影刺客,被你用脑门震成了一墙的番茄酱。我真会以为,你是个脑子进水的受虐狂。”
林玄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
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王大富在塔盾后面抽了一口冷气,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林玄没有说话。
他依然背对着铁架子。
昨晚在宿舍里秒杀那三个刺客的时候,他确认过周围没有任何监控设备。
军方的高能监测局就算有后门,也不可能把细节捕捉得这么清楚。
这女人是谁?
她怎么会知道具体的死法?
白月魁看着底下那个像铁塔一样纹丝不动的背影,右侧太阳穴里的非法芯片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强压下神经超载带来的虚弱感。
“别紧张。”
白月魁从铁架子上一跃而下。
高跟鞋稳稳地踩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连一滴泥水都没溅起来。
她走到林玄侧面,那双好看的狐狸眼上下打量着这具畸形的装甲躯体。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白月魁吐出一口薄荷味的烟圈。
“赵天霆那个老疯子,花五千万星币在暗网买你的命。这单生意,我们黑市接不了,也不敢接。”
她凑近了一点。
昂贵的沉香味道盖过了下水道的恶臭。
“能把天道序列的伤害判定公式当废纸撕了的人,整个第七安全区,你是第一个。”
白月魁伸出带着纯白丝质手套的手,轻轻敲了敲林玄胸口那块残破的护心镜。
“合作一把怎么样?”
她盯着林玄脸上的黑铁无面具。
“你帮我杀个东西。我不仅替你把赵家在暗网的所有眼线全拔了,还能送你一条通往深渊废土核心区的安全通道。”
林玄终于动了。
他用那强制锁死的1点移速,花了整整三秒钟,才把头转过来。
黑铁无面具下,传出林玄毫无波澜的声音。
“你刚才敲这一下,系统判定为未破防的物理接触。”
林玄看着白月魁。
“如果不是我把反伤倍率的阈值临时关了,你现在已经变成一地碎肉了。”
话音砸在地上。
白月魁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她停在半空中的手僵硬地收了回来,指尖甚至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两下。
“你找我合作,筹码不够。”
林玄转过身,拖着沉重的铁镣,一步一步朝着防空洞出口的方向挪去。
“外面的百万兽潮马上就要撞城了。”
林玄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
“等我把那只九十级的灾变领主反死,赵家自然会绝嗣。你的情报,对我来说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