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子摊主哆哆嗦嗦地抓起读卡器，手指头抖得像是在弹棉花，连续敲错了三次密码，才终于把那三万星币的交易给确认下来。
林玄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玄铁粉末。
他弯下腰，随意地扯起那块脏兮兮的油布四个角，把里面剩下那十四件散发着酸臭和深渊诅咒气息的破烂防具兜在一起，直接丢进王大富怀里。
“装好。”
林玄连看都没多看那矮子一眼，转身就往交易区深处走。
王大富抱着那包比他命还重的铁疙瘩，差点被上面的深渊毒气熏得当场背过气去。
“玄哥!我的亲哥!”
王大富手忙脚乱地把那堆绿油油的破铜烂铁往双肩包里塞，一边塞一边干呕。
“你花三万星币，就买这么一堆工业垃圾？这上面全是诅咒代码，穿上这玩意儿，每秒扣二十点生命上限不说，移速还得减半。你这不叫叠甲，你这叫上赶着给黑白无常冲业绩啊!”
林玄头都没回，继续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踩水坑。
“你懂个屁。”
林玄扯了扯背后那面三千斤重的残破塔盾。
“兽潮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撞上江城外围了。那可是赵家拿一百吨高阶诱魔香引来的百万级大场面。你以为靠你手里那几瓶蓝药，加上我身上这件破布衣，就能在Lv.90的灾变领主面前活下来？”
王大富把拉链死死拉上，快步追了上去。
“那咱们好歹去买点正经的防御道具啊!前面就是企鹅商会在暗网的直营点，高阶减伤卷轴多得是，你非得在这垃圾堆里扒拉什么。”
林玄停下脚步。
他指着道路两旁那些挂着彩色霓虹灯牌的摊位。
“正经道具？”
林玄冷笑了一声。
“你睁大你那双绿豆眼看看，这整个交易区，有一件能让人活过三秒的正经防具吗？”
王大富顺着林玄的手指看过去。
左边那个占地面积最大的摊位上，摆着一排排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武器。
摊主是个穿着紧身皮衣的女人，正卖力地向几个红名玩家推销一把造型夸张的匕首。
“Lv.40史诗级暗影之刃!”
女人把匕首在半空中挥舞出两道残影。
“基础攻击力加八百，背刺伤害翻三倍!附带撕裂流血效果。只要五百万星币，买到就是赚到!有了它，深渊废土里的高阶缝合怪，你闭着眼都能秒!”
一个头上顶着三十五级刺客标识的红名玩家凑上去，眼睛直冒绿光。
“这刀是不错，但属性面板上怎么还带个负面词条？受击时自身护甲强制归零？”
皮衣女人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是第一天混暗网吗？”
她把匕首拍在桌子上。
“天道序列降临五十年了，谁还管护甲？只要你的爆发够高，在怪物碰到你之前把它秒了，你不就是无敌的吗？真正的刺客，是不需要防御的!”
周围的几个玩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纷纷开始掏腰包竞价。
林玄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帮人是不是对生存有什么致命的误解？
护甲强制归零？
这特么不就是脱光了衣服往深渊领主的嘴里滑铲吗？真以为怪物的血条是纸糊的，能让你一刀秒？
再往前走。
右边的一个摊位上，正在高价拍卖一本法师技能书。
【嗜血狂暴术】。
效果是燃烧自身百分之八十的当前血量，换取接下来十秒内魔法攻击力提升五倍。
摊位前围满了狂热的元素法师，一个个喊价喊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把底裤都当了买这本“神技”。
“看明白了吗？”
林玄继续往前走，避开头顶漏下来的一滴化学废液。
“这帮人的脑子早就被天道序列洗坏了。全都在堆攻击，全都在拼爆发。”
他拍了拍王大富背着的那个沉重的双肩包。
“在他们眼里，我包里这些扣移速、扣攻击力的防具是垃圾。但在我眼里，他们花几百万买的那些脆皮神装，连给我擦鞋底都不配。”
王大富听得直挠头。
“理是这么个理......可你也没攻击力啊。你买一堆扣血的破铁皮穿上，等会儿遇到兽潮，不还是个靶子？”
林玄没接这个话茬。
他的注意力，突然被角落里一个连霓虹灯都没装的破烂摊位给吸引住了。
那个摊位位于整个防空洞的最边缘，紧挨着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排污口。
摊主是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老头，脸上戴着一个防毒面具，正靠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打瞌睡。
摊位上没有油布，就铺着几张发黄的报纸。
报纸上，零零散散地扔着几个看不出形状的黑色铁疙瘩。
林玄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视线落在一个被黑褐色血污完全糊住的金属脚镣上。
这脚镣足有成年人的大腿那么粗，连接两边脚环的铁链断了一截，断面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巨力硬生生扯断的。
林玄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那块冷硬的生铁。
视网膜角落的灰色乱码迅速重组，弹出了这件物品的真实面板。
【沉重者的铁镣（残破）】
【产地：深渊废土03号网格底层的绝望监牢】
【状态：极度磨损，不可修复】
【负面词条1：移速强制降低50%（与任何减速抗性无法相互抵消）】
【负面词条2：基础物理攻击力-100（若不足扣除，则按负数计算）】
【核心词条：血量上限+2000，基础物理防御力+500】
【特殊限制：装备后强制绑定，除非死亡，否则无法脱下。】
林玄盯着这串数据，呼吸都慢了半拍。
好家伙。
这哪是垃圾，这简直就是天道序列给他量身定做的大宝贝!
正常职业者要是穿上这玩意儿，移速直接砍半，遇到怪连跑都跑不掉。基础攻击力再倒扣一百，等于平A不仅不掉血，说不定还得给怪物回血。
这在当前这个“输出即正义”的社会里，绝对是连狗都不看一眼的顶级废料。
但在林玄眼里，这东西的价值比企鹅商会保险库里的神器还要高。
移速减半？
他背着三千斤的残破塔盾，移速早就被强制锁死在一点了。别说减半，就算减百分之九十九，他依然是一步一个脚印地挪，根本没有下降空间。
攻击力倒扣一百？
他是个纯粹盾卫，根本没有主动攻击技能。平A伤害是零还是负一百，对他来说毫无区别，反正他杀怪全靠挨打反伤。
最关键的是，这破铁链子居然加整整两千点血量上限和五百点基础防御!
林玄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刚才买的那十五件残破防具，凑一凑大概能提供五千点基础防御。加上这副铁镣的五百点，再算上钢铁意志被动这段时间攒下来的底子。
只要把这些全套在身上，他的基础物理防御力就能直接突破七千大关。
再配上王大富那不讲理的毒奶固化技能。
等会儿百万兽潮冲过来，只要他顶在前面，随便一只怪挠他一爪子，乘以今天签到的五百倍真实反伤......
那画面，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看上这个了？”
戴着防毒面具的瘦高个摊主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他透过面具上那两块浑浊的玻璃镜片，上下打量着林玄这身破烂行头，眼神里透着一股看傻子的戏谑。
“小兄弟，眼光够毒的啊。”
摊主干咳了两声，声音隔着过滤罐传出来，显得瓮声瓮气。
“这可是我从深渊废土最深处的遗迹里挖出来的古董。当年锁过六十级深渊领主的好东西。你看看这材质，这做工，绝对是防具里的极品。”
王大富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你可拉倒吧。”
胖子指着那块破铁链子。
“减一半移速，扣一百攻击力。这特么是给死人穿的吧？穿上这玩意儿，去野外连只一级史莱姆都打不过，还得被史莱姆活活黏死。你管这叫极品？”
摊主被当面拆穿，也不生气，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胖子，你不懂。这叫牺牲机动性换取极致的生存能力。”
摊主伸出两根脏兮兮的手指。
“两万星币。这可是绝版货，整个暗网找不出第二件。”
林玄站起身。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摊主。
面具下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林玄很清楚，在暗网这种地方，你只要稍微表现出对某件东西的渴望，对方绝对会把你连皮带骨头生吞了。
这副铁镣在这里摆了不知道多少个月，根本不可能会有人买。摊主开这个价，纯粹是看他们刚才在矮子摊位上刷卡痛快，想把他们当肥羊宰。
如果现在顺着对方的话往下接，这价钱绝对谈不下来。
“大富，走吧。”
林玄干脆利落地转过身，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去前面看看有没有高阶生命恢复药剂。这破铁链子带在身上都嫌沉，买回去还得找地方扔。”
王大富一听这话，如蒙大赦。
“对对对!玄哥，咱们赶紧走，这地方味儿太冲了!”
胖子拉着林玄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这下轮到瘦高个摊主急了。
这副铁镣他在摊位上摆了整整半年。
路过的人看到那变态的负面属性，连问价的兴趣都没有。好不容易碰到个愿意蹲下来仔细看的，要是就这么放走了，这破烂还得砸在手里不知道多久。
“哎哎哎!兄弟留步!”
摊主赶紧从摊位后面绕出来，一把拦在林玄前面。
“做买卖嘛，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你要是觉得两万贵了，咱们可以商量啊。”
摊主搓了搓手套上的污垢。
“一万五!不能再低了。这好歹加了两千血量上限呢!”
林玄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千。”
林玄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摊主差点跳起来。
“一千？你抢劫啊!这可是深渊遗迹出来的货，光是回炉提炼点生铁也不止一千块!”
“那就九百。”
林玄语气平淡。
“这玩意儿除了我这种脑子有坑的肉盾，没人会看第二眼。你留着它过年，还能指望它生小铁链子不成？”
摊主透过防毒面具死死盯着林玄。
他试图从林玄那张黑铁无面具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他失败了。林玄站得像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随时准备拔腿走人。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防空洞里僵持了足足半分钟。
最终，摊主败下阵来。
“算我倒霉。”
摊主一拍大腿，肉疼地咬了咬牙。
“八百!八百星币你拿走。再少一个子儿，我宁愿把它扔进护城河里听个响!”
林玄没有继续压价。
他直接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冰晶雪花黑卡，扔在报纸上。
“刷卡。”
摊主生怕林玄反悔，动作麻利地掏出读卡器完成了交易。
等看到屏幕上显示扣款成功的提示，摊主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暗自狂笑。
这铁链子是他从一个死在下水道里的拾荒者身上扒下来的，一毛钱本钱都没花。今天居然还能卖出八百星币的高价，这戴面具的小子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兄弟，钱货两讫。这东西穿上可就脱不下来了，你自求多福啊。”
摊主麻利地收起读卡器，连摊位都不要了，转身就往人群里钻，生怕林玄反悔找他退钱。
林玄看着摊主溜走的背影，也没拦着。
他弯下腰，单手抓住那副沾满血污的沉重铁镣。
入手极度冰凉。
一股属于深渊特有的沉重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林玄直接当着王大富的面，把那副铁镣往自己的脚腕上一扣。
“咔哒”一声脆响。
铁镣上的锁扣像是活过来一样，自动咬合，死死锁住了林玄的双腿。
视网膜边缘的数据流疯狂刷新。
【装备成功】
【基础移速已扣除】
【基础攻击力已扣除】
【血量上限增加2000点，基础物理防御力增加500点】
林玄试着迈了一步。
原本就因为背着三千斤塔盾而显得沉重的步伐，现在更是像被灌了铅一样。他每走一步，铁链拖在地上都会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王大富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
胖子放下那个装满废品防具的双肩包，一屁股坐在地上。
“玄哥，你跟我交个底。”
王大富欲哭无泪地看着林玄。
“你是不是刚才在通道里，被那个三十级狂战士的棍子给震坏了脑子？”
他指着林玄脚上那副生锈的脚镣，声音里带着哭腔。
“前面是苏家内务阁卡里刷出来的三万块毒气破铁皮，现在又花八百块买个把自己锁死的脚镣。等会儿百万兽潮冲进来，人家法师和刺客还能跑两步，你连腿都迈不开，是准备在原地给深渊魔物表演个铁锅炖自己吗？”
林玄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那已经彻底畸形的属性面板。
攻击力那一栏，赫然显示着一个刺眼的【-100】。
而防御力和血量那一栏，数字正在以一种违背常规逻辑的方式疯狂飙升。
林玄活动了一下被沉重铁镣锁住的脚腕。
黑铁无面具下，他咧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那个笑容配上昏暗的霓虹灯光，显得异常诡异。
“跑？”
林玄的声音隔着面具传出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为什么要跑。”
他伸手拍了拍背上那面破烂的塔盾，目光穿过拥挤的黑市人群，看向防空洞出口的方向。
那里，就是江城外围防线的所在。
“大富啊。”
林玄慢条斯理地把刚才买的那十五件散发着恶臭的防具，一件接一件地往自己身上套。
“你很快就会知道，到底是谁在给谁炖这锅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