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壮汉跑进防空洞深处。
王大富缩在林玄身后，两只手死死抓着那个装满法力药水的双肩包带子。他上下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密集的咔哒声。
“玄哥，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王大富压着嗓子，眼睛不住地往四下里瞟。
“我刚才看见左边那个铁丝网后面，有几个脑袋顶着大红名的家伙在盯着咱们。那眼神，跟看两块行走的肥肉没区别。”
林玄连头都没回。
他把三千斤重的残破塔盾往上提了提，双脚在坑洼的柏油路面上踩出两道浅浅的脚印。
“肥肉也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好牙口。”
林玄看着幽暗的通道口。
“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管好你的毒奶技能。别一害怕就给我套肌肉紧绷，我现在的移速已经够慢了。”
没过三分钟，通道深处传出沉重的脚步声。
带头走出来的，是个穿着防弹战术背心的刀疤脸。这人手里端着一把口径夸张的附魔重机枪，枪管上缠着一圈圈沾着褐色血污的绷带。
光头壮汉跟在刀疤脸身后，指了指林玄。
刀疤脸走到警戒线前，两根手指夹着那张印有冰晶雪花暗纹的黑卡，上下打量着林玄这身散发着酸臭味的破斗篷。
“苏家内务阁的最高权限卡。”
刀疤脸把卡在手里抛了抛，嘴里吐出一口浓浓的劣质雪茄烟圈。
“这东西在上面那层确实是张护身符。但在第七安全区的地下，它连擦屁股的废纸都不如。”
林玄没说话。
“地下暗网的交易矩阵是完全独立的，根本不接入天道序列的官方主脑。你拿苏家的卡在这儿刷，是生怕军方高能监测局的探针追踪不到咱们的位置？”
刀疤脸手腕一抖。
那张苏家黑卡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砸在林玄胸口的斗篷上，随后掉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偷来的东西，自己留着当个念想吧。”
刀疤脸朝地上啐了一口。
“这儿是法外之地，不认官方的数字货币。想进门，只认现款，或者等价的高阶材料。一人一千星币，少一个子儿，现在就给我滚。”
林玄看着掉在泥水里的黑卡，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这帮看大门的确实比上面商会里那些Npc精明。不能联网的地下黑市，数字货币就是一串废代码。现钱和硬通货才是唯一的真理。
只是他把之前赚来的星币，全拿去清空东区那几家废品回收站里的破铜烂铁了。现在口袋里除了这张刷不出来的黑卡，比脸还干净。
林玄偏了偏头，看向身后的王大富。
“带现金了吗？”
王大富愣了一下，赶紧伸手去摸口袋。
他把浑身上下十几个兜全翻了底朝天，最后苦着脸，哆哆嗦嗦地摊开手心。
手心里躺着三个沾着包子油的钢镚。
“玄哥......我平时卖药水都是走天道序列的线上转账......谁没事兜里揣两千块现金啊。”
胖子的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但他连抬手去擦的胆量都没有。
刀疤脸看着那三个钢镚，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敢情是两个穷鬼跑这儿来消遣老子？”
旁边四个守卫同时抬起了手里的高能粒子枪。
刀疤脸更是直接拉动了手里那把重机枪的枪栓。
“咔嚓。”
黑洞洞的枪管上，暗红色的附魔纹路一层层亮起。空气里弥漫的劣质机油味，被枪管散发出的高温瞬间烤成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倒数十个数。”
刀疤脸用枪口指着林玄的胸口。
“从老子的视线里消失。不然，我把你们俩打成肉泥，拖去喂防空洞里的变异老鼠。”
王大富吓得两腿一软，伸手就去拽林玄的斗篷，想把人拉走。
林玄反手按住王大富的手腕。
他知道现在绝对不能退。百万兽潮再有不到三个小时就会撞上江城的外围装甲墙。如果不能赶在兽潮彻底爆发前，把暗网里的高阶诱导卷轴和屏蔽道具扫空，赵家那帮疯狗肯定还会搞出更大的烂摊子。
必须要进去。
而且得用最不讲理的方式进去。
林玄把手伸进冲锋衣内侧的夹层里。
刀疤脸眼神一紧，枪口直接抵在了林玄的脑门上。
“手拿出来!慢点!”
林玄动作没停，慢条斯理地把手从夹层里抽了出来。
他的两根手指之间，捏着一片巴掌大小、呈现出半透明暗红色的鳞片。
这鳞片刚一拿出来，周围的温度就以一种极度不讲理的速度往下掉。
空气里的水汽肉眼可见地凝结成细碎的白霜。王大富呼出的一口气，在半空中直接变成了白色的冰渣子，扑簌簌地掉在地上。
那是03号网格副本里，冰火双头龙身上扒下来的材料。虽然里面藏着深渊契约的乱码，但表面的寒冰属性可是实打实的Lv.45首领级。
林玄手腕一翻。
那片散发着刺骨寒气的鳞片，被他重重地拍在旁边那个用来装垃圾的生锈铁桶上。
“咔咔咔——”
冰层冻结的细碎声响瞬间连成一片。
不到一秒钟，那个半人高的厚重铁桶，连同里面装的酸臭垃圾，被一层幽蓝色的坚冰彻底封死。铁皮受冷剧烈收缩，发出一阵令人牙根发酸的嘎吱声。
林玄收回手，指着那个被冻成冰疙瘩的铁桶。
“这玩意儿，够两人份的门票吗？”
警戒线前死一般的安静。
刀疤脸保持着端枪的姿势，视线死死黏在那片嵌在冰层里的鳞片上。他脸上那道贯穿伤，因为肌肉的剧烈抽搐而扭曲成一条难看的蜈蚣。
Lv.45，首领级灾变怪物的核心材料。
这种成色的货，就算拿到企鹅商会的年度拍卖会上，起拍价也得五万星币往上走。而现在，就这么被一个穿着破烂斗篷的拾荒者，当成两千块的门票拍在了垃圾桶上。
四个端着粒子枪的守卫，喉咙里不约而同地发出吞咽口水的动静。
刀疤脸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赶紧把抵在林玄脑门上的重机枪挪开，枪口朝下，甚至还特意关上了保险。
能随手掏出这种级别材料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学生或者拾荒者。要么是某个隐藏了身份的高阶大佬，要么就是替那些不方便露面的大财阀跑腿的死士。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他这个看大门的能惹得起的。
“够......太够了。”
刀疤脸连腰都弯下去了几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冰层上把那片鳞片抠下来，双手捧着装进了一个特制的绝缘盒子里。
随后，刀疤脸转身从旁边的木箱里，摸出两张用黑铁打造的无面具。
“两位爷，规矩您懂。”
刀疤脸双手把面具递到林玄面前。
“地下暗网不问出处，不看面板。戴上这个，天道序列的红名显示和等级侦测都会被暂时屏蔽。里面没人知道您二位是谁。祝您交易愉快。”
林玄接过面具，扔给王大富一张。
他把面具扣在脸上。
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视网膜角落里那个属于天道序列的属性面板，果然闪烁了几下，变成了一片灰色的乱码。
林玄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张沾满泥水的黑卡，随意地在破斗篷上蹭了两下，重新揣回兜里。
“走吧。”
林玄踢了一脚还在发愣的王大富。
两人一前一后，跨过生锈的警戒线，走进了幽暗的防空洞通道。
刀疤脸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被冻出来的冷汗。
“老大，就这么放他们进去了？”
光头壮汉凑上来，小声嘀咕。
“那小子身上的斗篷破成那样，背上还背着一块烂铁板，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大背景的。说不定那片鳞片也是他从哪捡漏弄来的。”
刀疤脸反手一巴掌抽在光头壮汉的后脑勺上。
“你长个脑袋就是为了显个高的？”
刀疤脸把绝缘盒子揣进怀里。
“不管他是捡的还是偷的，财露了白，进了这扇门，能不能活着把东西带出来，就看他的命有多硬了。”
刀疤脸瞥了一眼铁丝网外面。
刚才还蹲在阴影里往这边看的几个红名拾荒者，这会儿全都不见了踪影。
“通知下面的人，把这俩人的长相特征散出去。”
刀疤脸摸出通讯器，压低声音。
“告诉耗子那帮人，这俩是头肥羊。真要是能把他们身上的好东西扒下来，咱们抽三成。”
防空洞内部的通道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冗长。
昏黄的壁灯隔着十几米才有一盏，灯泡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光线根本照不透地上的积水。
墙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腐藓。水滴顺着水泥顶棚砸下来，落进水坑里，发出空洞的回音。
“玄哥......”
王大富紧紧贴着林玄的后背，声音隔着黑铁面具传出来，闷声闷气的。
“你刚才把那片龙鳞露出来，是不是有点太扎眼了？我刚才回头看了一眼，那帮守卫的眼神，恨不得把咱们生吞了。”
“不露点真东西，你打算拿那三个钢镚去砸开他们的嘴？”
林玄避开地上一滩散发着刺鼻味道的化学废液。
“来这儿就是为了扫货。不让他们知道咱们手里有硬通货，那些真正卖高阶道具的黑心商贩，连摊子都不会给咱们支起来。”
两人在通道里走了大概五分钟。
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生锈铁门。门缝里透出一些嘈杂的人声和红蓝交替的霓虹光晕。
就在林玄的脚尖刚刚迈过铁门前的一道减速带时。
“哐当——!”
身后的铁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两边的滑轨摩擦出刺眼的火花，沉重的铁栅栏毫无征兆地从顶部落下，将他们的退路彻底封死。
与此同时。
前方通往交易区的那扇铁门，也被人从里面重重地关上了。
头顶那盏昏黄的壁灯闪烁了两下，“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整段长达三十米的通道，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
王大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一把抱住林玄的胳膊，死活不撒手。
黑暗中。
前方不远处的阴影里，亮起了几个微弱的红点。那是劣质雪茄燃烧的火光。
接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
借着铁门缝隙里漏进来的微光，林玄看到五六个高壮的人影，正慢慢围拢。
这群人没有戴屏蔽面具。
他们的头顶上，顶着一个个暗红色的骷髅图标。这是在野外杀害过其他职业者，被天道序列标记的红名玩家。
带头的一个人，手里拖着一根布满尖刺的粗大铁棍。
铁棍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拖行，刮擦出一路刺耳的噪音。
那人走到距离林玄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脚步。他吐掉嘴里的雪茄，手里那根铁棍上，隐隐泛起一层属于深渊特有的毒素绿光。
“兄弟，门票既然交得起。”
那人歪了歪脖子，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那过路费，是不是也该结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