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顶部的警报器凄厉作响。
刺眼的红光交替闪烁,把整个地下监控中心映照得像个屠宰场。
老K连滚带爬地冲到控制台前,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试图拦截那些从四面八方涌入的高危预警数据。
沈墨瘫倒在宽大的鳄鱼皮转椅上。
领带紧紧勒在脖子上,让他觉得这个地下空间正在不断向内挤压,要把他的肋骨一根根压断。
“把警报关了!”
沈墨猛地直起身子,一脚踹在鳄鱼皮办公桌上。
沉重的实木桌子发出一声闷响。桌面上那个纯铜打造的烟灰缸,因为震动向左偏移了两厘米。
沈墨死死盯着那两厘米的误差。
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他伸出戴着纯白丝质手套的右手,一点点把烟灰缸推回绝对居中的位置。
老K手忙脚乱地拍下静音键。
红光还在闪,但那种钻进耳膜里的刺耳噪音终于没了。
“老大,赵家真把兽潮放进来了。边境长城03号网格的闸门彻底开了。”
老K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都在打颤。
“预计三小时后,第一波深渊腐化兽就会撞上江城的外围装甲墙。咱们现在撤吗?再晚连地下通道都要被军方封锁了。”
“撤个屁。”
沈墨用力扯开领带的温莎结。
他盯着桌面上那台黑屏的加密通讯器。
赵天霆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但他绝对不是个傻子。百万兽潮冲城,军方的主力肯定会全部压上去堵缺口。
到时候城内必然空虚。
这才是赵家真正的杀招。兽潮只是用来清场的烟雾弹,真正的刀锋,依然是对准林玄的。
果然,通讯器再次剧烈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赵家那个由金色麦穗和长剑交叉组成的家族徽记。
沈墨没有立刻接。
他看着通讯器震动了整整十秒,直到震动频率即将进入下一个循环周期,这才按下接听键。
全息投影在半空中展开。
赵家大管家那张干瘪的脸浮现在暗红色的光影里。他端着一杯泛着荧光的高阶营养液,慢条斯理地晃了晃。
“沈老板,冷静下来了?”
大管家的语气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大管家这招声东击西,玩得挺大。拿上千万平民的命去填一个十级的学生,赵家的手笔,暗网学不来。”
沈墨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停闪烁的红色警报灯。
“家主的脾气你清楚。林玄必须死。”
大管家放下杯子,身体前倾,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沈墨。
“暗网的任务库已经被我清空了。幽鬼小队三个五十级的暗影刺客,连个水花都没打起来就蒸发了。这活儿,暗网接不了。”
沈墨语气生硬。
大管家冷笑出声。
“沈老板,生意不是这么做的。暗网能在第七安全区地下扎根,靠的是什么,你心里有数。”
大管家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赵家掌控着整个东区百分之五十的违禁药剂走私线。你们黑市里那些亡命徒,每天磕的猩红狂暴药剂、高阶愈合剂,有一半是从赵家的渠道流进去的。”
大管家的声音陡然拔高。
“三天。三天内,我要看到林玄的脑袋摆在家主的桌子上。否则,赵家会全面切断对暗网的药剂供应。”
沈墨眼皮狂跳。
“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那些毒瘾发作、买不到药的红名玩家,就会把你的防空洞连同你这把老骨头,一起拆成碎片。”
大管家靠回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沈墨的反应。
沈墨死死咬住后槽牙。
药剂是暗网的命脉。断了药,他这个黑市头目连一天都活不下去。手底下那些签了卖身契的红名玩家,一旦失去高阶镇静剂的压制,分分钟就会暴走反噬。
赵家这是捏住了他的死穴。
但林玄那个怪物,根本不能用常理去推断。那段属于旧日数据核心的乱码,连企鹅商会的高层都不敢碰。
“大管家,你拿断供来压我?”
沈墨突然笑了。
他抓起桌上的纯铜烟灰缸,重重地砸在鳄鱼皮桌面上。
“砰!”
全息投影里的大管家皱起眉头。
“赵天霆引百万兽潮冲城,这是实打实的叛类罪。北境统帅部的人现在估计已经把轨道炮架在你们赵家祖宅的头顶上了。大家都踩在悬崖边上,你跟我摆什么主子的谱?”
沈墨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脸几乎贴到了全息投影的边缘。
“黑市有黑市的规矩。折了王牌,得加钱。”
大管家脸色铁青。
“一千万已经是天价了,沈墨,你别给脸不要脸。”
“五千万。”
沈墨报出一个数字。
“外加东区三条高阶深渊材料走私线的独家控制权。”
大管家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玻璃杯直接被捏碎。荧光液体混合着玻璃渣扎进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在桌面上。
“你疯了!你这是趁火打劫!”
“我这是在买命。”
沈墨毫不退让,眼睛死死盯着大管家。
“林玄身上有大古怪。常规的刺杀手段对他根本没用。这五千万,是用来开启暗网底层金库的。我要动用‘底蕴’去测试那个诡异的刺猬。”
听到“底蕴”两个字,大管家的脸色变了变。
第七安全区的地下暗网,曾经发掘过一个旧时代的遗迹。据说里面挖出了一件连天道序列底层逻辑都能短暂屏蔽的杀器。
这也是企鹅商会一直容忍暗网存在,甚至暗中输送物资的原因之一。
大管家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全息投影里的光影不断闪烁,照亮了他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
最终,大管家咬着牙开口。
“资金十分钟后打入你的不记名账户。走私线的权限密码会同步发送。沈墨,这是赵家最后的底线。”
大管家拿出一块手帕,胡乱擦掉手上的血迹。
“如果动用了底蕴还杀不掉林玄,你和你的暗网,就跟着那百万兽潮一起陪葬吧。”
全息投影瞬间熄灭。
监控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沈墨脱力般跌回鳄鱼皮椅子里。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冷得刺骨。
“老大......真要去请那个东西?”
老K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去底层金库。把‘替死草人’的母体请出来。”
沈墨闭上眼睛,掩盖住瞳孔里的恐惧。
“那东西一旦激活,方圆百米内所有人的等级都会被强制清零,变成普通人。林玄就算防御再高,没了天道序列的面板支撑,也就是个肉体凡胎。找两个亡命徒,拿西瓜刀都能把他剁成肉泥。”
老K领命,转身跑向防空洞深处。
沈墨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纯铜烟灰缸的边缘。
五千万星币,加上三条走私线。
只要干掉林玄,暗网就能彻底摆脱赵家的控制,甚至能反过来咬赵家一口。这笔买卖,值得他拿命去赌一把。
同一时间。
第七安全区边缘,废弃防空洞入口。
这里是暗网节点的外围警戒线。几排生锈的铁丝网胡乱拉扯着,上面挂着几个破烂的塑料袋,在风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下水道混合着劣质机油的刺鼻味道。
两个穿着破烂斗篷的拾荒者,正拖着两个巨大的编织袋,慢吞吞地靠近警戒线。
走在前面的那个拾荒者,斗篷底下隐隐透出一个巨大的方形轮廓。走起路来,地面都在发出沉闷的震颤。
走在后面的那个拾荒者,体型浑圆,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
“玄哥,咱们穿成这样,真能混进去吗?这味儿也太冲了。”
王大富捏着鼻子,嫌弃地扯了扯身上那件散发着酸臭味的破斗篷。
林玄拉了拉兜帽,把那张脸藏在阴影里。
“闭嘴。把腰弯下去,你见过哪个拾荒者挺着个啤酒肚走路的?”
林玄单手拖着那个装满废铜烂铁的编织袋。
背上那面三千斤重的残破塔盾,被斗篷勉强遮掩住。但他每迈出一步,三千八百点基础防御力带来的恐怖密度,依然在柏油路面上踩出细微的裂纹。
警戒线入口处,站着四个浑身刺青的壮汉。
他们手里端着军方淘汰下来的高能粒子枪,嘴里叼着劣质雪茄,眼神凶狠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这里是法外之地,没有天道序列的卫兵巡逻。
“站住!”
一个光头壮汉端起粒子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林玄的胸口上。
“要饭滚去贫民窟,这里是暗网节点。交不出一千星币的门票,老子现在就把你打成筛子。”
光头壮汉恶狠狠地吐出一口烟圈。
王大富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伸手去掏口袋里的星币钞票。
林玄按住了王大富的手。
他抬起头,兜帽底下的目光落在光头壮汉手里的粒子枪上。
这枪的威力不错,打在身上至少能强制扣除1点血量。配合他现在五百倍的真实反伤,足以把这个光头连同他身后的铁丝网一起震成粉末。
但他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砸场子的。
林玄从破斗篷的内侧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摸出一张边缘磨损严重的黑色卡片。
卡片表面印着一朵冰晶雪花的暗纹。
苏家内务阁最高权限黑卡。
“我是来进货的。”
林玄把黑卡在光头壮汉眼前晃了晃。
“让你们管事的出来。有一笔五千万的单子,不知道你们暗网接不接得住。”
光头壮汉看清那张黑卡的瞬间,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手里的粒子枪差点掉在地上。
苏家的最高权限黑卡。
这玩意儿在第七安全区,就等同于一张能在任何商会无限透支的通行证。
光头壮汉咽了一口唾沫,看林玄的眼神彻底变了。能拿着这张卡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拾荒者。
“您......您稍等。我马上通报。”
光头壮汉结结巴巴地说完,转身朝着防空洞深处跑去。
王大富站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林玄把黑卡揣回口袋里。
他看着防空洞深处那条幽暗的通道。
赵家既然花了一千万买他的命,那他就用苏家的钱,把暗网里能买到的高阶诱导卷轴和屏蔽道具全部扫空。
等百万兽潮兵临城下的时候。
他要把这些道具,全部贴在赵家祖宅的大门上。
既然大家都不想讲规矩。
那就看看,谁的底牌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