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声疯了一样在黑空间里炸。
“紧急规避!紧急规避!切断所有分线!保住主脑!”
姜岁宁掌心的土黄光轰一声撑开,一片光在她头顶上方聚起来,越聚越大,聚成一座碑的样子。碑身上全是刻痕,一道一道的,深深浅浅,全是年头。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
“那是什么?数据库里没有!数据库里没有这个!”
“没有就对了。”姜岁宁托着那座碑虚影,一步一步往前走,“你们的库太小,装不下我。”
“警告!切断外围连接!丢卒保车!丢弃全部待售资产!丢弃!”
黑空间四下里噼里啪啦乱响,一排排气泡被它自己亲手掐灭,像是要把外围全舍弃,缩回主脑里去。
“晚了。”姜岁宁说。
碑落下去。
砰。
一声闷响,整个黑空间狠狠一晃,跟地震了似的。那团亮得发白的主脑光球被碑死死压在地上,压出一圈一圈的裂纹。
“警告!主面板受损!交易功能异常!充值通道异常!剥夺功能异常!”
异常个头。
姜岁宁往那光球跟前一站,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你听好了。”她说,“在这片土地上,一草一木皆有规矩。生老病死,各有各的账,轮不到你一个外来的破面板伸手。”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抢人的命?”
光球疯狂地闪,红光乱码刷得满空间都是。
“申请协商!申请协商!可以提供能量兑换!长生!预知!您要什么都可以,”
“不要。”姜岁宁答得干脆,“我守着一座山,要你的破烂干什么。”
“您考虑一下!每年只需提取千分之一,”
“我让你听不懂人话是吧。”
她抬手,又是一掌拍在碑顶上。
轰。
碑身往下又沉了一截,那光球被压得彻底暗了下去,红光一层一层灭,交易弹窗一个一个碎,满空间的进度条齐刷刷卡死在半道上,再也不动了。
“封禁指令,执行中……执行失败……权限不足……权限不足……”
“不是权限不足。”姜岁宁拍拍手上的灰,“是你这买卖,从今天起,关门了。”
话音刚落,整片黑空间开始塌。
头顶那些没被扔掉的气泡,一个个自己炸开,炸出来的全是光。记忆的光,寿数的光,机运的光,密密麻麻,顺着空间裂开的缝往外飞,飞得漫天都是。
“归还。”姜岁宁站在光雨里,看着它们飞远,“都回去吧,回各家去。”
医务室里。
床上的姜岁宁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往旁边一栽。
“岁宁!”
陆长川一把捞住她,她整个人跌进他怀里,胸口起伏得厉害,喘得说不出话。
“水!青禾,倒水!”陆长川的手死死扣着她的后背,“岁宁,看着我,慢慢喘,别急。”
叶青禾端水过来的手都是抖的。“她刚才那脉搏,我数着数着数差点断了!吓死我了!”
“没事。”姜岁宁靠在陆长川怀里,接了水,咕咚灌了半杯,缓过来一口气,“办完了。”
“办完了?”赵铁军凑过来,“啥办完了?那玩意儿呢?”
“封了。”姜岁宁喘匀了气,抬手比划了一下,“拿界碑给它压住了,它那些抽寿数、抢记忆的本事,全废了。”
“就这么废了?”赵铁军瞪着眼,“那可是个神仙一样的玩意儿!”
“神仙个屁。”姜岁宁翻了个白眼,“在我们界碑跟前,它就是块来路不明的野碑,我给它正了正位。”
叶青禾忽然指着床上。
“你们看秦霜华!”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床上那个空壳子一样的人,脖子根上剩下的最后几条黑线,正在一根一根地变淡、消散。她脸上的青气退了,呼吸慢慢稳了,睡得跟个普通人一样。
“她那股电流呢?”赵铁军问,“没了?”
“没了。”姜岁宁点头,“以后她就是个普通人了。欠的账,回去一笔一笔自己还。”
陆长川一直没说话,就那么抱着她。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收紧了胳膊,把人整个箍进怀里。
“哎哎,轻点轻点,”姜岁宁拍他,“勒得我喘不上气。”
“你不许再这样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就在她耳朵边上。
“什么这样?”
“就是刚才。你躺在这儿,浑身是汗,喊都喊不醒。”陆长川的手在她后背上停着,一动不动,“我攥着你的手,什么都做不了。岁宁,我什么都做不了。”
姜岁宁愣了一下。
“你不还是把我叫醒了。”她往他怀里又靠了靠,“你那口气,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以后我还指着它呢。”
“以后没有了。”陆长川说,“再有这种事,进去之前,得先跟我商量。”
“商量了你能替我打?”
“不能。”他答得老实,“但我得知道。”
姜岁宁笑了,正要说话,眼角忽然瞟见窗外。
黑漆漆的夜色里,家属院的方向,一点一点亮起光。那不是灯,是一颗一颗的小光点,从窗缝里、门缝里、墙缝里往各家各户里钻,飞得又急又欢。
“回来了。”她坐直了身子,“东西都回来了。”
“什么东西?”
“偷走的,都回来了。”
话音没落,院里突然炸开一声尖叫。那叫声又尖又亮,凄厉里头裹着掩不住的惊喜,把整个家属院的灯全叫亮了。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啊!”
是刘春杏的声音。
“那是我家丫头的红布兜啊!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我一针一线缝的红布兜!我娘给我闺女缝的红布兜,我咋能忘呢!我咋能忘呢啊!”
陆长川把姜岁宁往怀里拢了拢,两人对看了一眼。
外头的狗叫起来了,一家的灯亮了,两家的灯亮了,整个家属院噼里啪啪全亮了,脚步声、开门声、哭声、喊声,乱成了一锅粥。
“出什么事了?”赵铁军往门口跑,“我去看看!”
“不用看。”姜岁宁靠回陆长川肩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眼睛亮得像外头那些光点,“去看吧,看的是全院的好日子。”
(第9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