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天刚亮,驻地大院门口一阵引擎响。
三辆军用吉普车卷着黄沙冲进来,头一辆还没停稳,车门就开了,跳下来个白发老头,帽子都歪了。
顾闻舟小跑着迎上去:“何老师!您怎么亲自,”
“石头呢?”何正清一把抓住他的领子,“电报上那个纯度数字,是你测的?”
“是我,我测了三遍,”
“三遍算什么!我要亲眼看着它再测三百遍!”老头嗓子劈了,“石头呢?人在哪儿?”
家属院打水的嫂子们全停下了,端着盆看愣了。
“何老,您先喘口气。”陆长川走过来,“屋里说话。”
“说什么说!先看石头!”
化验间里,何正清捧着那块黑石头,手一直在抖。他凑到灯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忽然背过身去。
“何老师?”顾闻舟慌了。
老头再转过来的时候,眼圈通红,眼泪顺着眼角的褶子往下淌。
“何老师您别哭啊!”
“你懂个屁。”何正清抹了把脸,“我在地质局干了四十年,被人卡了四十年脖子!这块料子,配上这种伴生结构,国外攥着技术不卖,卡的就是这一样!我在图纸上学了一辈子,做梦都想着亲手摸一回!”
他把石头贴在胸口拍了拍,跟拍自家孙子似的。
“好孩子,好石头。”
“何老,”陆长川开口,“这矿,是我们团姜岁宁同志听出来的。”
“什么?”
“她听地底的震鸣,指出的位置。我们一铲子下去就是它。”
“听出来的?”何正清把石头往桌上一放,“胡闹!矿脉能听出来?谁听?”
姜岁宁站在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我。”
何正清上下打量她:“你就是姜岁宁?表扬栏上那个?我坐车来之前翻过你们的材料,边界开荒、找水打井,桩桩都有你的名字,我还当是基层凑功绩。”
“不是凑的。”顾闻舟赶紧接话,“何老师,她指哪儿我画哪儿,一口井都没打偏过。”
“行。”何正清盯着姜岁宁,“我考考你。你说,你听见那动静的时候,什么感觉?”
“震得脑袋嗡嗡响。”
“多深?”
“不深。再往东南走,就深了,声音沉下去,跟下楼梯似的。”
何正清猛地转向顾闻舟:“你们勘探线画了没有?”
“画了。”
“取来!”
图纸铺开,何正清的手指顺着姜岁宁说的方向一路点过去,点到末端,停住了。
“深部走向推断……”他抬起头,一字一字地问,“小姜同志,这个深部走向,也是你听出来的?”
“嗯。”
“我拿三台仪器测,测了两天才敢下的推断,你耳朵一听就出了?”
“我没测。”姜岁宁说,“我不用学那些。地下的泥巴自己会开口,它跟我说,我就听。”
屋里死一样静。
何正清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钟,一拍大腿。
“收徒!小姜同志,我何正清这辈子没收过关门弟子,你算头一个!”
“何老师!”顾闻舟急了,“您当年说我资质不错,让我排队排到,”
“你排队去,她是插队的,我特批!”
“我不学。”姜岁宁说。
“为什么?”何正清眼睛瞪圆了。
“我说了,泥巴自己会开口。我学那个干什么?”
“你这孩子!”何正清跺脚,“你这天赋,进地质学院,十年就是国宝!”
“我有活儿要干。”姜岁宁指指窗外,“这片山得有人守。再说我师傅不用拜,山就是。”
何正清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末了他一甩袖子。
“行!有脾气!天才都这样!”他转向陆长川,“你们团这是藏了块活国宝啊,陆连长!”
“那是。”陆长川站在姜岁宁旁边,下巴抬着,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内人。”
“内人怎么了?内人也能报国!”何正清摆手,“回头材料往省里报,我亲笔写推荐!”
中午,消息藏不住了。专家队伍进驻,化验间的灯白天黑夜亮着,家属院的闲话就起来了。
“听说了没?咱脚底下埋着金库呢!”
“可不是,人家说随便一块石头就值大钱!”
“那姜岁宁一铲子下去就是金山,这得多少钱啊……”
陆长川在院里听见两句,转身就找到赵铁军。
“铁军。”
“哎。”
“巡逻加双岗。夜里重点看家属院北边,还有化验间那条道。”
“是防外人?”
“防所有人。”陆长川声音压低,“专家队伍里什么样的人都有,跟车的、借调的、编外的。传出去的话一个字都嫌多。从今天起,谁想靠近岁宁,先过我这一关。”
“明白!”赵铁军一挺胸,“嫂子的岗,我亲自排!”
下午,何正清让随员从车上抬下来一台崭新的仪器,箱子上的字都是弯弯绕绕的外文。
“进口的?”顾闻舟眼睛放光,“何老师,这是最新那台?”
“托了多大的人情才批下来的。”何正清拍着箱子,“全川就三台。今天就架起来,测你们的深部构造。”
仪器在院子里架开,探头对着山根方向。何正清亲自操作,刚合上电闸,表盘上的指针忽然轻轻抖了一下。
“咦?”
“怎么了何老师?”顾闻舟凑过去。
“干扰。”何正清皱眉,敲了敲表盘,“指针跳了一下。”
“哪里来的干扰?”
何正清顺着方向调了调探头,指针又抖,一下,两下,很微弱,但一直在。
他转过身,看见姜岁宁站在几步外看热闹。
“小姜同志,你往旁边站两步。”
姜岁宁挪了两步。指针稳了。
“你走回来。”
她走回来。指针又轻轻抖起来。
何正清盯着表盘,又盯着她,来回看了三遍,忽然笑出声。
“怪了。这台仪器的磁感探头,灵敏度是全世界最顶尖的。它对你有反应。”
“我身上的土腥味重。”姜岁宁面不改色,“刚从山里回来。”
“哈哈,土腥味!”何正清笑得直拍大腿,“好好好,等你哪天上地质学院,我第一个拿你当课题研究!”
陆长川走过来,不动声色站到姜岁宁身前,挡住了那台仪器。
“何老,天冷,仪器先收了吧。”
“急什么?”
“头一回用,别冻坏了。”陆长川笑着说,“贵重东西,仔细点好。”
同一时刻,文工团宿舍。
秦霜华掀着窗帘的一条缝,看着院里进进出出的专家,看着那几台被小心抬下车的仪器,指甲掐进了窗框。
寿数商城的面板在眼前一闪一闪。
【宿主,检测到重大机缘。掠夺指数:极高。】
“闭嘴,我看见了。”她死死咬着嘴唇,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原来前世最大的那座矿,在这儿。我找了那么久,原来宝物一直埋在他们脚底下。”
【是否发起任务?】
“急什么。”秦霜华放下窗帘,脸上慢慢浮起冷笑,“这回,谁也别想抢走我的荣华富贵。”
(第8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