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岁宁抱着被卷站在里屋门口,看着陆长川在床边站了半天,一动不动。
“你打算站到天亮?”
“我在想怎么睡。”
“还能怎么睡,躺下。”
陆长川转过身,表情严肃得像要布置任务。“先把话说清楚。今晚是特殊情况,屋子太冷,小满那屋炉火最旺,咱们只是为了取暖。”
“知道了。”
“就是你靠近点,我靠近点,各睡各的。”
“行行行,取暖。”姜岁宁把被卷往床上一放,拆开,先把自己的枕头拿过去,放在他枕头旁边,两个枕头紧挨着。
陆长川盯着那两个枕头。“你放这么近干什么?”
“省地方。”
“床就这么大,你放中间能占多少地方?”
“我乐意挨着。”姜岁宁说得理直气壮,“你身上山河灵气足,挨着你睡,我夜里能养一养。”
“……你还惦记这个呢。”
“惦记啊,一直惦记。”她掀开被子钻进去,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快睡,冻死我了。”
陆长川吹了灯,黑地里摸着躺下。他把被子从中间抻平,认认真真分出一道线来。“说好了,一人一半,不许过线。”
“什么线?”
“就是这儿。”他伸手在被子上比了一下,“你睡你那边,我睡我这边。”
“哦。”
安静了一小会儿。姜岁宁翻了个身。
“你干什么?”
“我这边冷,窗户纸破了个角,风往这儿灌。”
“那也不能过线。”
“我没过线。”姜岁宁又往他那边挪了挪,“我人在这边,就手过去了一点。”
“手也不行。”
“你手臂搁外面冻着,回头旧伤疼,谁给我挑水?”
陆长川没话了。半晌,他把手臂收回来,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姜岁宁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动了,直接伸手把他的手臂抓过来,拽到自己脖子底下,当枕头枕上了。
陆长川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
“姜岁宁。”
“嗯?”
“你这是干什么?”
“当枕头。你这胳膊粗细正好,比枕头舒服。”
“那是我胳膊!”
“我知道啊。”她枕得好好的,一点要撒手的意思都没有,“你动什么,一动我脖子硌得慌。”
陆长川一动不敢动。那条胳膊抬也不是,放也不是,就这么被她枕着,胳膊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你胳膊怎么这么硬?”姜岁宁拍了拍,“放松点。”
“放松不了。”
“为什么?”
“……天生的。”
姜岁宁乐了。“陆连长,你审查秦霜华的时候都没这么僵。”
“那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咱们领证都领了,一张床睡睡怎么了。”她打了个哈欠,“再说了,就是为了取暖。”
“对,取暖。”陆长川重复了一遍,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屋里又安静下来。炉火在外间烧着,隔着门缝能听见炭块偶尔塌一下的轻响。姜岁宁枕着他的手臂,耳朵离他胸口很近,很快就听见了一个动静。
咚咚,咚咚,咚咚。
越跳越快。
她抬起头。“长川。”
“嗯?”
“你心跳怎么这么快?是不是旧伤又发作了?我去叫叶青禾。”
“别去!”陆长川急了,声音都变了调,又赶紧压下来,“别去。大半夜的叫人家姑娘起来看什么。”
“那你去卫生所躺着,我陪你去。”
“不用!没事。”
“心跳一分钟得有一百多,还没事?”
“那是……”陆长川卡住了,“那是躺得不习惯。换张床,认床。”
“这床你天天睡。”
“我今天认生。”
姜岁宁忍着笑。“哦,认生。”
“睡觉。”陆长川把脸转向另一边,“闭眼,睡。”
“你耳朵好红。”
“黑的,看不见。”
“我听得见血往那儿涌。”
“姜岁宁!”
“在。”她笑得肩膀直抖,“好好好,睡觉,睡觉。”
陆长川把脸埋进被子里,半天没动静。再出来的时候,耳朵还是红的。
两个人并排躺着,谁都没睡着。明明领证都好些日子了,平时一个院里进进出出,说话做事都利利索索的,怎么今晚就都觉得别扭呢。不像两口子,倒像头一回见面的两个生人,被硬塞到了一张床上。
过了不知多久,姜岁宁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了。她往他那边又靠了靠,找个舒服的姿势,声音含含糊糊的。
“长川。”
“嗯。”
“明天给小满把窗户纸换了吧,别冻着孩子。”
“嗯,一早我就糊。”
“还有他那个本子上的标记,回头找顾闻舟看看,像是个地方的记号。”
“嗯,记下了。”
“你回答得倒快。”
“跟你说话,我从来不敢走神。”
姜岁宁愣了一下,没接话,嘴角却翘起来了。她的呼吸慢慢匀下来,手臂还枕着他的,人像是睡着了。
陆长川侧着头看了一会儿。黑地里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小心地把手臂往回收了一寸,又收了一寸,动作慢得像在拆地雷。
刚收到一半,怀里的声音轻轻飘上来。
“你的心跳,比山里的声音还吵。”
陆长川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没睡?!”
“睡了。”姜岁宁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困意,“睡一半。”
“睡一半还能听见我说话?”
“能。”她往他怀里又拱了拱,“你心跳吵得我睡不踏实。”
“那我明天想办法让它静一静。”
“别。”
“嗯?”
“就这么吵着吧。”姜岁宁打了个哈欠,声音越来越低,“我听着,怪好听的。”
陆长川没说话。他抬手,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炉火噼啪响了一声,屋里的暖意一寸一寸漫上来。
“睡吧。”他低声说。
这一回,姜岁宁是真的睡着了。陆长川躺在她旁边,听着自己那颗吵得不像话的心跳,睁着眼睛,一直到后半夜。
(第7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