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家。
苏晨站在阎解娣的房间里面。
他望着前方那个趴在桌案上的小姑娘。
心里头微微一动,他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每迈出一步,阎解娣那娇小的身子就跟着轻轻一颤。
一步,两步,三步。
那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隔着几步路都能听得真真切切。
终于,苏晨走到了她跟前。
此刻的阎解娣,整个上半身都伏在桌面上,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苏晨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一翘。
扬起大手,缓缓地,轻轻地,拍在她的后背上。
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哼,从阎解娣嘴边溜了出来。
果然,这个小妮子敏感得很。
苏晨看在眼里,倒也没再继续逗她。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这小妮子,早晚是他的人。
解娣妹妹,有不懂的题,尽管跟哥说。
苏晨把那只大手收回来,声音放得低低的。
阎解娣听到他的声音,这才慢慢抬起白皙的脖颈。
脸上那抹红晕还没完全褪去,看着倒更添了几分撩人。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书本,翻到一道题目,轻轻放到苏晨面前。
自己呢,又抓起旁边的小刀,低头开始削铅笔。
苏晨接过书本看了一眼,上面那道题是化学题。
讲的是氧化反应。
这种小题目,对苏晨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
前世他虽然称不上学霸。
可好歹也是被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那些题海反复过的。
这点基础,完全够用。
更何况,还融合了这辈子的记忆。
妥妥的学霸,没跑。
他拿着书本,凑到阎解娣身边,仔仔细细地给她讲起来。
阎解娣呢,也跟着他这不紧不慢的讲解,慢慢入了状态。
还真就一板一眼地思考起来。
不多会儿,一道题就讲完了。
阎解娣看向苏晨的目光,比刚才又迷蒙了几分。
她意犹未尽,又指出一道物理题。
一道电磁学题目,说的是磁场和电流之间的关系。
物理,那可是苏晨的拿手戏。
前世,他参加过全国高中生物理竞赛。
还捧回了一等奖。
为了把这道题讲得更形象,苏晨拿起铅笔。
直接在草纸上演算起来。
也不知道是铅笔的质量实在不怎么样。
还是他落笔的力道太大。
那铅笔,断了一次,又一次。
断来断去,刚才还一尺来长的铅笔,转眼就只剩下一个短头。
看着那截短得可怜的铅笔。
阎解娣的眼底,清晰地掠过一丝心疼。
要知道,这个年代,铅笔算得上好东西。
一根,差不多要两分钱。
五根,那就是一毛钱。
按正常的消耗速度来算。
一个高中生,一天就得用掉一根铅笔。
一个月下来,三十根,差不多六角钱。
阎家呢,一家供着两个高中生。
加起来,光是铅笔这一项,一个月就得花掉一块二。
再把别的文具算进去,一个学期下来,真不是一笔小数。
何况阎埠贵向来精打细算,挣得又不多。
到了阎解娣这儿,她更是能省就省。
平时写作业,才舍得动用铅笔。
其他时候,不是在地上找小石子划拉,就是直接在脑子里心算。
苏晨不过讲了几道题,就耗掉她一根铅笔。
阎解娣嘴上不说,心里却疼得紧。
可那是苏晨,是她打心眼里喜欢的男人。
就算再心疼,她也绝不会开口说什么。
阎解娣这抹心疼的神色,苏晨自然是看在眼里。
这个时代,为什么文盲率那么高?
一方面,是教育普及不到家。
另一方面,说到底,还是一个字。
连吃饱穿暖都保证不了,谁还舍得掏钱去上学?
像阎埠贵这样,能同时供两个孩子念书的,实在是不多。
多数人家,能供一个,就算顶不错的了。
要不是阎埠贵偏爱小女儿阎解娣。
这姑娘恐怕早就已经辍学了。
而这个年代,学生们常用的文具,左不过就是铅笔、毛笔、钢笔。
原子笔倒是也有人用,但市面上很少见到。
铅笔,主要是用来算题、写字。
毛笔,则用于书法和绘画。
钢笔,那就是高档物件了。
寻常人家,很难拿出一支钢笔来。
这个年代,要是穿着一身中山装,上衣口袋里别一支钢笔。
那可是相当有面子的事。
苏晨想到这里,心里一动。
一支英雄牌钢笔,凭空出现在他掌心里。
他微微一笑,对阎解娣开口:解娣妹妹,乖,把手伸出来,苏晨哥送你个礼物。
阎解娣一听,立刻皱起了可爱的小鼻子,看着苏晨,嘟着小嘴问:苏晨哥,什么礼物呀?
你先闭上眼睛。苏晨故意卖了个关子。
阎解娣一听,二话不说,乖乖把眼睛闭了起来。
只是那长长的睫毛,不住地抖动,把心底那点紧张全给出卖了。
苏晨拿起那只钢笔,轻手轻脚地放到阎解娣的手心里。
好了,可以睁眼了。
话音落地,阎解娣立刻睁开了眼睛。
一支黑紫色的钢笔,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心里。
这……这是英雄牌钢笔?
看清楚是钢笔的那一刻,阎解娣眼前猛一亮。
泪花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其实,她老早就想要一支钢笔了。
可她太懂事,太知道家里的条件。
从升上高中起,她就一直用着初中生的铅笔。
就为这个,没少被同学在背后笑话。
现在,她居然也有了一支钢笔。
阎解娣的泪水不住地往下淌,可那脸上,却还挂着幸福的笑。
苏晨哥,你对我真好!她哽咽着,小声抽泣起来。
苏晨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又从怀里拿出两瓶英雄牌蓝色墨水。
给,解娣妹妹,这是墨水。以后用光了,随时到供销社来找我。
说着,就把墨水递到阎解娣手里。
阎解娣接过那两瓶墨水,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看向苏晨的目光,也愈发炽热。
只是那炽热没维持多久,又慢慢淡了下去。
过了好一阵,她才小声嘟囔道:苏晨哥,可是我没钱……
阎解娣知道苏晨是开供销社的。
这些东西,都是公家的财物,是要付钱的。
苏晨一听是这么个问题,笑了。
傻丫头,这是哥送你的礼物,要什么钱。往后缺什么,尽管来找哥,知道不?
阎解娣眨巴着大眼睛,重重地点了下头。
好了,别光盯着我看,我脸上又没开花。快打开钢笔试试,看合不合适。
苏晨伸手,轻轻刮了一下阎解娣的小鼻梁。
阎解娣被这冷不丁的一下弄得愣了愣神。
好一阵才回过味来,脸一红,赶紧打开钢笔,吸上墨水,低头用起来。
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很认真。
很快,草纸上就出现了一行娟秀的笔迹。
标准的正楷,写得一手好字。
嗯,写得不错。
苏晨看着那字,轻声夸了一句。
得了句夸奖,阎解娣写得更认真了。
不大一会儿,一首诗就出现在了苏晨眼前。
正是唐代诗人王维的《相思》。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
苏晨轻声把这诗念了出来。
他哪能不懂,这小妮子是在借诗传情。
阎解娣听着他的吟声,脸又红了一度。
可这一回,她没有再低下头。
反倒壮着胆子,眼底水光潋滟,直直地望着苏晨,一个字也不说。
苏晨呢,偏偏装出一副没看懂的模样,回望着她。
直到小姑娘眼眶里的泪珠开始打转。
他才微微一笑,接过阎解娣手里的钢笔。
大手一抬,直接在那一行行诗句下面,写了起来。
笔走龙蛇。
很快,几行大字落在草纸上。
阎解娣定睛去看,居然又是一首诗。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看到这两句,阎解娣的脸蛋,腾地一下红了个透。
苏晨趁这工夫,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那只大手,顺势就开始不安分起来。
阎解娣羞得不行,可也只是象征性地挣了几下,就不再动了。
鼻尖绕着少女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
饶是苏晨,也有些意乱情迷。
不过,他心里有数,现在还不是时候。
先过过手瘾就行。
大手又在她背上流连了几遍,这才松开她。
阎解娣早就脸红得发烫,整个人趴伏回桌上,连看都不敢再看他一眼。
窗外,传来一声响动。
苏晨起身一瞧。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何雨柱。
不知什么时候,傻柱已经站在那儿好一阵了。
作为苏晨的邻居。
何雨柱本来正准备生火做饭。
听见隔壁传出一阵动静,他心里好奇,就走出来看。
一看之下,才明白过来。
敢情是阎家一家老小,正帮着苏晨打扫屋子呢。
看到这一幕,傻柱心里的火,腾地就蹿了上来。
大家都是单身汉,苏晨凭什么享受这种待遇?
他不就是得了个见义勇为的荣誉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何雨柱,在红星轧钢厂干了七八年。
人生里最金贵的青春,全交代在那儿了。
这才叫功劳,这才值得说道。
苏晨那小子,不过是走了回狗屎运罢了。
再一想到今天下午,苏晨还当面收拾了他一顿。
傻柱心里那火,更是旺了几分。
他何雨柱,四合院战神,什么场面没见过。
一个毛头小子,居然敢当众戏耍他。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无论如何,这仇他非报不可。
正这当口,阎埠贵自苏晨家走了出来。
本想着洗把脸,可一抬头,正好撞见傻柱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
吓得他脖子一缩,赶紧又钻回了屋里。
傻柱看见阎埠贵,立马想起这老小子之前说要给自己介绍对象的事。
看来,阎埠贵藏着鬼呢。
这几天受的窝囊气,让傻柱越想越憋火。
他正准备冲过去找阎埠贵好好理论理论。
背后,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哥,你怎么在这儿?
傻柱一听这声音,就猜到来人是谁了。
他亲妹妹,何雨水。
刚才还阴沉着的脸,立刻雨过天晴,呵呵笑了两声。
他转过身,看着何雨水,问道:雨水,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平时一到周六,这个点儿,雨水早就到家了。
今儿却一直拖到现在。
何雨水听他这一问,嘴巴一瘪,泪珠就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哥,我今天遇到大麻烦了!
说着,何雨水就站在原地,抬手抹起泪来。
傻柱一看,心里头当即慌了神。
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掉眼泪。
他连忙一路小跑过去,急声问道:怎么了?雨水,快跟哥说,哥给你做主!
何雨水抽噎了几下,拿手背擦了擦眼泪,才说道:哥,我今天遭贼了,这个月的生活费全没了!
说完,她又开始抹起眼泪。
自打她爹何大清离开之后。
兄妹俩就相依为命,日子过得不宽裕。
如今何雨水也上了高中。
跟阎解娣一样,读高三,来年也要考大学。
这段时间功课太紧,加上回家不方便,她就一直住校。
只有到公休日,才从学校回来一趟。
可哪知道,今天刚挤上公交车,一摸口袋,钱就没了。
没办法,她只好从车上下来,一路走着回来。
这才弄到这么晚。
何雨柱一听,立马扯开嗓子:没事,雨水,哥有钱,待会儿补给你!
何雨水听了傻柱的话,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被前边阎家那群人吸引了过去。
哥,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那不是苏晨哥家吗,怎么三大爷也跟着忙活起来了?
何雨水看着傻柱,一脸想不明白。
她要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傻柱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抬眼看了一眼对面,心里头憋屈得不行。
不过,何雨水既然回来了,倒是打消了他立马去找阎埠贵算账的念头。
反正机会有的是,回头再说也不迟。
于是,他对着何雨水撂下一句:回家再说。
何雨水见傻柱脸色不好,马上不敢再多问了。
她这个哥哥,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倔。
有时候,连她的话也听不进去。
说完,傻柱就带着妹妹一前一后进了屋。
直到这时候,阎埠贵才敢从屋里探出头来透口气。
他看了看天色,觉得时辰差不多了。
便招呼旁边正歇着的阎解旷。
让他赶紧回家,去叫苏晨回来吃饭。
阎解旷一听,撒腿就往家跑。
可刚跑到大门口,正好迎面碰见从屋里走出来的苏晨和阎解娣。
苏晨脸上还是笑呵呵的。
阎解娣呢,却红着一张脸,一直不敢正眼去瞧阎解旷。
阎解旷一心扑在吃上,压根没留意这些。
他见苏晨出来,忙不迭地喊道:苏晨哥,屋子都收拾好了,咱们快些回去吧!
苏晨含笑看了一眼身侧的阎解娣。
率先迈步,朝前走去。
阎解旷和阎解娣,赶紧跟了上去。
一进自家院子,苏晨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心里头也舒坦。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含笑说道:好了,大伙儿都辛苦了。待会儿每人都可以到我这儿领五角钱,就当是给大伙儿的谢礼。
阎家众人一听,立马欢呼起来。
不过是帮着打扫了一下屋子而已。
不光能蹭上一顿可口的晚饭,还能额外领到五角钱。
还有比这更让人开心的吗?
这一下,每个人身上那点乏意,全被冲散了。
特别是阎解放和阎解旷,哥俩已经开始盘算,这五角钱到底买点什么好了。
一晌午的活儿干下来,阎家众人确实都有些累了。
于莉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白皙的皮肤上泛着一层光,看着分外惹眼。
阎埠贵正坐在一条板凳上歇气。
他一脸疼爱地看着小女儿阎解娣,开口问道:解娣,怎么样?苏晨有没有给你讲明白?
阎解娣正走神呢。
她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屋里那一幕。
苏晨那些大胆的举动,特别是那只大手在她身上游走时带来的悸动。
让她此刻回想起来,仍忍不住浑身发颤。
直到一旁的阎解旷轻轻捅了她一下。
阎解娣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看向阎埠贵,展露出一个笑颜:爸,苏晨哥讲得挺好的,我收益良多。
阎埠贵一听这话,乐得差点没蹦起来。
脸上的皱纹,全都舒展开来。
这一回,他可真是算计到家了。
赚大了!
不光白赚了一顿晚饭,还能到手五角钱。
阎家一共七口人,七五三块五毛钱。
那可是足足十几斤猪肉的钱哪!
更别说,小女儿阎解娣还得了点拨,来年高考大有希望。
想到这儿,阎埠贵那嘴,咧得快合不拢了。
旁边的三大妈也高兴得不行。
笑了两声,她冲阎埠贵说道:老头子,时候不早了,快些做饭吧!
阎埠贵这才回过神来。
忙活了这一阵,他肚子里那点存货,早就消耗干净了。
这会儿,肚子正饿得咕咕直叫。
不过,这顿饭他说了可不算,一切得看苏晨的意思。
于是,那双小眼睛,又眼巴巴地望向苏晨。
苏晨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
大手一挥,说了句:开工,准备做饭!
阎家众人一听这话,一个个高兴坏了。
等了一天,忙活了这么长工夫,图的不就是这一口热乎饭吗。
想着,大家伙儿一窝蜂地涌进厨房。
准备生火做饭。
一堆人挤进厨房,里头立马人挤人,乱糟糟的。
阎埠贵二话不说,抢先一步从厨房退了出来。
站在门口,冲阎解成他们几个喊:你们几个进去能干啥?都出来,让你妈和于莉帮着苏晨就行。
阎解成、阎解放、阎解旷哥仨一听,倒也都乐意。
反正他们本来就是进去装装样子。
于是,一个个先后从厨房里溜了出来。
很快,厨房里就只剩下了于莉和三大妈。
可就算这样,地方还是不够用。
其实倒不是苏晨家里的厨房太小。
而是苏晨这个子实在太高大。
在厨房里,手脚根本施展不开。
所以,三大妈嘴里嘟囔着,也走了出去。
等三大妈一出来,厨房里头,就只剩下于莉和苏晨两个人了。
阎解成见三大妈出来,立刻凑到阎埠贵跟前,问道:爸,让于莉跟苏晨待在一处,合适吗?
此刻的阎埠贵,脑子里头全是满桌子的好菜,哪还有心思琢磨这些。
他瞪了阎解成一眼:要不,你去给苏晨搭把手,让于莉出来?
阎解成一听,自然不愿意。
他们阎家,向来奉行大男子主义。
在这些人看来,只有女人才该下厨房。
大男人钻灶台,那是没出息的表现。
另一边,厨房里头。
于莉和苏晨,大眼瞪小眼,互相看着。
空气里一时有些安静,气氛也透着点尴尬。
不过,苏晨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主动送上门来的,他哪有不要的道理?
很快,于莉在苏晨那逼人的目光下。
脸颊慢慢烧红,最终,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