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手指搭在车把上，停了两秒，才笑着点头。
“是我。学姐怎么认出来的？”
冉秋叶抱着失而复得的挎包，眼睛越睁越大：“真的是你？我刚才就觉得眼熟，可你变化也太大了，我差点没敢认。”
“哪里变了？”
“你以前没这么高，也没这么瘦。”她说着，又认真看了他几眼，“那时候你总坐在最后一排，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不怎么合身。现在看着……像换了个人。”
苏晨低头扫了自己一眼。
衣服是刚从商店买的，虽然谈不上多贵，却比他以前穿的旧衣服精神不少。再加上练功以后身形拔高，肩背也撑了起来，站在人群里确实很难让人和过去那个穷学生联系到一起。
“人总得往前走。”他随口说道，“不能一直停在原地。”
冉秋叶听着这话，轻轻抿了抿嘴。
她记得很清楚，苏晨当年在学校里不算最爱说话的学生，却是最让老师省心的那一类。别人上课打瞌睡，他在看书；别人遇到难题抓耳挠腮，他已经把解题过程写满了半张纸。
有一次数学老师临时有事，班里的男生在下面闹成一团，连班长都压不住。还是苏晨站到讲台上，拿着粉笔讲完了一道压轴题。
那节课最后安静得出奇。
冉秋叶当时只是从门口经过，却把那一幕看了个完整。后来她还问过老师，那个学生是不是准备考大学。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参加工作了？”她问。
“还没有。”苏晨拍了拍车座，“暂时帮家里做点事，顺便跑跑供销社。”
“那你今天是去买东西？”
“刚买了辆自行车，正准备去晨星供销社看看。”
提到新车，苏晨脸上露出点笑意。
这辆凤凰牌自行车可是他费了不少功夫才弄到手的。车架擦得锃亮，车铃一按就响，骑出去时连路边的人都会多看两眼。
冉秋叶也看向那辆车。
“这是你的？”
“刚买的。”
“挺漂亮。”
“学姐要不要骑两圈？”
冉秋叶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不会骑。”
话音刚落，旁边便传来一阵粗重的呻吟。
刚才摔晕的大汉已经被人按在地上，脑袋磕破了皮，血顺着额角往下淌。他被几个热心群众压着胳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你们放开我！我就是捡了个包，捡包也犯法？”
“你放屁！”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婶狠狠啐了一口，“包是从人家姑娘手里硬抢的，你还敢说捡？”
“谁看见我抢了？有证据吗？”
大汉扭着脖子，冲着冉秋叶喊：“包给你还不行吗？赶紧让他们放人！”
冉秋叶脸上的笑意立刻没了。
她抱紧挎包，往苏晨身旁靠了半步：“就是他抢的。他跑的时候还把我推倒了，包上的带子都被他扯断了。”
“听见没有？”卖菜大婶抬手就在大汉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人家姑娘都认你了，还装什么孙子！”
大汉挨了一下，骂得更凶。
苏晨看了他一眼，心里那点随手做完好事的轻松散了。
这种人今天抢一个包，明天就敢拦路伤人。要是没有人管，迟早要闹出大事。
“别跟他吵了，等公安过来。”苏晨说，“刚才谁报的警？”
“我报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举起手，“电话都打了好一会儿了，估计马上就到。”
“那就行。”
苏晨说完，推着车准备离开。
冉秋叶却没有动。
“你要走了？”
“我还有点事。”
“可你是当事人啊。”她指了指地上的大汉，“公安来了肯定要问你。”
“我就是把他摔倒，没别的事。你们这么多人都看见了，随便找个人说也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
冉秋叶急了，声音也提高了些：“要不是你，他抢了我的包以后就跑远了。刚才那些人拦不住他，你要是走了，公安问起来怎么办？”
“照实说就行。”
“你这人怎么……”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像是觉得自己管得太多，耳朵跟着红了起来。
苏晨看着她，笑道：“学姐，你不会是怕我被公安抓走吧？”
“谁怕你了？”冉秋叶瞪了他一眼，“我只是觉得，做好事就应该做到底。”
“行，那我陪你等。”
苏晨把自行车停到一边，靠在车旁。
冉秋叶见他没有走，悄悄松了口气。她从包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包带上的灰，又将里面的东西检查了一遍。
“东西没少吧？”
“没少。”她点点头，“还好你出手及时。”
“你今天怎么一个人带这么多东西？”
“学校要用的资料，还有学生的作业。”冉秋叶拍了拍包，“我刚从家里过来，想着先去学校整理一下，谁知道刚走到这里就遇见了他。”
她说得轻描淡写，手指却仍旧紧紧攥着包带。
苏晨瞥见她手腕上有一块擦伤，便问：“手也伤了？”
冉秋叶低头看了一眼：“没事，刚才摔了一下，蹭破点皮。”
“附近有药店吗？”
“不用，真没事。”
“你们老师是不是都喜欢说没事？”苏晨从车后架上的袋子里翻出一块干净手帕，“先压一会儿，别沾土。”
冉秋叶接过手帕，指尖碰到他的手，立刻缩了回去。
“谢谢。”
“客气什么。”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管闲事？”
苏晨靠着车把，挑了挑眉：“那时候学姐也没给我机会啊。”
“我怎么没给你机会？”
“你们这些老师眼里只有成绩，谁会注意我这种普通学生。”
“你还普通？”冉秋叶轻轻哼了一声，“你那时候可是学校里出了名的聪明。老师提起你，哪个不是夸你？”
“夸我归夸我，又不能当饭吃。”
“你少来。”冉秋叶看着他，笑容渐渐放开，“我记得你还帮过不少同学讲题。那时候我就想，你以后肯定会考上大学，再找一份很好的工作。”
“结果让学姐失望了？”
“没有。”她摇头，“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街口传来车铃声，片警骑着自行车赶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年轻公安。
人群立刻让开一条路。
片警下车后，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大汉，又问：“谁是受害人？”
“我是。”冉秋叶站了出来。
“抢包的人呢？”
卖菜大婶指着大汉：“就是这个不要脸的，他刚才还想抢那小伙子的自行车。”
“我没抢！”大汉猛地挣扎起来，“是他突然把我摔了，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伤人？”
年轻公安皱了皱眉：“你抢了东西，还敢倒打一耙？”
“包不是还给她了吗？我又没拿走！”
“抢劫未遂也是抢劫。”苏晨淡淡开口，“她手腕上的伤，就是他推的。”
大汉立刻闭了嘴。
片警让冉秋叶把事情经过说一遍，又转头问苏晨：“你是怎么把他摔倒的？”
“他冲过来抢车，我抓住他的胳膊，借了点力。”
“借了点力？”
片警看了看那壮汉，又看向苏晨高瘦的身板，嘴角抽了一下。
旁边有人忍不住插话：“可不是借了点力吗？那人都飞出去了！”
人群哄地笑开。
大汉的脸涨得通红，瞪着苏晨恨不得扑上来。可他刚才摔得不轻，两个公安按着他，根本没法动弹。
片警记下苏晨的名字，又让他在记录上按了手印。
“你先别走，后面可能还要找你了解情况。”
“我下午还有事，什么时候能走？”
“等我们把人带回去，问完就行。你留个地址。”
苏晨报了四合院的位置。
冉秋叶听见后，抬起头：“你现在住在南锣鼓巷那边？”
“对。”
“我也住那附近。”
“这么巧？”
“不是巧。”冉秋叶笑了笑，“我在红星一中教书，学校离那边不远。”
片警把大汉从地上拽起来，押着他往派出所方向走。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也跟着散了。
冉秋叶站在原地，看看苏晨，又看看那辆自行车。
苏晨注意到她的目光，问：“怎么了？”
“我下午有课。”
“那你赶紧去学校，别迟到了。”
“可我现在走过去，肯定来不及。”她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眉头轻轻皱起，“从这里到学校，走路得花不少时间。”
“坐公交呢？”
“这一站车刚走，下一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苏晨看了眼街口。
这时候去学校确实有些赶。冉秋叶刚遇上抢包，手腕还带着伤，让她一个人挤公交也不合适。至于他，晨星供销社什么时候都能去，晚一会儿也不碍事。
“我送你过去吧。”
冉秋叶抬起眼：“你不是还有事吗？”
“供销社又不会长腿跑了。”
“会不会太麻烦你？”
“骑车而已，能麻烦到哪儿去？”
冉秋叶没有立刻答应，目光落在车后座上，像是在犹豫。
苏晨故意拍了拍车座：“怎么，学姐是嫌我这辆车不够稳？”
“瞧你说的。”她抿嘴笑了一下，手指捏住包带，“我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苏晨，你真的愿意送我？”
“当然。”
“那……”冉秋叶抱紧怀里的包，脸颊慢慢热了起来，“你能不能送我去学校？我下午还要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