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隔夜的雨水味,直接扑进苏阳的鼻腔。
他低头。手搭在窗台上。
大花裤衩在冷风里抖了两下。腿毛竖了起来。
八百多号苏家人,像一堆水捞出来的死老鼠。
名贵的阿玛尼西装裹满黄泥。高开叉旗袍粘在腿上,褪了色。
他们跪在水洼里。
看到苏阳那件洗得发黄的白t恤。
八百人像触了电一样,齐刷刷趴了下去。
“砰!”
苏擎天一头砸在花岗岩石板上。
这八十岁的老头,用力猛得像在敲一块生铁。
石板上的积水溅出半米高。
“砰!砰!砰!”
苏家老祖完全没留力气。
三下磕完,额头正中央的皮肉直接裂开。
血水涌出来。顺着眉毛流进眼眶,又顺着脸颊往下滴。
滴进地上的泥水里。晕开一片暗红。
他仰起头。满脸是血。
老头双手死死抠着砖缝,指甲崩断了半截。
“阳阳!”
苏擎天扯开嗓子。声音像破烂的风箱,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太爷爷来看你了!”
苏阳靠在窗框上。
伸手抠了抠耳朵。
这声“阳阳”喊得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三年前。也是燕京。也是下雪的冷天。
这老头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暖炉。连正眼都没看他。
只丢下一句“让他去魔都,自生自灭”。
现在喊太爷爷?
苏阳觉得滑稽。有钱真好,万亿资产能让亲情像橡胶一样伸缩自如。
苏擎天看楼上没反应,急了。
他膝盖在水里往前蹭了两步。
“阳阳!血浓于水啊!”
老头捶着胸口。雨水和血水糊了一身。
“你身上流着苏家的血!打断骨头连着筋!”
他指着旁边冻得发抖的苏震霆。
“当年是这帮畜生蒙蔽了我!是他们瞎了狗眼!”
苏震霆吓得缩成一团。不敢反驳,只能拼命拿头撞地。
“太公开恩!苏阳……不,太公开恩啊!”苏震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苏阳换了个姿势。
左腿搭在右腿上。人字拖在半空晃荡。
他肚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咕噜”。
饿了。
楼下的戏还在继续。
苏擎天见干嚎没用,咬了咬牙。
他回过头。指着广场边缘。
那里跪着三个中年男人。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抹布。
是苏阳的大伯、二伯,还有当年把他行李扔出大门的总管事。
这三个人在雨里泡了一宿,脸白得像纸。
“把这三个残害手足的畜生拖过来!”苏擎天吼。
几个苏家旁系子弟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拖着三个人,扔在苏擎天面前。
苏擎天扶着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走到旁边站岗的暗影卫面前。
手哆嗦着,一把抽出暗影卫腰间的战术砍刀。
暗影卫没拦他。像看死人一样看着。
刀很沉。五十厘米长。
苏擎天老胳膊老腿,双手握刀都直打晃。
他走到苏阳大伯面前。
“苏家容不下你们这些畜生!”
一刀劈下。
这老头老眼昏花,力气又不够。
一刀没砍中脖子,砍在了肩膀锁骨上。
刀刃卡在骨头缝里。拔不出来。
大伯嘴里塞着布,发出含混不清的凄厉惨叫。
身体在泥水里疯狂扭动。眼珠子往上翻。
苏擎天急了,一脚踩在大伯胸口上。
双手死命往外拔刀。
“哧啦。”
带着一大块碎肉和血水。刀拔出来了。
苏擎天大口喘气,举起刀,又是一顿乱砍。
血花四溅。
溅在苏擎天脸上。溅在苏震霆的西装上。
旁边二伯吓得双腿一蹬,一股黄水顺着裤管流出来。当场失禁。
苏擎天连砍了十几刀。大伯终于不动了。
他转过身,走向二伯和管事。
手起刀落。
一刀接着一刀。像个在屠宰场里杀红了眼的疯子。
砍到最后,老头彻底脱力,双手拄着刀把,跪在三具烂肉里大口喘气。
浓烈的血腥味。
混着屎尿的臭味。
被早晨的冷风一吹。打着旋儿往酒店顶层飘。
苏阳站在窗前。
胃里猛地一阵翻腾。
刚咽下去的口水直接酸在喉咙里。
他伸手捂住鼻子。
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太恶心了。
大清早看这种屠宰现场,比看了恐怖片还倒胃口。
他原本打算等会儿下楼吃个燕京特色的灌饼。加两个蛋。
再配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脑。
现在脑子里全是楼下那黏糊糊的碎肉和黄水。
食欲彻底归零。
楼下的苏家八百人,跟着嚎啕大哭。
“求太公开恩!”
八百人的哭声震天响。
像是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乱叫。吵得人脑仁疼。
苏阳放下捂鼻子的手。
烦躁。
他不想跟这群人说话。连一句嘲讽都懒得给。
他举起右手。
准备像赶苍蝇一样,挥手让暗影卫把这堆垃圾扫走。
有多远滚多远。
手刚抬到半空。
一阵细微的摩擦声。羊毛地毯被踩过的声音。
紧接着。
一股浓烈到近乎刺鼻的冷香味,从背后包裹了他。
苏阳的后背贴上了一具冰凉的身体。
两团柔软压在白t恤上。
一双白皙、骨节分明的手,顺着苏阳的手臂滑上去。
死死握住了苏阳抬在半空的手腕。
温度低得像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玉。
苏阳打了个激灵。转头。
叶倾寒没穿鞋。
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带子没系紧。
长发散落着。
她没有看苏阳。下巴直接搁在苏阳的右边肩膀上。
两人的脸颊几乎贴在一起。
她俯视着楼下。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没有倒影。没有波澜。
楼下的哭喊声,在叶倾寒出现的瞬间。
像被按了静音键。
八百个苏家人。包括浑身是血的苏擎天。
死死闭上了嘴。
空气凝固了。连风都不敢吹进这扇窗户。
叶倾寒看着楼下那一滩滩血迹。
看着那些弄脏了燕京早晨空气的苏家人。
她捏着苏阳手腕的手指,慢慢收紧。
指甲压在苏阳的皮肤上,印出白痕。
“吵到阳阳睡觉了。”
叶倾寒朱唇轻启。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句梦话。
但套房门外站着的林啸天,猛地挺直了后背,手握紧了刀柄。
她偏过头,嘴唇擦过苏阳的耳廓。
对着苏阳领口处那个微型对讲麦克风。
吐出一句话。
“苏家所有人。全部碾碎。”
“装进集装箱。”
“沉入太平洋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