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他微微扬起下巴。目光越过王海,像看垃圾一样看着苏阳。
皮鞋踩在菜市场的污水坑边,停住。
“偷车贼?”
顾辰吐出三个字。低沉的电音嗓子在嘈杂的菜市场里自带穿透力。
他从手工西装的内袋里摸出一本支票簿。
又抽出一支万宝龙钢笔。咬掉笔帽。
刷刷几笔。
顾辰撕下一张支票。两根手指夹着,随手扔向苏阳。
支票在空中飘了两下,落在苏阳人字拖旁边的烂菜叶上。
“五千万。”
顾辰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露出那块百达翡丽。
“这车我看上了。拿着钱,滚去自首。”
他甚至没多看苏阳一眼,直接走向那辆磨砂黑的超跑。
伸手就要去摸车门。
苏阳叹了口气。
他把装猪肉的黑塑料袋换到左手。右手伸进耳朵里掏了掏。
一百二十亿的车。拿五千万强买?
这霸总平时做生意是靠抢的吗?
“别碰。”苏阳出声。
“这车外壳防弹,自带静电防御。电死你我可不赔。”
顾辰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那三分薄凉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怒气。
在燕京,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王海,叫人。”顾辰声音发冷。
“把他腿打折。车我开走。”
王海兴奋地摸出手机,刚准备拨号。
一股极淡的冷香,突然冲散了周围浓烈的鱼腥味。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哒。哒。不急不缓。
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拨开。自动让出一条道。
叶倾寒走了进来。
她没带暗影卫。手里捏着那把潘家园买的檀香扇。
素净的棉麻长裙被早风吹得贴在腿上。
她径直走到苏阳身边。看都没看顾辰一眼。
“买好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那袋滴血水的猪肉。
“买好了。就是碰上个神经病。”苏阳指了指顾辰。
顾辰愣住了。
他盯着叶倾寒的脸。
燕京名媛他见过无数。但眼前这个女人,清冷、高高在上。
完全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最关键的是,她居然无视了他。
顾辰觉得胸口涌起一股熟悉的征服欲。
他放弃了那辆车。转身走向叶倾寒。
皮鞋踩过泥水。
“女人。”
顾辰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他自以为致命的磁性。
“你很特别。”
他走到叶倾寒面前一米处。单手插兜。
“跟着这种偷车的废物,没前途。”
顾辰伸出右手。想要去捏叶倾寒的下巴。
“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开个价。做我的女人。”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卖菜的大妈连呼吸都屏住了。
苏阳倒吸一口凉气。手里提的猪肉差点掉在地上。
这哥们真勇。
他居然敢去摸顶级病娇的下巴?还说出这么复古的台词?
顾辰的手指还没碰到叶倾寒。
“砰!”
大管家叶忠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
手里的沉香木拐杖狠狠砸在顾辰的手腕上。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顾辰闷哼一声。右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手腕肿起一个大包。
但他还在硬撑。
霸总的骄傲让他没有叫出声。
他咬着牙,盯着叶倾寒。“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在燕京,我顾家……”
叶倾寒打断了他。
她看着顾辰的眼神,像在看菜市场地上的烂菜叶。
没有愤怒。全是死寂。
她从长裙口袋里摸出那个黑色的通讯器。
“顾家。”她对着通讯器吐出两个字。
“三分钟。”
“我要他们清零。”
通讯器挂断。放回口袋。
顾辰捂着手腕,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扯动伤口,疼得他脸部肌肉抽搐。
“三分钟?让我顾家清零?”
“我顾氏集团市值千亿!掌握燕京三成的房地产和医疗线。”
“你以为你是谁?财神爷吗?”
叶倾寒没理他。
她接过苏阳手里的黑塑料袋。
转身走到超跑副驾驶。把带血水的猪肉放进千万级的小牛皮座椅上。
三十秒后。
顾辰西装口袋里的定制手机狂震。
他用左手掏出手机。来电显示:财务总监。
接通。
手机听筒里传出歇斯底里的哭号。不用开免提都听得一清二楚。
“顾总!完了!”
“七个海外离岸账户全部被锁死!纳斯达克刚开盘,咱们的股票被一股万亿资金直接砸穿了底板!”
“熔断了!直接强制退市!”
顾辰脸上的讥笑僵住了。
“你说什么胡话?银行的备用金呢?”
“银行在一分钟前联合发布声明,强行抽贷!我们所有的地皮全被冻结了!”
总监的声音劈了叉。
“顾总,公司大门被封了!法院的人进来了!”
电话断线。变成忙音。
顾辰的手在发抖。手机砸在泥水里。
紧接着,旁边王海的手机也响了。
王海接起来听了两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爸跳楼了……我家破产了……”
两分钟。
顾辰引以为傲的千亿帝国,在叶家的天量资金碾压下,连个泡都没冒就没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总裁文里不是这么写的。
他应该是燕京的王。他应该用钱砸死所有人。
可现在,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叮咚。”
顾辰掉在泥水里的手机亮了。
一条短信弹出来。
“顾辰先生,鉴于顾氏集团破产。您名下的所有动产及不动产已被查封。包括您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手表。”
顾辰死死盯着那条短信。
他缓缓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块千万级的名表。
世界观彻底崩塌。
骄傲、资本、霸道,全被碾碎了。
双腿发软。
顾辰再也撑不住霸总的姿势。
“扑通。”
他直直跪在了菜市场的泥浆里。
名贵的手工西装沾满了带血的鱼鳞。
他双手抱头。嘴里发出神经质的嘟囔。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才是主角……”
一个千亿霸总,三分钟被打成了重度抑郁。精神彻底错乱。
叶倾寒连余光都没给他。
她拉开驾驶座的门。看向苏阳。
“阳阳,回家做饭。”
苏阳钻进车里。
超跑无声无息地倒车,驶出菜市场。
只留下一地发疯的顾辰和王海。
燕京北城。
苏家四合院。
这套三进的院子,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
正堂里。
苏家家主苏震霆正背着手来回踱步。
他脸色铁青。
脚边是一只摔得粉碎的清代粉彩茶碗。
“废物!全都是废物!”
苏震霆指着跪在堂下的几个管事。
“让你们去接触叶家那个大管家,连人家面都见不到?”
“我们在江浙的物流线被切了一半,这损失谁来担!”
管事把头磕在青砖上。
“家主,叶家太霸道了。他们根本不跟我们谈。还放话……”
“放什么话?”
“他们说,苏家最近嘴太贱,惹了他们叶家的太上皇。这是惩罚。”
苏震霆愣住了。
太上皇?叶家什么时候多了个太上皇?
正堂门帘掀开。
苏家大管家捏着一份绝密文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他跑得太急,门槛绊了一跤。连滚带爬摔到苏震霆脚边。
“家主!查到了!查到了!”
大管家脸色煞白。手里那两页纸抖得像筛糠。
“叶家那位传说中的太公……身份查到了!”
苏震霆一把夺过文件。
他低头。目光扫过第一行的照片。
熟悉的脸。
再看下面的名字。
苏震霆手腕一软。文件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跌坐在身后的紫檀木太师椅上。
老红木发出嘎吱一声惨叫。
他指着地上的文件。手指抖得指向半空。
眼珠子快瞪出了眼眶。
“那个被我们赶出家门的弃子……”
苏震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漏风的风箱。
“那个苏阳……”
“竟然是叶家的太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