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外淳于越那凄厉的嘶吼声穿透了厚重的青铜宫门。
大殿内嬴政正看着天幕上那神奇的“九九乘法表”暗自回味，硬生生被这阵鬼哭狼嚎打断了思绪。
“这群腐儒又在发什么疯？”
嬴政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王贲等武将也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烦躁。大家正学算数兴头上呢谁在外面扫兴？
不一会儿侍卫统领匆匆入殿禀报。
“启禀陛下，首席博士淳于越率领七十二名儒家博士跪在殿外。”
“他们高举血书声称天幕散播妖术若陛下不处死妖人他们就要集体撞死在龙柱上！”
嬴政一听气得怒极反笑。
“好大的胆子！敢用死来威胁寡人？”
“让他们滚进来！寡人倒要看看，他们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片刻后沉重的大殿门被缓缓推开。
淳于越领着七十二个穿着宽大儒服的老头呼啦啦地涌入金銮殿。
一进殿淳于越直接扑通一声跪伏在地，眼泪鼻涕横流。
“陛下啊！臣等死谏！”
“算学乃君子六艺之一当以修心养性、明辨明理为先。如今天幕所授尽是些急功近利的市井之术！”
淳于越痛心疾首地捶打着胸口仿佛大秦明天就要亡了一样。
“天下之民当分为士农工商各有其职。”
“农者耕作士者治国。若是农夫、苦力皆学算计人人皆追求锱铢必较之利谁来安心种地？谁来顺从服役？”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引经据典从三皇五帝说到了周公吐哺。
“陛下！这所谓的天幕教导分明是在动摇我大秦的等级尊卑！”
“百姓若是懂得多了，便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便会质疑朝廷的政令！”
“长此以往民不畏上礼崩乐坏大秦的江山社稷将毁于一旦啊！”
淳于越这番话说得是大义凛然掷地有声。
身后的七十二名博士纷纷伏地痛哭齐声高呼：“请陛下关闭天幕诛杀妖人扞卫道统！”
站在百官前列的左丞相李斯此时冷笑连连。
他直接大步跨出班列指着淳于越的鼻子就骂。
“淳于博士你这简直是一派胡言！”
“大秦以法治国以军功立业靠的是真刀真枪和钱粮充盈什么时候靠过你们那些酸腐的礼乐？”
李斯作为法家代表也是大秦的实干家最讨厌的就是这群只知道动嘴皮子的儒生。
“修长城、筑直道、统一度量衡哪一样不需要算筹核算？”
“若工匠、里正皆能用这新式算学，大秦的赋税转运能快上十倍不止！”
李斯言辞犀利寸步不让。
“你这般阻挠莫非是想让大秦的国力永远停滞不前？”
淳于越红着眼睛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李相！你休要偷换概念！算学不过是末技！”
“那妖人不用大秦算筹用那些不堪入目的鬼画符，就是在断我华夏先贤的传承！”
“不尊古制，必遭天谴！”
两人在朝堂上唇枪舌剑你来我往。
文臣武将们也分成了两派整个金銮殿内回荡着激烈的争吵声。
嬴政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伸出宽大的手掌用力揉了揉狂跳的太阳穴。
作为千古一帝他的政治嗅觉何等敏锐？他当然知道李斯说得对。
天幕上教的那些数字和口诀对大秦有着不可估量的巨大作用。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现在就把淳于越这群碍事的腐儒全部拖出去车裂了。
可是治大国若烹小鲜。
大秦刚刚一统六国，天下的文字刚刚统一为小篆各地人心尚未完全归附。
要想把政令精准地传达到地方要想管理这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必须依靠大量的基层官吏。
而这些官吏，绝大多数都是读着儒家典籍、学着繁复小篆出来的读书人。
这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更是大秦国家机器运转不可或缺的润滑剂。
杀几个博士容易嬴政一句话的事。
可如果把这群代表着“知识阶层”的文人全得罪死了，天下谁来替他治理？
难道指望那些大字不识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黔首吗？
这才是嬴政真正感到头痛的地方。
他深知大秦的软肋——文化底蕴太薄弱平民识字率几乎为零。
知识，被这群人死死地捏在手里成了他们要挟皇权的隐形筹码。
就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嬴政陷入两难抉择的时候。
“喂喂喂？麦克风有声音吗？”
天幕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敲击声和极具穿透力的试音。
原本喧闹的咸阳宫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向天空。
画面一转拿着教鞭的嬴阴曼退到了屏幕侧边。
江逾白那张带着些许不耐烦的脸出现在了巨大的天幕正中央。
他手里端着一桶泡面嘴里正嚼着一根火腿肠，眼神鄙夷地看着下方。
“吵吵吵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我在现代吃个早饭隔着两千多年都能听到你们在这里像一群鸭子一样叫唤翻译系统都快冒烟了。”
嬴政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江先生！”
江逾白咽下嘴里的食物推了推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直接伸手指着屏幕里的淳于越。
“那个穿黑衣服的老头，对别看别人，说的就是你。”
“我刚才听你嘚吧嘚吧半天了又是礼乐崩坏又是扞卫道统的。”
淳于越被天幕里的“妖人”当众点名，气得胡子乱颤。
他指着天幕大骂：“妖言惑众！你这是辱没斯文，乱我大秦纲常！”
“斯文你个头啊！”
江逾白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开启了毒舌模式。
“说得那么大义凛然，为了天下苍生其实你那点小心思连狗都骗不过去！”
“不就是一层遮羞布吗？我今天就当着大秦百姓的面把你这层遮羞布给撕下来！”
江逾白的声音通过天幕的扩音系统如同滚滚天雷响彻整个咸阳城。
“说到底你们就是怕老百姓认字了怕他们会算数了！”
“因为老百姓一旦开了民智有了常识你们这群骗子就没法高高在上地忽悠人了对吧？”
此话一出大殿内的博士们脸色瞬间惨白。
江逾白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继续疯狂输出。
“你们故意把简单的算学弄得那么繁琐，故意垄断知识就等于垄断了做官的特权。”
“老百姓世世代代只能像牛马一样在土里刨食供养你们这些所谓的‘圣人子弟’。”
“现在我用更简单的方法教老百姓实用的东西动了你们的蛋糕，砸了你们的饭碗。”
“所以你们急了，跳脚了，拿死来威胁政哥了对吧？！”
字字诛心！刀刀见血！
朝堂上的武将们听得热血沸腾王贲甚至用力捏紧了拳头，差点忍不住拍手叫好。
平日里他们这些武将没少被文臣明里暗里嘲讽“粗鄙不通文墨”。
今天终于有人用最直白、最狠毒的话帮他们狠狠地骂回去了！
这也太痛快了！
就连坐在龙椅上的嬴政嘴角都忍不住疯狂上扬眼中满是畅快。
江逾白这番话句句都戳在了这些儒生的肺管子上，也说出了嬴政想说却碍于帝王身份不方便说的话。
彻底扯下了知识垄断阶级那张虚伪的面具！
“你……你……”
淳于越被气得浑身发抖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天幕。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但作为大秦首席博士他还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淳于越死死咬着牙竟然冷笑出声。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后世黄口小儿！”
“你莫要以为教了几个奇怪的算学符号就能开天下之民智就能打破我读书人的道统！”
淳于越挺直了腰板眼中再次浮现出那种属于知识阶层的极致傲慢。
“我大秦通用的乃是小篆！”
“小篆字形繁复无比讲究笔画深意非十年寒窗苦读、非有家学渊源者，不可得其门而入！”
他张开双臂对着天幕也仿佛是在对着全天下的百姓宣告。
“那些穷苦百姓每日面朝黄土背朝天连饭都吃不饱岂能学得会这等高深复杂的文字？”
“不识字，便读不懂圣人之言！不学圣人之言这天下必乱！”
淳于越觉得只要文字的门槛还在只要小篆一天不被废除老百姓就永远是文盲。
大秦的基层统治就永远离不开他们这些儒家子弟。
这是阳谋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听到这番狂妄的言论天幕那头的江逾白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放下手里的泡面桶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随后江逾白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看穿一切的戏谑微笑。
“谁说要学小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