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绍棠听到这些话,只是笑。
回到车里,他却把六份合同翻了一遍又一遍。
每座矿里留存的煤,都比锦绣一矿还多。
一千八百万吨,按当前同等级煤炭的销售价格粗算,
资源对应的销售价值超过七十亿元。
当然,那是煤全部卖出去的数字,不是明早银行账户里的余额。
叶宇航也没急着动它们。
系统剩余能源有限,二矿的整合已经消耗了很大一部分。
眼下两座生产矿足够支撑扩产,再把新买的旧矿全部优化,
只会把自己逼到能源见底的墙角。
这六座矿,先留着。
煤矿收购刚告一段落,市区的地皮也有了消息。
四千平方米,位置符合预期,叶绍棠花了两百万元拿下来。
会所的初步方案随即启动。
建筑、装修、配套设施,先按一千万元预算推进,不把买地费用混进里面。
具体方案交给专业团队,能省的地方算细,该花的钱不抠。
账上的钱也随着几项安排,迅速薄了下去。
财务把资金计划送来时,叶绍棠看了好一会儿。
煤矿这些日子的盈利,差不多都投了进去。
此前银行批下的五千万元额度也开始陆续动用,新设备和扩招又要接着花钱。
“以前没钱,愁。”
他把报表往桌上一放。
“现在天天卖煤,还是愁。”
叶宇航拿起报表,指了指尚未投产的二矿。
“钱变成这些了,总比花得找不着强。”
“道理我懂,账户不懂。”
父亲嘴上抱怨,办事却没停。
通过吕行长,又向工行申请了三千万元贷款。
银行的人来矿上看过流水,也核对了供货和生产情况。
每天稳定进账,钢厂采购关系清楚,贷款用途又有对应项目,审批推进得很顺。
吕行长甚至在电话里提醒他,设备款的支付节点可以提前沟通。
叶绍棠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笑了半天。
“早些年我去贷款,坐半天,人家连水都顾不上倒。”
叶宇航没接话,只将用款计划往父亲面前摆正。
茶可以慢慢喝。
利息可是按日子走的。
几天后,矿场三层办公室。
胡德林敲门进来,先在门口蹭了蹭鞋底,才往前走。
“小叶总,您找我?”
叶宇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胡德林坐下半边,腰背挺得很直。
叶宇航给他倒了杯水,没有立刻谈事。
“在矿上干得怎么样?”
“好得很。”
胡德林答得干脆。
“一个月固定五千,吃住全包。
保卫科这边有事能拿主意,弟兄们也服管理。
这样的活儿,打着灯笼都难找。”
他说着,将水杯握进掌心。
叶宇航看着他。
“让你一直待在保卫科,有点屈才。”
胡德林刚要笑,嘴角便停住了。
这话听着像夸人,也像要挪位置。
“小叶总,我哪儿做得不对,您直接说。”
“别紧张,给你换个地方。”
叶宇航从文件里抽出会所的初步资料。
“市里新买了一块地,准备建一家高端会所,初始投资一千万。”
胡德林接过纸,翻到预算页,喉结动了一下。
一千万。
“这个项目,我打算交给你负责。”
胡德林猛地抬头。
过了几秒,他才将资料放回桌上。
“我?”
“嗯。”
“您让我跑腿、看场子,我没二话。
可这么大一摊子,我怕给您办砸了。”
叶宇航没说话,等他继续。
胡德林把手在裤腿上擦了一下。
“要不让四哥主事?我给他打下手。
他比我稳,也比我有威信。”
“魏小四有他的事。”
叶宇航端起水杯,却没喝。
“他做人太直,认准的规矩,很难拐弯。
会所往来的人多,话不能每句都顶到桌面上,事情也不能只靠讲义气。”
胡德林慢慢松开了肩膀。
他听出来了。
这个位置,看中的还真不是谁最能镇住场子。
“专业的事,请专业的人。
餐饮、接待、财务,你不懂就找懂的人来做。”
叶宇航放下杯子。
“我要你把人和事管住,不是让你去厨房掌勺。”
胡德林咧嘴笑了一下,随即又收住。
“您真觉得我能干?”
“觉得不合适,就不会叫你过来。”
叶宇航把资料推近一些。
“不过,有三件事得先说清楚。”
胡德林立即坐直。
“您说。”
“第一,从今天起,你不再担任保卫科副科长。
矿上会以不服从管理为由,公开开除你。”
屋里安静了一瞬。
胡德林望着他,脸上的笑彻底停住。
叶宇航没有催,也没有绕开他的目光。
片刻后,胡德林低下头,缓缓点了一下。
“我听安排。”
“第二,会所资产放在你名下,公开的权属、经营主体都与叶家分开。
对外,你是替外省老板做事。”
胡德林的手指在资料边缘压出一道浅痕。
“第三,你拿会所百分之十的纯收益。
其余盈利留在会所,继续用于运营和必要的人情往来。”
叶宇航停了停。
“这三条,你想清楚再答应。”
胡德林没有立刻开口。
他从头看了一遍那几页资料,又抬头看叶宇航。
矿上的五千元工资,是看得见的稳当。
面前这一千万,却需要他先把那份稳当放下,
连同保卫科副科长的名头一起丢掉。
胡德林站起身。
“小叶总,我这条路,是叶家给的。”
他嗓子有些发紧,话却比刚进门时慢了许多。
“您把这么大的事交给我,我要是干出对不起您的事,以后也没脸做人。”
“先坐下。”
叶宇航抬手示意。
“事情办好,比话说重有用。”
胡德林重新坐下,这回将资料拿得很稳。
临走前,他又确认了一遍公开离职的说法,
连自己的私人物品什么时候搬,都问得清楚。
办公室门关上后,侧门轻轻一响。
叶绍棠从隔壁走进来。
“就这么全交给他?”
叶宇航收起桌上的水杯。
“总得给人一次机会。”
“我是怕他哪天心野了。”
父亲往门口看了一眼。
“资产都放他名下,真不认账怎么办?”
“所以这笔钱,就按投出去的安排算,不拿矿上的账去填会所的日常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