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晴站在旁边,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却慢慢怔住。
玻璃?
她看向脚边那几块绿色碎片,又抬头看叶宇航。
他早就知道了。
为首的巡捕示意同伴先隔开双方,随后让店员不要再碰碎片。
红裙女人忽然弯腰,想去捡地上的东西。
一只手及时挡住她。
“别动,留作证物。”
她的动作僵在半空。
男人额头开始冒汗。
“镯子是我们买的,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
买贵了也有可能,这不能算诈骗吧?”
叶宇航终于看向他。
“刚才不是很确定,通体满绿,二十二万买的,现在至少三十万?”
“我……”
“店员问要不要鉴定,你太太说不用。
旁边有人问发票,你又急着骂人。”
他语气仍然平稳。
“这些都可以慢慢核实。”
男人转头去看门外。
退路已经被挡住。
女人忽然嚷起来。
“那五十万也是你主动给的!
我们只说三十万,多出来的又不是我们要的!”
这句话一出,连门口没看明白的人都安静了。
不只是在赔钱。
也是在让两个人把自己的话、自己的手,全都留在现场。
叶宇航抬手扶了扶新表的表带。
他原本记得,诈骗达到五十万元,已经足以落入数额特别巨大的范围。
与三万至十万元可能触及的“数额巨大”相比,后果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十年以上,甚至无期。
可为首的巡捕听完金额,没有顺着任何人的话当场宣布。
“是不是诈骗,涉案数额如何认定,要结合证据调查。”
他的目光扫过双方。
“主动多付的部分,也不是你们谁一句话就能算进去,或者划出去。”
叶宇航点头。
“明白,我配合。”
他没有争辩。
把五十万元拿出来,是不想让这两个人轻易脱身。
至于最终按多少认定,判多少年,自有后续程序。
就算只算他们张口索要的三十万,
也绝不是一句“认错了材质”便能轻轻揭过的小事。
巡捕将现金逐项清点登记,连同装钱的包一并控制。
红裙女人终于松了手,怀里的两捆钞票落到桌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方才抱得有多紧,此刻指尖便抖得有多明显。
男人还在解释。
“我们没有骗,人家有钱,愿意多给一点,这能怪我们吗?”
叶宇航看着他,嘴角最后一点笑意也淡了。
“你们不是觉得有钱人愿意多给。”
“是觉得她害怕,就能随便开价。”
夏雨晴的手还在他掌心里。
听见这句话,她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
原本攥得发白的指节,终于一点点松开。
巡捕让那对男女跟随离开,进一步接受调查。
女人不肯走,红裙下摆被她自己踩住,踉跄了一下,又抬头喊。
“是他设的套!你们怎么不抓他?”
门边那位戴眼镜的男人往旁边让了让。
“人家问发票,你说不用带。”
他看了眼桌上尚未收走的碎片。
“现在倒好,地方有人帮你找了,慢慢回忆吧。”
中年男人低着头,再不肯朝人群看。
直到被带出店门,他还在反复念叨那句自愿赔偿,声音却一遍比一遍低。
柜姐站在原地,望着叶宇航。
“叶先生,监控和相关单据,我们都会妥善留存。”
“辛苦你们,给店里添麻烦了。”
“这是我们应该配合的。”
叶宇航接过凭据,确认好后,才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夏雨晴。
她眼角还红着。
手腕上被女人抓过的地方,留下浅浅一道印子。
“疼不疼?”
夏雨晴摇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低声开口。
“我刚才以为,你真的要替我赔五十万。”
叶宇航抬手,替她拿掉粘在指尖的一点纸屑。
“没弄清楚的事,不能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那是玻璃?”
“看着不对,先把证据留下。
究竟是什么,还得等正式鉴定。”
她看着他,似乎还想问,最后却只轻轻吸了下鼻子。
“我差点把你衣服抓坏。”
叶宇航低头看了眼袖口。
布料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没事,刚买了三套,备货充足。”
夏雨晴终于笑了一下。
他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重新握住她。
门外街灯明亮,人潮仍在缓缓流动。
她跟着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次,没有等他再开口叫。
张皓把几份笔录并排放在桌上,
拧开保温杯,喝了口已经凉透的茶。
店门口的监控,他来回看了三遍。
蔡金凤走到门边时,原本有足够的空间通过。
偏偏瞧见王国成盯着夏雨晴看,她脚下一拐,肩膀便贴了过去。
碰撞是真的。
手镯掉落也是真的。
至于价值三十万元的翡翠,假的。
张皓拿起另一份笔录,目光停在王国成亲笔签下的名字上。
审讯刚开始,这人咬死了镯子是花二十二万元买的。
问在哪里买,他说朋友介绍。
问朋友是谁,他又说时间太久,联系方式丢了。
直到蔡金凤在隔壁拍着桌子,
嚷出那句“他说花几百块买个样品给我看看”,王国成才渐渐没了声音。
所谓朋友,根本不存在。
那只通体翠绿的手镯,就是拿来哄女人的玻璃货。
张皓放下笔录,往椅背上一靠。
整个过程已经串起来了。
蔡金凤发现同行男人看别的姑娘,便故意挤了夏雨晴一下。
手镯碎后,她以为自己戴着的真是贵重翡翠,开口要求赔偿。
王国成却清楚得很。
几百元的东西,张口二十二万,再顺势涨到三十万。
碰上一个被吓蒙的女孩,这场戏还真有可能唱下去。
偏偏他遇上了叶宇航。
张皓看向桌角那张现金清点表。
五十万元。
年轻人发现不对后,没有立即拆穿,
而是让店员保存监控、联系巡捕,再把现金搬到两人眼前。
从报警到收款,时间卡得严丝合缝。
旁边的年轻巡捕翻完材料,忍不住抬头。
“张队,这小伙子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张皓旋上杯盖。
“他要是没算过,取钱的时候为什么要求留凭据?”
“那多出的二十万……”
“单独核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