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宇航看见，没有催。
他只把水杯推近了些。
饭后歇了片刻，夏雨晴去洗手间整理好头发。
再出来时，她已经拿出游览图，开始琢磨下午的路线。
“颐和园、天坛，或者去北海，都可以。”
叶宇航拿起相机包。
“去华清大学。”
她抬头。
“华清？”
“嗯，看看学校。”
地图上的指尖停在半空。
夏雨晴没问太多，重新翻到海淀一带，把路线确认了一遍。
“那得开一段时间，下午路上可能堵。”
“没事，慢慢走。”
她并不知道，他想看的并不是那几处最出名的校园景致。
离开贵宾楼，车子驶向海淀。
叶宇航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面的车流里。
来帝都之前，他查过公开能找到的相关信息。
专业核物理研究所占地大，出入口管理严格。
有些设施离外围很远，隔着道路转一圈，未必能落进系统的有效范围。
E级权限，两公里探查范围，地下两百米。
听起来不小，可放在一片独立科研园区里，并不能保证够用。
华清校内那处研究院，至少从公开地图上看，更适合先做一次验证。
他昨晚已经想过许多遍。
核能若能接入系统，眼前只剩百分之十五点三的能源，
就不再是一道随时可能见底的红线。
夏雨晴对着地图确认路口，忽然转头。
“你怎么想到去学校？”
“我准备来帝都读大学，提前熟悉环境。”
“今年？”
“对，刚高考完。”
她握着地图的手轻轻一紧。
“你考上华清了？”
叶宇航笑了。
“没有。”
她刚要松口气，他便接着说下去。
“报的是旁边那所。”
夏雨晴顺着他的示意看了一眼地图。
燕京大学。
四个字摆在那里，比刚才那张西餐菜单还让她安静。
“有把握吗？”
“差不多。”
夏雨晴把地图折好，过了片刻才重新开口。
“那你以后就是燕大的学生了。”
“通知书没到，暂时算预备役。”
她笑了一下，没能接住这个玩笑。
为了走出山里，她在老师家借着灯写过题，练功练到双腿发颤。
拿到帝舞的录取通知书时，她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半夜。
可燕大的分数线，仍是另一个遥远的数字。
她看向身旁的少年。
原本以为已经看清了几分，转眼又多出一件自己没想到的事。
叶宇航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怎么不说话？”
“在想，大学生果然还是要会读书。”
“你也是大学生。”
“我们考试不一样。”
“我也不会跳舞。”
夏雨晴偏头。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你能在台上转圈，我转两圈就得找椅子。”
她总算被逗笑了，把游览图轻轻拍在膝上。
“你好好开车。”
车子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到双清路三十号附近。
停好车，两人步行入校。
暑假里的校园并不拥挤，门口管理也没有后来那般繁琐。
树荫下偶尔有人骑车经过，车后架夹着书，铃声响一下便远了。
夏雨晴很快找回向导的节奏。
华清学堂前，她说起建筑沿革。
走到近春园，声音又慢下来。
荷塘上浮着大片叶子，汉白玉拱桥映在水里，
风从叶面掠过去，带起一点细碎的响动。
“这里就是大家常说的《荷塘月色》原址。”
叶宇航举起相机。
“站那儿，我给你拍一张。”
夏雨晴往旁边让。
“拍风景吧。”
“你站过去，风景更完整。”
她看他两秒，还是走上桥，在栏杆旁停住。
没有刻意摆动作，只把手里的地图收到身后，微微转脸。
快门响起。
叶宇航低头看了一眼，这次没人抢镜。
“很好。”
夏雨晴走回来，凑近看屏幕。
小小一块显示屏，她看得认真，肩膀不知不觉贴到他的胳膊。
“这张能给我吗？”
“当然，回头洗出来。”
她抬头，眼睛里终于没有先前那点迟疑。
“谢谢。”
走过桥后，她又想起一个问题。
“你报燕大，为什么先逛华清？”
叶宇航神色不变。
“先看看邻居。”
“邻居这么大，你看得过来？”
“看不过来，下次再看你们学校。”
他将相机带调整到舒服的位置。
“帝舞也欢迎参观吧？”
“白天一般可以。”
“女生寝室呢？”
夏雨晴脚步一顿，脸上刚退下去的热意又回来了。
“那个不可以。”
“我跟着夏老师，也不行？”
“跟着谁都不行。”
她抱紧地图，快走了两步。
叶宇航跟在旁边，看她连耳尖都染上浅浅的红，
心里那点逗弄人的念头越来越难收。
这么漂亮又认真，偏偏一逗就会露出软和的一面。
经过一条树荫深些的小路，前方出现一栋两层西式小楼。
研究院的牌子并不起眼。
叶宇航看似随意地扫过门前，没有停留。
周边没有频繁走动的巡查人员，楼内却仍挂着限制进入的标识。
夏雨晴正低头看图。
“再往前可以绕回去。”
“你先在树下等我一下，我找个洗手间。”
“那边好像有指示牌。”
她替他指了方向。
叶宇航点头，沿路过去，绕到视线被树木挡住的位置。
周围安静下来。
他站定，没有靠近实验室入口，只在心中下达探查指令。
熟悉的无形波纹向外展开。
现实中的楼体没有变化，
另一幅半透明的三维影像却在眼前逐渐成形。
墙壁、楼层、地下空间，依次显出轮廓。
几处光点随之亮起。
【探查权限：E级】
【探查范围：半径2公里】
【最大探查深度：200米】
【本次探查能源消耗：0.1%】
【当前能源储备：15.2%】
叶宇航的目光停在标记上。
【检测目标：放射性物质】
【锫：0.013克】
【锎：0.021克】
【铀矿：3千克】
【铀－235：100克】
【六氟化铀：30克】
数字清晰得没有一点含糊。
他胸口微微一紧。
真的有。
下一行提示浮现。
【能源适配结果：可用】
【转化方式：系统内部受控裂变转化】
【全部目标预计可补充能源：58.0个百分点】
叶宇航盯着最后那一行，呼吸都放轻了。
折腾这么久，总算找对方向。
可目光往上移，他又停住。
锫，锎。
这两种东西的价格，他在查资料时见过。
按克计算，动辄上亿，远不是煤炭能比的。
而且数量太少，研究用途又特殊。
拿来给系统当燃料，实在奢侈。
他取消了最上方两个目标。
【已保留目标：锫、锎】
【已选目标：铀矿、铀－235、六氟化铀】
【预计可补充能源：55.0个百分点】
【是否执行吸收：待确认】
确认之前，他的手指在裤缝旁轻轻蜷了一下。
早上还告诉自己，只看环境，只查公开信息。
真看见数字，原来退让也可以来得这么快。
他盯着面板，最终还是下了指令。
没有光，没有声音。
三维影像里的几处标记依次消失，能源数字开始迅速变化。
【吸收状态：完成】
【吸收前能源储备：15.2%】
【本次补充能源：55.0个百分点】
【当前能源储备：70.2%】
叶宇航缓缓吐出一口气。
百分之七十点二。
他又看了一遍，确认不是自己眼花，才关闭面板。
一直压在心头的能源缺口，终于被填上大半。
家里的煤矿可以继续往前走，
后续矿产勘探和开发，也不必每次都盯着那点可怜的余额盘算。
矿业帝国四个字，第一次有了比想象更结实的支撑。
但他没有因此往楼里再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