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宇航坐到沙发上翻看。
菜单排版简单,菜名旁边的价格却一点也不简单。
他看中几样,手指依次点过。
“三星鲍鱼翅,一千一百八十,这个来一份。”
“金华白玉燕也要。”
牧野记下那道两千五百元的菜,笔尖很稳。
“干大明虾八十一只?”
“是的。”
“来十只。”
翻过一页,叶宇航在家常菜里停了停。
“再来个湘味小炒肉,一碗米饭。”
前面几道菜,无论名字还是价钱,都很有总统套房的气势。
最后落在一百八十元的小炒肉和米饭上,晚餐才算找到灵魂。
牧野确认过菜品,询问是否需要配酒。
“不喝了,开了一天车,吃完想早点睡。”
“餐食送到房间就行。”
“好的,请您稍候。”
房门合上,叶宇航终于往沙发上一靠。
真皮靠背承住肩膀,他闭着眼停了几秒,才起身从迷你吧拿出一罐雪碧。
拉环轻响。
气泡冒出来,他喝了一口,冰凉沿着喉咙往下走。
电视打开,帝都台正在播节目。
叶宇航没急着看,先拿诺基亚给家里打电话。
才响两声,刘琴便接了。
“到了?”
“刚办完入住。”
“吃饭没有?”
“点好了,等会儿送上来。”
刘琴问清酒店,又追问了一遍路上是否顺利。
叶宇航把看地图走错小岔路的事压缩成“挺顺”,
没给自己增加电话教育的机会。
听筒里很快传来叶绍棠的声音。
“给我说两句。”
一阵轻微杂音后,父亲接过电话。
“车没问题吧?”
“没有。”
“住得怎么样?”
叶宇航看了眼能让自己散步消食的客厅。
“挺宽敞。”
“那就行,出门别委屈自己。”
刘琴在旁边插了一句。
“也别乱花钱。”
叶绍棠那边停了停。
“听你妈的。”
叶宇航笑着应下。
等电话挂断,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电视里的讨论声才真正落进耳朵。
节目谈的是六月那场网吧纵火案。
主持人声音沉重,屏幕切过相关画面。
坐在旁边的专家谈到涉事未成年人的成长环境,
将残缺的家庭教育和不良家庭影响,视为悲剧的重要根源。
其中有人父亲有吸毒、服刑经历。
专家继续往下分析,叶宇航握着雪碧罐的手却渐渐停住了。
一场火,把许多年轻人的未来烧没了。
那些遇难者的父母,接到消息时会是什么样子,他不愿细想。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
几分钟前,母亲还在问他有没有吃热饭。
叶宇航把雪碧放下,拿起遥控器。
家庭环境当然重要。
可屏幕上几句分析,终究还不了那些人一条命。
他换了台。
新频道正播橡果国际的电视购物广告,
模特站得笔直,背背佳的宣传语接连往外冒。
夸张的效果展示,看得他眉头一跳。
这年头的广告,最擅长把一件事说得简单。
仿佛带子一勒,人生就能跟着挺拔起来。
叶宇航没给它继续发挥的机会,拇指又按了下去。
这回是天津卫视。
《大汉天子》正在热播。
熟悉的人物出现在屏幕里,他终于把遥控器搁下。
没有智能手机,也没什么短视频可刷。
那台诺基亚8250里倒是有贪吃蛇,
可他暂时不想让一条小蛇替自己消磨帝都的第一个晚上。
看电视剧也不错。
至少不用等五秒钟跳过广告。
当然,真插播广告时,得等的也远不止五秒。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
“叶先生,晚餐准备好了,方便现在送入吗?”
牧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请进。”
女服务员推着餐车进入,牧野跟在一旁,
戴上白手套,将餐桌上的摆设略作调整。
餐盘落桌,没有多余的碰撞声。
热菜依次揭盖,香气慢慢散开。
米饭盛在小碗里,汤匙和筷子摆得齐整,旁边还有温热毛巾。
叶宇航从客厅走过来,看见那十只大明虾排列在盘中,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个头确实不小。
八十块钱,总算没买到八十块的壳。
牧野介绍了菜品的食用顺序,又确认温度是否合适。
“叶先生,还需要我为您分餐吗?”
“不用,我自己来。”
叶宇航拉开椅子。
“你们去忙,有事我再打电话。”
“祝您用餐愉快。”
两人离开后,餐厅重新安静下来。
叶宇航先喝了一口汤。
三星鲍鱼翅的汤汁浓稠,鲜味却很完美。
鲍鱼炖得软嫩,咬下去仍有一点弹性。
他连吃两口,才放慢速度。
一路上吃得凑合,到了此刻,胃终于有了被认真对待的感觉。
干大明虾来自渤海湾,剥开后肉质紧实,入口带着清甜。
金华白玉燕的口感更细,燕窝吸着汤汁,和前一道又不一样。
至于小炒肉。
他夹了一筷子盖在米饭上,
忽然觉得前面那些菜负责体面,这盘肉负责让人吃饱。
窗外是帝都夜色。
桌上几道菜,四千六百六十元,还没算米饭和其他可能产生的费用。
前世在魔都时,他也曾经过不少高档餐厅。
门口的迎宾站得笔直,里面灯光温暖,隔着玻璃都能看见桌上的鲜花。
他通常只看一眼。
然后低头往附近的小面馆走。
有一次还款日临近,他连面里的煎蛋都没加。
老板问了一遍,他摆摆手,拿起桌上的醋瓶,倒得比平时多些。
酸一点,似乎就没那么寡淡。
叶宇航把虾壳放进骨碟,手指顿了一下。
随后拿起电话,又要了两碗米饭。
记忆没让这顿饭变得苦涩,反倒让每一口都有了实处。
这日子,他还没过够。
也不打算让它只是短短一场梦。
三碗米饭下肚,叶宇航靠着椅背,连说话都想省两句。
他通知牧野收餐,自己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
工作人员进来整理餐具时,牧野仍在旁边确认服务情况。
叶宇航忽然想起明天的安排。
“你们酒店有导游吗?”
牧野转向他。
“您准备游览帝都?”
“嗯,第一次来,想找个熟悉本地的人带着转转。”
“常规住宿服务里没有导游项目,不过可以为您协调。”
牧野没有一口答应一个尚未确认的人选。
“请问您更偏向历史景点,还是购物和城市观光?”
“先看景点。
路线熟一点,别让我抱着地图继续研究就行。”
“明白。”
“明天八点半,让人到酒店正门等我吧。”
“好的,确认后我会为您安排。”
叶宇航摆了摆手,示意没有其他事。
牧野离开后,他去浴室放水。
热水没过肩膀,长途驾驶积下的酸胀一点点松开。
窗帘拉开一部分,远处宫城沉在夜色里,他看了没多久,眼皮便开始往下落。
差点把泡澡泡成住宿。
他赶紧起来,擦干头发,走进主卧。
两米五宽的大床,看着很适合翻来覆去。
实际躺上去后,叶宇航连展示翻身技术的机会都没给自己,枕头刚沾稳,便睡了过去。
同一时间,帝都舞蹈学院的一间练功房里,灯还亮着。
夏雨晴扶着把杆,缓缓将腿抬高。
镜子里的女孩背脊挺直,肩膀放松,动作没有因为夜深而敷衍。
脚尖绷到位,停够拍子,她才慢慢放下。
窗边电风扇吱呀转着,吹过来的风带着热意。
地板上的汗被她用毛巾擦掉。她站回原来的位置,又做了一组。
最后一个动作结束,夏雨晴扶住把杆,垂着眼喘了片刻。
身高一米七二,常年练舞,让她站着时便自带一种利落的舒展。
鹅蛋脸上没有妆,额角碎发被汗打湿,贴在白净的皮肤上。
她对着镜子拨开头发,注意力却落在脚腕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