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亚瑟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看着月亮从树梢移到天顶。月亮只有一个。不大，但很亮。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凝光之环在掌心浮不起来。他试了很多次。掌心空空的。星沉内环在灵体深处转着。但灵体表面那层灰白色的膜还在。世界在挤压他。像一只手攥着一颗太大的石子。攥得越来越紧。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弦软着。冷却还在继续。弦上的裂纹在慢慢合拢。但世界壁垒上的裂口才补了一半。霍格沃茨在崩塌。邓布利多和父亲在霍格沃茨处理突发情况。他不能去。他去了只会让事情更糟。
门被轻轻推开了。母亲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旧睡袍，头发披散着，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她没说话。只是走进来，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脸映得很清楚。她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和亚瑟的一样。
“你还不睡。”母亲说。
“睡不着。”亚瑟说。
母亲看着他的手。他的掌心是空的。以前那里会有银蓝色的光。现在什么都没有。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目光移到他的脸上。他的脸比暑假前瘦了一些。颧骨高了一点。眼窝深了一点。她从椅子上滑下来，坐在他床边，把他的手拿过来，握在自己掌心里。她的手很暖。亚瑟的手很凉。
“你的手一直是凉的。”母亲说，“从小到大都是。夏天也凉。冬天更凉。你爸爸说这是安布罗修斯家的血统。我不信。我觉得是你太累了。”
亚瑟没有抽回手。母亲握得很紧。
“你从霍格沃茨回来的时候，你的手上有茧。”母亲说，“在掌心。很厚。我摸到了。你没说。我也没问。后来茧慢慢消了。但手指上又长了新的。在指节上。像握过什么东西。像握了很久。”
她停了一下。月光在她脸上移动。
“你从那个很远的地方回来的时候，你的眼睛变了。你以前看东西会眨眼睛。现在不眨。你看着一样东西的时候，像在看穿它。你爸爸说你长大了。我说你变安静了。你以前吃饭的时候会说话。现在不说了。你以前下棋的时候会笑。现在不笑了。你以前睡觉的时候会踢被子。现在不踢了。你睡觉的时候像一根绷紧的弦。我每天夜里都会来看你。看你有没有踢被子。看你有没有做噩梦。你以前会做梦。说梦话。我听不清你说什么。但你说得很急。像是在跟谁吵架。现在你不说了。你睡觉很安静。安静得像不在那里。”
亚瑟低下头。他看着母亲的手。她的手很暖。他的很凉。他想到自己在中土时跟梅林学意识分离。在诡秘世界时跟霍尔特学扮演法。在阿克塞尔时跟惠惠学爆裂魔法。在芙莲世界时跟西美尔学旅行。在霍格沃茨时跟邓布利多学守护。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他变强了。也变得不像以前了。
“你每次回来都瘦一点。”母亲说，“每次回来都更安静。你到底在外面做什么？”
亚瑟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能说。说了母亲也听不懂。懂了也没用。改变不了什么。
“你不说没关系。”母亲说，“我不问。但你要知道一件事。”
她松开一只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亚瑟看到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她吸了一下鼻子。然后把他的两只手都握在一起。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不管你去了哪里。不管你变得多强。你回家的时候，桌上有饭。床上有被子。我在这里。你爸爸在这里。邦迪在这里。影子在这里。”
她说完后低下头。额头靠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很暖。她的额头也很暖。亚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在他的手背上。温的。是泪。她没有出声。只是让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亚瑟没有动。他让母亲靠着他的手。他想到自己在芙莲世界时看到西美尔对芙莲说的那句话。“在远方的话，就放在心里。等回去的时候，会发现它还是热的。”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旁观者。看着一个蓝头发的勇者对一个精灵说那些话。现在他明白了。那些话不只是对精灵说的。是对所有在远方的人说的。对西美尔自己。对芙莲。对他。
他把母亲的手握紧了一些。然后他说：“我会修好的。”
母亲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她在笑。很轻的笑。像月光照在水面上，很淡。
“修好之后呢？”母亲问。
“回来吃饭。”亚瑟说。
母亲松开他的手。站起来。她把床头柜上的牛奶递给他。“喝了。凉了不好喝。”
亚瑟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的。甜的。有蜂蜜。他喝完，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母亲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像他小时候一样。然后她转身走出去。门轻轻合上了。
亚瑟坐在窗前。月亮已经移到了天顶的东边。天快亮了。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背上有母亲眼泪留下的痕迹。已经干了。但温的还在。他闭上眼。星沉内环慢慢转着。弦软着。他需要快。但不能急。他把母亲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不管你去了哪里。不管你变得多强。你回家的时候，桌上有饭。床上有被子。我在这里。
他睁开眼。天边已经泛出极淡的灰色。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花园里的老山毛榉在晨风里轻轻摇着。银叶玫瑰的花瓣上挂着露水。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空空的。凝光之环聚不起来。但母亲的话还在。温的。他把手合起来。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下楼。早饭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