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那条大鱼藏得挺深。」
白玲递上一条热毛巾,轻声回禀:「李行长那边还在熬鹰,汪海洋也派人去协查了,快则今天中午就能出结果。」
阎解旷接过毛巾擦了把脸,随手扔进铜盆,连多问一句的兴致都没有,转身撩开厚重棉门帘。
「不急,先让他们在热锅上跳会儿,陪我吃口热乎的。」
与门外的极寒地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四合院内温暖如春的东厢房。
屋子中央摆着烧得旺旺的火盆,填满上好的无烟银骨炭。红铜锅子架在火上,清汤羊肉咕咚咕咚翻滚着,腾起诱人白气。
阎解旷穿着宽松的黑绸唐装,大马金刀坐在太师椅上。左手端着一杯三十年陈的茅台酒,酒香四溢。右手拿着漏勺,在沸水里夹起一块鲜嫩羊肉,熟练裹上一层浓郁芝麻酱,慢条斯理塞进嘴里。
苏红袖坐在一旁,乖巧地往火盆里添着炭块,一双美目满是柔情。
「哗啦」一声,厚重的门帘被一只大手猛地掀开。
安保队长雷子带着一身刺骨寒气大步走进来,满脸兴奋。他毫不客气抓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大碗。
「三哥,那洋垃圾在外面跪着呢,冻得跟个孙子似的!」雷子咧嘴狂笑,一口干了碗里的烈酒,「一边磕头一边扇自己嘴巴子,脸都抽肿了,就差叫爷爷了。」
阎解旷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细嚼慢咽地咽下羊肉,又抿了一口辛辣茅台,这才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冷哼了一声。
「让他跪着。」
「这帮玩资本的孙子,成天端着红酒杯装大尾巴狼。不让他知道什么叫物理层面的疼,他就不知道这四九城是谁定下的规矩。」
听着这番霸气侧漏的话,一旁的白玲和苏红袖对视一眼,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男人,眼眸中是根本无法掩饰的崇拜与迷恋。
此时此刻,一门之隔的胡同外,却是另一番炼狱景象。
「砰」的一声闷响。
陈港生的双膝重重砸进及膝深的积雪里,甚至能听见骨头碰撞青石板的脆响。尖锐冰碴瞬间刺破了那条印花短裤下的皮肉,殷红鲜血立刻渗出来,顺着膝盖快速洇红了一大片惨白的雪地。
零下十五度的刺骨寒风,犹如一把把剃骨钢刀,疯狂切割着他那冻得发青发紫的赤裸上身。
若是放在几天前的长城饭店,哪怕是皮鞋上沾了一丁点灰尘,这位香江大亨都会对助理大发雷霆。
但此刻,面对安保老兵们黑洞洞的枪口和冷酷眼神,他像一条被抽断脊梁的老狗,死死将头贴在冰冷的石阶上。
陈港生的牙齿控制不住地疯狂打颤,发出咯咯响声,喉咙里含混不清地嘶吼着,声音早就劈了叉:「阎爷……陈港生知错了……求阎爷高抬贵手,饶我一条狗命吧!」
风雪无情地灌进他的嘴里,冻得他舌头都快麻木了,却连半点回音都没能从那两扇朱漆大门里换来。
一夜的风雪呼啸而过,天色渐渐破晓,南锣鼓巷也跟着迎来了新的一天。
胡同里早起倒尿盆、出门上班的街坊邻居们,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平日里不可一世、出门都要八个保镖开道的香江大亨陈港生,此刻头顶积雪,眉毛上结满厚厚冰霜,光着膀子、穿着破裤衩,滑稽又凄惨地跪在阎府大门口。
他冻得已经半失去知觉,身体像风中的落叶般剧烈摇晃。
「哟,这不那谁吗?前几天报纸上登的外资大老板?」
几个穿着军大衣的胡同顽主端着热腾腾的豆汁儿从旁边路过,看见这副惨状,顿时乐开了花。
领头小弟咬了一口手里的冷窝头,故意嫌弃地撇撇嘴:「这窝头硬得卡嗓子,喂狗正合适。」
说完,他随手一扔,那半个沾着泥水的冷窝头,咕噜噜滚到了陈港生面前的雪地里。
换作以前,这种粗鄙的食物陈港生看都不会看一眼,他顿顿吃的是神户牛排,喝的是法国名酒。
但此刻,极度的饥寒交迫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作为人的尊严。
闻到食物味道,陈港生灰暗的眼珠子里突然爆发出绿光,颤抖着伸出冻僵双手猛扑过去,一把抓起那个混着泥巴和冰雪的冷窝头,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窝头太干太硬,冰碴子划破了他的喉咙,但他根本顾不上疼,眼泪和着血水大口大口往下咽。
在胡同口的拐角处。
陈港生的高薪外籍律师和两名残存的助理正躲在电线杆后面,几个人裹着厚重羽绒服依然浑身发抖地看着这一幕。
昨晚他们试图动用大使馆关系,甚至想用外资背景给官场施压。结果电话刚打进市局,就被汪海洋那边一句话直接顶了回来:「民间经济纠纷,官方不予干涉,找死别拉上我们!」
这一句话,彻底宣判了香江集团在京城的死刑。
看着自家老板像乞丐一样跪在地上啃带泥窝头,外籍律师彻底绝望,金丝眼镜背后的眼神满是恐惧。
他终于明白,在阎氏集团那种恐怖的黑白统治力面前,什么国际法、什么跨国资本、什么领事馆抗议,都不如阎老三手里的一把开山刀好使!
陈港生的余光其实早就瞥见了自己的手下,但他甚至不敢出声求救,反而更深地把头埋进雪里,像只把头扎进沙子的鸵鸟。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只要自己敢站起来哪怕一秒钟,雷子的枪托就会瞬间砸碎他的天灵盖。
随着时间推移,清晨的气温开始发生诡异变化。
原本飘着大雪的天空忽然阴云密布,黑压压地仿佛要塌下来。气温似乎稍有回暖,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刺骨的湿寒。
天际深处滚过一阵沉闷春雷,一场罕见而致命的早春冻雨正在快速酝酿,空气里的水分像冰冷针尖直往人的骨缝里钻。
「吱呀」一声响,四合院的侧门被人慢悠悠地推开。
大头端着一盆刚洗完白菜的凉水,嘴里哼着走调的京剧走了出来。他走到台阶边,看都没看陈港生一眼,「哗啦」一下,一盆刺骨的冷水全泼在了陈港生身旁的石阶上。
冰冷的水花溅了陈港生一身,零下气温让那些水珠瞬间在皮肤和石板上结成了一层薄冰。
陈港生冻得猛一哆嗦,差点一头栽倒。
大头把铜盆往胳肢窝里一夹,居高临下地看着哆嗦成一团的香江大亨,冷笑着啐了一口唾沫,语气森寒得让人发指:「洋大人,天上要下雨了。」
陈港生绝望地抬起头,看着头顶如同黑锅底般压下来的乌云,又看了看即将倾盆而下的冰雨,眼中充满了对这极道枭雄无底线的恐惧。
他颤抖着嘴唇刚想开口求饶,大头却抬脚踩住了他的肩膀,硬生生把他压回了冰面上。
「阎爷发话了,雨停之前,你这膝盖要是敢离开地面半寸……」
大头俯下身子,拍了拍陈港生冻僵的脸颊,冷冷地说道:「明年的今天,雷子哥保证亲自给你烧周年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