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前方即将进入104国道地界……路面上全是扎胎钉,有大批带土枪的人把道封死了!」
电台里,黑子夹杂着静电杂音的急促预警,在头车的驾驶室内突兀地炸响。
车窗外,刚刚停歇的暴风雪让天地间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十辆解放重卡的引擎,在冰天雪地中发出低沉野兽般的咆哮,震得路边的积雪簌簌发抖。
刚子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猛地暴起青筋,眼神瞬间变得狠厉。
他右脚下意识地挪向油门,就想靠着十轮重卡的恐怖吨位,把前面拦路的杂碎强行碾成肉泥。
「慢点,点刹停住。」坐在副驾驶上的阎解旷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他慢条斯理地拔出刚刚擦干净的三棱军刺,用大拇指轻轻试了试锋利的刀刃。
「强冲会爆胎。这一车极品红松木要是翻了,老子可得心疼死。」阎解旷将视线投向挡风玻璃外的黑暗,语气森寒。
「既然有人想在太岁头上动土,那老子今天就教教他们,劫道的规矩!」
随着阎解旷一声令下,刚子果断收油,右脚精准地连点刹车。
伴随着刺耳的橡胶摩擦声,轮胎在冰雪路面上拖出长长的黑印,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第一辆重卡犹如一头被强行勒住缰绳的钢铁巨兽,在距离104国道界碑不到十米的地方死死停住。
后方的九辆车也没有丝毫慌乱,展现出了惊人的军事素养。
宋远桥早就在对讲机里传达了指令,十辆重卡犹如纪律严明的钢铁长龙,整齐划一地首尾相接,依次急刹。
「砰!砰!砰!」
十道刺眼的远光灯同时开启,犹如十柄雪亮的利剑,瞬间撕裂了前方的黑暗。
强光之下,前方的路况一览无余,看清的瞬间,连刚子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原本宽阔平坦的国道上,密密麻麻地撒满了生铁锻造的三角扎胎钉。
这些钉子足足铺了有十几米长,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不管怎么滚落,这种三角钉始终有一面朝上,每一根都尖锐无比,专门用来对付重型卡车的厚实轮胎。
若是刚才刚子反应慢上半秒强行碾过去,车队现在绝对已经全部瘫痪在路边,成了任人宰割的活靶子。
「三哥,这帮孙子是专业的!」雷子从后座探出身子,满脸戾气。
他一把拉动了手里的半自动步枪枪栓,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让我带兄弟们下去,先扫他们一梭子,给这帮不知道死活的盲流子放放血!」雷子咬着牙请战。
「急什么,先看看是哪路神仙。」阎解旷冷眼盯着前方,手指轻轻敲击着刀柄。
话音刚落,国道两侧的雪窝子和漆黑的防风林里,突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紧接着,数十个火把被依次点燃,将原本漆黑的夜空照得通红。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嘈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夹杂着粗野的叫骂。
足足两三百号穿着破旧军大衣、裹着羊皮袄的汉子,犹如闻到血腥味的饿狼,从积雪深处钻了出来。
他们踩着积雪,迅速向车队聚拢,眨眼间就将十辆重卡团团包围。
这些人手里五花八门,显然是有备而来。
除了生锈的砍刀、粗壮的铁棍,更有几十个人手里端着明晃晃的双管猎枪和土制火铳。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车队,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浓烈的火药味与杀机。
人群分开,一个满脸横肉的小头目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他左脸颊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劈到嘴角,看着就透着股亡命徒的狠劲。
刀疤脸肩上扛着一把长管土枪,嚣张地走到头车前,用枪管敲了敲保险杠。
随后他抡起枪托,对着重卡的车门就是狠狠一下。
「哐当!」
沉闷的砸车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里面的人都给老子滚下来!」刀疤脸扯着粗劣的破锣嗓子,耀武扬威地大骂。
他指着车头,唾沫横飞:「懂不懂这104国道的规矩?!」
面对外面两三百号人的重重包围,坐在车里的老兵们,却没有一个人露出怯色。
相反,他们的眼神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酷。
宋远桥已经通过对讲机,向全车队下达了静默指令。
三十个退伍老兵,包括刚经历过血战的护卫们,手指早已经稳稳地搭在了扳机上。
子弹上膛,保险打开,车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要阎解旷一声令下,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活阎王,绝对能在十秒内,将外面这群乌合之众打成筛子。
驾驶室内,气压低得可怕。
阎解旷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缓缓摇下了车窗。
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沫,瞬间灌入驾驶室,吹得他那件羊皮大氅猎猎作响。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靠在椅背上,像看一具逐渐僵硬的尸体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车门外的刀疤脸。
那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漠视。
「规矩?」阎解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压迫感,冷得比东北最硬的冰碴子还要刺骨。
「我阎老三跑这趟线,还真没人敢教过我,什么叫规矩。」
刀疤脸显然没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个刚刚徒手掀翻了孙大马棒重火力阵地的狠角色。
他见阎解旷不仅不害怕,还敢端着架子顶嘴,顿时火冒三丈。
刀疤脸把土枪往肩膀上一架,往雪地里狠狠吐了口带着浓痰的唾沫。
「没听过是吧?那老子今天就大发慈悲,给你长长记性!」他狂妄地用枪管指着阎解旷的方向叫嚣。
「竖起你们的狗耳朵听清楚了!这条道,是我们马爷的地盘!」
周围的喽啰们跟着起哄,挥舞着手里的刀枪,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怪笑。
「不管你是哪里的车队,过这104国道,就得按我们马爷的规矩办!」刀疤脸恶狠狠地拍着车门。
「留下车里一半的货,当买路财!人可以全须全尾地滚蛋!」
刀疤脸猛地拉下土枪的击锤,面露凶光:「敢崩半个‘不’字,老子手里的土枪现在就把你这驾驶室打成马蜂窝,连人带车给你烧成灰!」
听到「马爷」这个称呼,阎解旷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这片地界的情报,黑子之前探路带回来的消息,立刻和眼前的局面重合在了一起。
104国道上,最穷凶极恶的车匪路霸,马大炮。
这家伙不同于孙大马棒那种只盘踞在林场周边的地头蛇。
马大炮手底下养着大批常年混迹在公路上的亡命徒,手里更是不缺土枪和雷管,是这条南下命脉上的一颗毒瘤。
坐在后座的雷子已经听不下去了,他双眼通红,像一头即将暴走的猛虎,作势就要推开车门。
「三哥,别听这逼养的废话了,弄死他!」雷子咬牙切齿地低吼。
阎解旷却没有动作,只是反手按住了雷子颤抖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他脑子转得极快,眼神在漆黑的防风林里扫视了一圈。
在这种没有任何掩体的开阔国道上直接交火,车队完全暴露在敌方的视野中。
就算车里的老兵们枪法再准,能凭借火力优势全歼这群喽啰,但对方手里有几十把散弹枪。
哪怕是暗处胡乱放两声冷枪,大面积的破片也极易造成自己兄弟的伤亡。
更别提万一伤到这十车价值连城的极品红松木,那损失就太大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眼前这个叫嚣的刀疤脸,不过是马大炮手下的一条乱吠的狗。
打死一条狗有什么用?
既然要立规矩,不如顺藤摸瓜,直接连狗窝一起端了!
想通了这一层,阎解旷嘴角的冷意更浓了。
他并没有拔出那把沾满鲜血的军刺,而是将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用指关节轻轻敲击着。
「笃……笃……」
节奏不急不缓,却像是一下下敲在刀疤脸的心坎上,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刀疤脸被这奇怪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帮司机要么吓得跪地求饶,要么死鸭子嘴硬被他一顿乱枪打死。
可眼前这个自称阎老三的男人,身上却散发着一种让他双腿发软的阴煞之气。
阎解旷停止了敲击,微微探出身子,目光犹如盯着猎物的毒蛇,死死锁定了刀疤脸的瞳孔。
「胃口不小啊,一张嘴就要我一半的货。」阎解旷的语气里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刀疤脸强撑着胆子,握紧了手里的土枪:「少他妈废话,痛快点给句话!」
阎解旷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格外诡异。
他靠回椅背,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刀。
「既然你们马爷这么想要我阎解旷的货,行啊。」
「把路障挪开,带我亲自去见见你们这位马大炮。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命吞下我这十车红松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