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棂，林羽还闭着眼，耳边却传来厨房里一阵急促的响动。
他皱了皱眉，昨夜睡得晚，念安半夜踢被子，他来回盖了三回，正想着再眯一会儿，就听见“哐”一声，像是碗摔在了地上。
他猛地睁眼，翻身坐起，靸上鞋就往厨房走。
娄晓娥跪在灶台边，一只手撑着台面，另一只手扶着肚子，干呕得厉害。
她脸色发白，额头上沁着细汗，发髻都乱了半边。
“怎么了？”林羽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胳膊，“又做噩梦了？”
娄晓娥摆摆手，喘着气：“不是……我……我一早起来就想吐，水都没喝进去。”
林羽眉头一紧，赶紧拿过一旁的毛巾，蘸了温水给她擦脸：“是不是昨儿晚上吃坏东西了？你昨晚不是还说念安写的‘妈’字像只小猪吗？笑得那么欢，能有事？”
娄晓娥勉强扯了下嘴角：“我要是吃坏的，能从肚子里往外翻？这感觉……和上次怀念安的时候一样。”
林羽一愣，手停在半空：“你是说……又有了？”
“我也不敢确定。”娄晓娥靠在他肩上，声音虚弱，“可这反应，比上回还凶。闻到米汤味都想吐。”
林羽没说话，转身拉开柜子，翻出个旧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娄晓娥头胎时的反应时间、症状、饮食记录。他对照着看了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晨起呕吐、食欲全无、畏油腥……”他低声念着，“比念安那会儿早了三天，反应也重得多。”
娄晓娥闭着眼，轻声说：“你说……这孩子来得是不是太急了？念安才刚学会写‘妈’，咱们还没好好教他‘爹’呢。”
林羽合上本子，语气一沉：“要不……咱先别要这个？”
娄晓娥猛地睁开眼，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我不是不想要。”林羽声音压低，手不自觉地搓着本子边角，“可你这身子，昨儿还抱着念安转圈笑，今儿就站都站不稳。你吐成这样，我看着……心里发慌。”
娄晓娥没吭声，慢慢站直身子，扶着灶台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漱口。她吐完一口，抬头看着他：“林羽，你是不是觉得，我生个孩子，就跟蒸一锅馒头似的，说蒸就蒸，说不蒸就不蒸？”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羽急了，“我是怕你遭罪！你忘了上回生念安，差点……”
“可那是过去。”娄晓娥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话里，“这孩子已经来了，它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在我肚子里扎根了。你现在说不要，等于让我亲手把它赶走。”
林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娄晓娥抬手摸了摸小腹，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昨晚上还梦见念安拉着个小女孩跑，喊‘妹妹！妹妹！’，那孩子笑得眼睛弯弯的，长得像你。我醒来还觉得心里甜，怎么一早，你就说这种话？”
林羽喉咙动了动：“可你这样下去，身子扛不住。我不能看着你一天比一天瘦。”
“那你想怎么办？”娄晓娥盯着他，“让我去打掉？然后你每天看着我，心里想着‘要是没打，现在该多大了’？你也别装大度，我知道你夜里翻我枕头底下那张‘妈’字纸，翻了三回。”
林羽一怔：“你……你没睡着？”
“我没睁眼，但听得清。”娄晓娥嘴角微扬，又迅速敛去，“林羽，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你也得知道，这孩子不是麻烦，是咱俩的命。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可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过去的。”
林羽沉默许久，终于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你说得对。是我太急了。”
“你不是急，是怕。”娄晓娥靠着他，声音软下来，“怕我出事，怕家撑不住。可咱们不是还有念安吗？还有那棵刚冒芽的石榴树？你说过每年都要种一棵，要是没小的，谁给你摘果子？”
林羽低笑一声：“那我得教他别把‘爸’字画成螃蟹。”
“那你得先活着。”娄晓娥轻轻拍他背，“我吐归吐，可这孩子稳着呢。昨儿念安非说石榴芽是‘树宝宝’，说不定他感应到了。”
“你这话说的，跟真有灵性似的。”林羽松开她，转身去灶上热粥，“我今儿不去了布店，给你熬点小米糊，加点姜丝，压压恶心。”
“你不去？”娄晓娥靠在门框上，“分店才开张，你当甩手掌柜？”
“甩一天。”林羽掀开锅盖，白气腾腾往上冒，“我儿子能写‘妈’，我当爹的也得有点担当。再说了，晓梅在那儿，比我会招呼人。”
“你倒是会用人。”娄晓娥笑出声，“昨儿还说她像我年轻时候，今天就敢让她独当一面。”
“那不是夸她？”林羽盛了半碗粥，吹了吹，“来，尝一口，不烫。”
娄晓娥摇头：“闻着就想吐。”
“那你喝口水。”林羽也不恼，把粥放一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我昨儿翻系统仓库，看有没有‘孕妇安神茶’，结果提示‘该类物品需羁绊结晶达到Lv.2方可解锁’。”
“你连系统都搬出来了？”娄晓娥接过水，抿了一口，“你是不是还想去任务世界换药？”
“想过。”林羽老实点头，“可系统说，当前世界未触发相关任务链，强行带出异界药物会引发规则反噬。”
“你还真信？”娄晓娥瞪他，“我说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脑子烧了？系统又不是大夫。”
“可它比大夫准。”林羽一本正经，“上次你说头疼，它提示‘肝火旺，宜少生气’，结果你一整天没骂傻柱，头真不疼了。”
“那是因为傻柱没来蹭饭！”娄晓娥笑骂，“你少拿系统压我。这胎，我生定了。你要是再提‘不要’俩字，我就把那棵石榴树砍了，看你年年种个啥。”
“砍树？”林羽装出心疼样，“你舍得？那可是念安的‘树宝宝’。”
“我更舍不得孩子。”娄晓娥把手覆在肚子上，眼神坚定，“它来都来了，咱们就得接住。你要是敢劝第二次，我就让念安写一百遍‘爹是胆小鬼’，贴满布店。”
林羽举手投降：“我认输！我以后只夸‘娘最勇敢’，行了吧？”
娄晓娥这才笑了，靠回门框，轻声说：“你啊，嘴上说不要，其实比谁都盼着。昨儿夜里，你摸我肚子的时候，手都在抖。”
林羽一愣，随即挠头：“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你记得。”娄晓娥闭上眼，“你记得。”
中午，林羽端着一碗蒸得软烂的苹果泥进来，娄晓娥勉强吃了两口，又吐了。他默默收拾了碗，拿布擦干净桌角。
念安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攥着根树枝，兴冲冲喊：“娘！我给树宝宝唱歌了！它动了！”
娄晓娥强打精神：“真动了？”
“真的！”念安比划着，“我唱‘小兔子乖乖’，它就晃脑袋！”
林羽忍不住笑：“树又不是兔子，你唱这个？”
“那唱啥？”念安歪头，“‘爹是螃蟹’？”
“不许唱！”林羽作势要打，念安尖叫着往外跑。
娄晓娥看着父子俩闹腾，嘴角扬起，手却不自觉地护在小腹上。
夜深，她又一次起身呕吐，林羽立刻醒了，扶她去厨房，端水，擦脸，轻轻拍背。等她缓过来，两人回房躺下。
林羽侧身看着她，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他伸手，轻轻覆在她小腹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我不该说不要。”
娄晓娥没睁眼，却抬起手，盖住他的手：“我知道。可下次，别说这种话了。孩子听见了，会伤心的。”
林羽点头，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窗外，石榴树的嫩芽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像在点头。
半夜，娄晓娥又醒了，林羽立刻察觉，翻身坐起：“又不舒服？”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肚子，忽然笑了：“你听。”
“听什么？”林羽凑近。
“好像……有心跳。”娄晓娥声音轻得像梦话，“很小，很轻，像小鼓在敲。”
林羽屏住呼吸，耳朵贴上她腹部。
静了几秒，他忽然一僵。
真的。
有节奏的，微弱的，一下，又一下。
像春天的第一声雷，轻轻滚过心尖。
他猛地抬头，看向娄晓娥。
她正看着他，眼里有泪，有笑，有光。
林羽张了张嘴，还没出声——
娄晓娥忽然皱眉，手按住肚子，身体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