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街角那扇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羽拎着一卷布料跨过门槛,鞋底踩在刚扫过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把布往柜台上一放,转身又去搬下一捆。
货架已经按动线排好,试衣区的布帘也挂上了,就连特价角的小黑板都用粉笔写好了今日推荐。唯一缺的,是门口那块牌匾。
他抹了把汗,抬头看了眼空荡荡的门框,低声嘀咕:“说好今天送来的,傻柱这人,靠谱吗?”
话音刚落,巷子口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哎哟喂——”,紧接着,一个脑袋探了进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块木板。
“瞧瞧!谁家开张没匾?我傻柱能干这事儿?”
林羽差点被布料绊倒:“你这大早上的,跟赶集似的?”
“赶集?我这是赶‘历史时刻’!”傻柱跨进来,把匾往桌上一拍,“睁大眼看看,纯手工,无添加,墨宝出自本人之手——‘夫妻布庄’,四个大字,遒劲有力,跟咱院门口那‘禁止随地大小便’一个水准!”
林羽盯着那歪歪扭扭的字,嘴角抽了抽:“你这‘夫’字怎么少一横?”
“那是‘艺术处理’!”傻柱挺胸,“显得亲密,夫妻一体,省笔墨!再说了,你俩名字各取一个字,‘羽娥’太文绉绉,听着像中药铺,‘夫妻布庄’多直白?街坊一瞅就知道谁开的,出了事儿也好找人。”
“出啥事儿?”林羽笑,“你当我是卖假货的?”
“我不是怕你卖得太好,回头娄晓娥忙不过来,得我顶上当‘临时老板娘’?”傻柱一屁股坐下,顺手抓了块边角料捏在手里,“诶,这布软和啊,给我也裁条围裙?回头食堂用得上。”
“想得美。”林羽把匾拎起来比划,“等会儿得挂正了,娄晓娥说,牌匾歪了,生意就斜了。”
“她还懂风水?”傻柱翻白眼,“那你咋不挂个招财猫?”
“招财猫太洋气。”林羽把钉子往墙上敲,“咱主打一个‘人情织梦’,接地气。”
“你这口号比匾还歪。”傻柱摇头,“要我说,就写‘走过路过,别错过娄晓娥的手艺’,多实在!”
“这不是你昨天偷听我们说话?”林羽手一抖,锤子差点砸到手指。
“那叫‘邻里关怀式市场调研’。”傻柱理直气壮,“我告诉你,今儿肯定爆,我路过的时候,好几人问‘那新铺子是不是娄家姑娘开的’?人家冲的就是她手艺。”
林羽刚把匾挂稳,门外脚步声轻快,娄晓娥提着布包走进来,身上那件墨绿旗袍衬得人精神十足。
她抬头一看匾,愣了两秒,转头问林羽:“这字……谁写的?”
“傻柱。”林羽咳嗽两声,“艺术风格,独特。”
娄晓娥盯着“夫妻布庄”四个字,嘴角微微抽动:“‘夫’字少一横,‘布’字多一点,‘庄’字脚歪了……这是写字还是画符?”
“这叫个性!”傻柱跳起来,“你懂啥?现在流行‘残缺美’,越不规整越值钱!你看那古董,哪个不是缺胳膊少腿的?”
“那你这匾,回头得标‘限量孤品’。”娄晓娥无奈摇头,却还是笑了,“行吧,挂都挂上了,总不能拆了重写。”
她走到柜台后站定,捋了捋袖子:“货都上了吗?”
“差最后几匹素棉。”林羽指了指后屋,“等会儿我再去拉一趟。”
“先别急。”娄晓娥从包里掏出一卷红布,“开业得有个样子。”
她踮脚把红布挂上门框,又从针线包里抽出两枚别针,咔嚓两下固定,红布随风轻轻晃。
“行了。”她退后两步,打量着,“开门迎客。”
傻柱一拍大腿:“锣呢?没锣咋热闹?”
“你嗓门不就是锣?”林羽递给他一杯热水,“待会儿站门口,见人就说‘新店开张,老板娘手艺胡同第一’。”
“这我拿手!”傻柱一口喝完水,抹嘴就往外走,“我这就给你吆喝去,保准半个胡同都知道——”
话没说完,外头已经传来他中气十足的喊声:“**夫妻布庄,正式营业!真材实料,童叟无欺!老板娘娄晓娥亲自坐镇,剪一刀,神仙改不了型!**”
林羽在屋里听得直乐:“你这广告词,比我还狠。”
“那可不。”娄晓娥低头整理布料,嘴角微扬,“他这是把昨天我说的话,全背下来了。”
前半小时,人影稀疏。偶尔有路过的大妈探头看了一眼,又匆匆走开。
娄晓娥站在柜台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旗袍下摆,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
林羽看在眼里,不动声色搬了张小板凳坐到门口,抓起一堆边角料,剪刀翻飞。
不过几分钟,一条蝴蝶结发带就出来了。
他抬头看见隔壁王婶牵着小孙女路过,立马笑眯眯递上去:“小姑娘,开业礼物,拿去扎头发。”
小女孩眼睛一亮,王婶连忙摆手:“这哪好意思……”
“拿着。”娄晓娥从店里探出头,“回头买布,算您九折。”
“哎哟,那我可得看看!”王婶立马转身进店。
就这么一来二去,人渐渐多了。
“这碎花布哪儿进的?颜色真鲜亮。”
“我改条裤子,能今天取吗?”
“你们这布,洗了缩水不?”
娄晓娥应答如流,剪裁利落,收钱找零一气呵成。
林羽在旁边补货、递剪刀、搬凳子,忙得脚不沾地。
中午刚过,柜台上的钱匣子已经叮当响。
傻柱坐在门口啃烧饼,一边看一边啧啧:“你俩这配合,比我炒菜颠勺还默契。”
“你少偷懒。”林羽递了杯水过去,“待会儿还得帮忙挂横幅。”
“啥横幅?”
“‘首日盈余,全归老板娘’。”林羽笑,“我写的。”
“你这是怕回家跪搓衣板吧?”傻柱呛了一口。
日头西斜,最后一拨客人离开,娄晓娥锁上钱匣,长出一口气。
“算不算账?”林羽靠在柜台上,笑嘻嘻问。
“当然算。”她打开匣子,一张张清点,嘴里还念叨:“三尺碎花,两匹素棉,五条改裤工钱,还有三对发带……”
林羽在旁边掰手指:“发带免费送的,不算钱。”
“但带来了七单生意。”娄晓娥抬头,“这叫‘蝴蝶效应’。”
“你还懂物理?”林羽瞪眼。
“我懂人。”她数完最后一张,抬头笑出声,“十块租金,一天回本三分之一,还剩七块二毛。”
“厉害啊。”林羽从背后一把抱住她,“这下你可真是‘盈利女神’了。”
“松手。”娄晓娥笑着挣扎,“还没收摊呢。”
“奶娘把念安抱来了。”林羽指向门口。
小家伙被奶娘抱着,一见父母就张开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喊着“爸——妈——”。
娄晓娥接过孩子,刚要说话,念安小手一伸,直接抓向她胸前的布包。
“哎哟!”娄晓娥躲开,“你这小手怎么专往钱匣子方向伸?”
“天生从商。”林羽把孩子接过来,高高举起,“瞧见没?咱家少东家,三岁上岗,今日首盈,奖金一颗糖。”
“糖还没买呢。”娄晓娥瞪他。
“那先预支利息。”林羽作势要亲儿子一口,念安咯咯直笑,小手糊了他一脸口水。
“你这首席打杂官,形象全毁了。”娄晓娥笑骂。
“形象不重要。”林羽把孩子举高,“重要的是——咱家布庄,开张第一天,没白忙。”
“没白忙。”娄晓娥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明天还得早点来。”
“几点?”林羽问。
“五点。”她答。
“那我四点就到。”林羽低头,“你负责美,我负责搬。”
傻柱在门口打了个哈欠:“你俩这日子,过得比我们食堂开火还准时。”
“那当然。”娄晓娥抱过念安,指着店里的招牌,“看见没?这是咱家的第一步。”
林羽站在她身边,看着母子俩的影子投在墙上,又抬头看了眼那块歪歪扭扭的匾。
他刚要开口,念安突然伸手一指门外,嘴里含糊喊着:“马——马——”
三人齐刷刷转头。
巷子口,一辆平板车正缓缓驶过,车上堆着几卷新布,赶车的老汉抬头看了眼招牌,喊了句:“娄师傅!您订的货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