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的小脚丫蹬在林羽胸口,把他从半梦半醒里踹醒。
“哎哟!”林羽一把抓住那截粉嫩小腿,举到眼前,“谁家小掌柜半夜查房,还带物理驱赶的?”
娄晓娥在旁边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你再嚷嚷,他真要给你开除通报了。”
林羽把孩子的小脚往被窝里塞了塞,顺手摸了摸图纸还摊在桌角,墨迹干了,边角卷了起来。他昨天画到后半夜,连做梦都在算货架间距。
“今天得把铺子定下来。”他坐起身,揉了揉脖子,“再拖下去,指不定被谁抢了。”
“急啥。”娄晓娥坐起来,披上外衣,“你当人人都像你,半夜做梦都在写商业计划书?”
“那叫顶层设计。”林羽咧嘴,“没有我这大脑中枢,你那双巧手也只能在家缝袜子。”
“那你这大脑中枢先把尿布换了。”她一指摇篮。
林羽低头一看,念安正咧嘴笑,小屁股底下湿了一片。
“好家伙,战略突袭都不打预告?”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翻褯子,一边嘀咕,“等你长大,爹得给你立个碑,上书‘第一笔运营成本贡献者’。”
娄晓娥笑出声:“你少给他灌这些乱七八糟的。赶紧收拾,老张说今儿上午等咱们去看铺。”
两人收拾停当,林羽把图纸折好塞进布包,娄晓娥拎着个针线盒,里头压着几块布样。出门时,念安刚吃完奶,睡得小脸通红。
“咱走快点,别让他醒过来嚎。”林羽锁上门,“不然又得演一出‘股东临时提案’。”
娄晓娥白他一眼:“你能正经点?”
“我一直很正经。”林羽挺胸,“你看我走路都带着商业步伐。”
“你那是八字脚。”
“这叫稳健型步态。”
两人一路斗嘴,走到胡同西口,那间空铺子就挨着杂货店,门板刚卸下,老张正蹲门口抽烟。
“哟,来了。”他抬头,烟屁股往地上一摁,“我寻思你们还得磨蹭半天。”
林羽笑:“我们效率高。”
“效率高?”老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咱就开门见山——这铺子,月租十二块。”
林羽眉头一跳:“你之前说八块。”
“之前是之前。”老张咳嗽两声,“现在行情变了。你们天天来转悠,街坊都晓得你们相中了,我不涨,别人也得涨。”
娄晓娥没说话,轻轻拉了拉林羽袖子。
林羽低头看她,她眼神平静,微微摇头。
他咬牙,正要开口,娄晓娥却已经笑着转向屋里:“大娘,您也在这呢?”
房东老伴从帘子后头探出头,手里还捏着半截毛线。
“哎哟,是小娄啊。”老伴笑眯眯,“听说你要开布店?”
“想试试。”娄晓娥走近两步,打开针线盒,“我带了几块布样,您瞧瞧。”
她抽出一块红底白花的细棉布,在老伴面前一抖:“这料子软,贴身穿不扎,洗十回也不起球。”
老伴伸手摸了摸,点头:“确实不错。”
娄晓娥顺势说:“您这身袄子穿几年了?我给您做一件新的,就用这布,里头再絮点新棉花,保暖又轻便。”
老伴一愣:“给我做?”
“您量个体,我剪裁。”娄晓娥笑,“包您穿上显年轻十岁。”
老伴乐了:“哎哟,这可使不得……”
“有啥使不得。”娄晓娥把布样往她手里一塞,“您儿子要是敢拦,我就告诉街坊,他娘穿的还是五年前的旧袄。”
老伴哈哈大笑,转头瞪向老张:“你听见没?人家姑娘多体面!你还在这儿坐地起价?”
老张脸一僵:“我这不是……按市场来嘛……”
“市场?”老伴冷笑,“你上回卖那破收音机还按市场价呢,结果修了三回都没声儿!”
老张被噎得说不出话。
娄晓娥趁机说:“大娘,您说个公道价,我们听您的。”
老伴一挥手:“十块!不能再多了!”
老张还想争,老伴一瞪眼:“十块就十块!再啰嗦,今晚你睡胡同!”
林羽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咳嗽两声掩饰。
“行。”他抬头,正色道,“十块就十块,立字据。”
老张黑着脸进屋拿纸笔,林羽凑到娄晓娥耳边:“你这招够狠啊。”
“这叫柔性谈判。”她挑眉,“你那套‘报派出所’‘写网文骂人’能成吗?”
“能!”林羽梗着脖子,“我还能发动群众舆论,写篇《论房东的资本剥削本质》。”
“然后被居委会请去喝茶?”
“那叫思想交流。”
契约写好,双方按了手印。林羽收起图纸,娄晓娥把针线盒拎起来,冲老伴眨眨眼:“明儿我带尺子来量体。”
“哎哟,可别等明儿!”老伴一把拉住她,“今儿就量!我这身旧袄早想扔了!”
两人说笑着往回走,林羽落后半步,看着娄晓娥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女人比他想象中还能打。
“你刚才咋不让我说话?”他追上去,“我有办法治他。”
“你有啥办法?”娄晓娥笑,“拿系统技能砸他?”
“系统又不能用来欺负普通人。”林羽哼哼,“但我能举报他违建。”
“这铺子是公家的,他哪来的违建?”
“那……我能找傻柱做证,说他偷吃食堂油水。”
“你这是要开批斗会?”
“这叫群众监督。”
娄晓娥忽然停下,转身盯着他:“林羽。”
“嗯?”
“你是不是觉得,只有硬刚才算本事?”
林羽一愣。
“我帮你把价谈下来,你不服气?”她笑,“还是觉得我抢了你当家作主的位置?”
“我不是……”
“你就是。”她戳他脑门,“你当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非得自己出头,才觉得是顶梁柱。”
林羽挠头:“我这不是想护着你嘛。”
“护我?”娄晓娥笑出声,“你护的是‘我能搞定一切’的感觉。”
林羽张了张嘴,没反驳。
“我给你做棉袄,不是为了省钱。”她声音轻了,“是让老张老伴觉得,咱们不是来抢生意的,是来过日子的。”
林羽沉默片刻:“……你比我懂人情。”
“那当然。”她扬起下巴,“也不看是谁媳妇。”
“是是是。”林羽伸手揽她腰,“我媳妇最能耐,商业智慧与人情世故双修,未来布料界女掌门。”
“少来。”她挣了挣,没挣开,“再动手动脚,回去你自己哄孩子。”
“我错了。”林羽立马松手,“我发誓,以后重大谈判,全权交由运营总监负责。”
“这还差不多。”
两人拐进胡同,风卷着碎纸片打旋。娄晓娥忽然说:“其实我还有个想法。”
“啥?”
“咱那铺子,门口能不能挂个布帘?”
“挂啊,你说过要试衣角。”
“我是说……”她压低声音,“帘子上绣点字。”
“绣啥?”
“就绣——”她刚开口,头顶晾衣绳突然松了,一床湿被单哗啦砸下来,兜头盖脸罩住两人。
林羽手一扬,把图纸高高举起。
娄晓娥在被单里扑腾:“谁家晒被子不绑牢的?!”
“估计是三大爷。”林羽憋着笑,“他那双手,干啥啥不行,坏事第一名。”
两人狼狈地扯下被单,娄晓娥头发上还挂着水珠,林羽的衬衫湿了一大片。
“你看看。”她抖着布料,“这要是咱家的布,早缩水了。”
“所以更得宣传防缩水技术。”林羽抖了抖图纸,还好没湿,“回头我就写个标语——‘羽娥布店,太阳晒三年,缩水不到一厘米’。”
“你这标语太长。”
“那改短点——‘缩水?不存在的。’”
“像卖假药的。”
“那你来?”
娄晓娥想了想:“就写——‘一尺布,三年穿,花色不褪,腰围不宽’。”
林羽一愣,随即拍腿:“绝了!这句能火!”
“火不火不重要。”她把被单往臂弯一搭,“重要的是,街坊看了觉得实在。”
林羽看着她,忽然说:“你说……咱这店,真能做起来?”
“咋做不起来?”娄晓娥瞪他,“你有技术,我有手艺,念安将来还能当形象代言。”
“他现在只会吐奶泡。”
“那是低调。”
林羽笑出声,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走。”他说,“回家把契约压箱底,顺便……研究研究招牌。”
娄晓娥刚要点头,巷子口忽然传来一声喊——
“小林!小娄!等会儿!”
两人回头,看见老伴抱着件旧袄,气喘吁吁地追过来。
“大娘?”
“那啥……”老伴把袄子塞给娄晓娥,“你先拿去比划,我……我实在等不了明天了。”
娄晓娥愣住,随即笑开。
林羽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忽然觉得,这生意,好像真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