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鱼的行动力,完全超出了秦昊对一个高中女生的认知。
她一阵风似的从后厨跑出来,手里不仅拿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抹布,还提着一个装了半桶清水的小铁桶,看那架势,不像来借书的,倒像是专业的家政人员上门服务。
她把水桶往地上一放,麻利地挽高校服袖子,露出两条白净纤细的小臂,蹲下身就开始拧抹布。那动作,那熟练度,一看就是在家没少干活。
赵和平刚想走过去搭把手,却被秦昊一个眼神拦住了。
“人家小姑娘主动帮忙,你一大人跟着瞎忙活什么,搞得咱们占人便宜似的。”秦昊压低了声音,说得理所当然。
赵和平躬着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默默退回了厨房门口。他看着女孩充满活力的背影,再看看老板那一副“理应如此”的淡然表情,心中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懂了。
他彻底懂了。
神域升格,从外墙到地基,再到恒温的地板,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但这神国之中,始终缺了一扇能映照凡尘的“眼”。这扇蒙尘的窗,不是仆人能擦的,也不是下属有资格碰的。
它在等一个契机,等一个身具凡俗之气,却又与神域有着至深羁绊的“命定之人”,亲手来擦亮它。
原来,这才是老板布局的最后一环!
秦昊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脑补成了布局万古的棋手,他看着方小鱼一个人蹲在那忙活,自己坐着干看,总觉得有点别扭。
他犹豫了两秒,抓了抓后脑勺,也从柜台下摸出一块抹布。
“得了,你一个人也擦不完。”他走到窗户前,“你擦外面,我擦里面。”
“好嘞!”方小鱼高兴地点了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端着小水桶蹦蹦跳跳地跑到了图书馆外面。
于是,一个堪称诡异的画面出现了。
两个人,一里一外,隔着一层蒙着厚厚灰尘的老旧玻璃,开始同步擦窗。
秦昊在里面,纯属出工不出力。他拿着抹布,横着划拉一下,竖着划拉一下,力道轻得跟挠痒痒似的,擦得那叫一个马马虎虎,随心所欲。
方小鱼在外面,却拿出了十二分的认真。她把抹布叠成小方块,弓着身子,一寸一寸地用力擦拭,每一块玻璃,都仔仔细细地擦了足足三遍。
隔着那层越来越透明的玻璃,秦昊能清晰地看到女孩鼓着腮帮子,正跟一块顽固的水渍较劲。她擦得太投入了,小巧的鼻尖一不小心“砰”地一下怼在了玻璃上,呼出的热气立刻在冰凉的玻璃表面,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白色雾圈。
秦昊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傻样,没忍住,抬手在玻璃上“咚咚”地敲了两下。
方小鱼抬起头,一脸茫然。
秦昊指了指自己鼻子,又指了指她刚才碰到玻璃的位置。
方小鱼透过玻璃看懂了他的手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微一红。但她非但没害羞,反而对着玻璃,扮了个大大的鬼脸——两只小手撑在玻璃上,把脸挤得变了形,舌头吐得老长,眼睛还使劲地斜着往上翻。
“噗。”
秦昊一下被逗笑了。
这姑娘,一点偶像包袱都没有。
他玩心也上来了,伸出手指,蘸了点窗户上的水汽,在玻璃内侧,也画了一个圈,圈里点了两只眼睛和一张弯弯的嘴。
一个大大的笑脸。
外面的方小鱼看到了,先是一愣,然后“咯咯咯”地笑得前仰后合,身子一歪,差点把脚边的水桶给一脚踢翻。
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一里一外,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一个在里面慢悠悠地画画,一个在外面笑得像个傻子。擦了半天的窗户,倒有大半的时间,都在互相打闹。
没人注意到,方小鱼在使劲擦窗户的时候,她脖子上那根被校服衣领遮住的红绳,正紧紧贴着皮肤,散发出一股温热。
她感觉到了,只以为是干活出汗给闷的,还特意用手扯了扯领口,透了点气,压根没当回事。
可那股温热,却顺着她的手指,透过湿漉漉的抹布,在她每一次用力擦拭的瞬间,一丝一缕地,悄无声息地传进了那扇老旧的窗户玻璃里。
这些玻璃窗,跟这座图书馆,已经共存了几十年。
秦昊每天在它们旁边吃饭、看书、打哈欠、自言自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它们早就被那股无形的、无法被理解的恐怖气息浸透,成了神域的一部分。
只是这种变化太缓慢,太深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一直没有被真正地激活。
而方小鱼脖子上那根由秦昊亲手系上的红绳,携带着一缕最纯粹的本源气息,就像一把独一无二的钥匙。
此刻,这把钥匙,终于碰到了那把沉睡已久的锁。
擦完左边的三扇窗户,赵和平算准了时间,从厨房里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是两杯散发着清甜香气的冰糖雪梨水,还冒着丝丝凉气。
“歇会儿,喝点水。”
“谢谢赵叔叔!”方小鱼跑进来,接过杯子,仰头就“咕嘟咕嘟”灌了大半杯,喝完还满足地咂了咂嘴。
秦昊也喝了两口,擦了把额头上的虚汗,他看了看已经擦完的那几扇窗户,在明亮的阳光下,确实干净了不少。
“差不多得了,挺干净了。”他觉得这活可以收工了。
“不行!”方小鱼把杯子往柜台上一放,斗志昂扬,“还有右边四扇呢!要干就干完!”
说完,她抓起抹布,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秦昊看着她那精力无限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只好跟着拿起抹布,继续陪着“加班”。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方小鱼的脚边。
是灵猫大花。
这只平时高冷得连段刃都不敢正面对视的院中霸主,此刻却乖巧得不像话。它安静地蹲在地上,那条油光水滑的尾巴,柔软地搭在方小鱼的白色运动鞋上,眼睛半睁半闭,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方小鱼低头看到它,惊喜地蹲了下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大花!你也来帮忙监工啊?”
大花舒服地眯起眼睛,非但没有躲开,反而主动地把脑袋往她的掌心里又拱了拱,那姿态,温顺得像一只最普通的家猫。
秦昊在窗户里面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瞪圆了。
他可是清楚得很,大花在外人面前,向来是一副“生人勿近,靠近就挠”的德行,有时候连赵和平这个天天给它喂饭的,离得近了都会被龇牙警告。
今天这是怎么了?转性了?
“你这猫,可以啊,还学会看人下菜碟了?”秦昊隔着窗户,冲着大花的方向嘀咕了一句。
然而,大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少女的抚摸,仿佛秦昊这个正牌主人才是空气。
下午四点半,图书馆所有的窗户,终于被擦得锃光瓦亮。
方小鱼把抹布和水桶交还给赵和平,拍了拍手上的水渍,一脸成就感地宣布:“搞定!”
秦昊走到窗户前,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成果。
干净。
是真的干净。
午后的阳光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照进来,没有了那层灰蒙蒙的遮挡,整个图书馆室内,一下子亮堂了不少,连空气中飘浮的细微尘埃,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以啊,擦得挺好的。”秦昊转过头,对着一脸求表扬的方小鱼,毫不吝啬地竖了个大拇指。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辛苦了。为了奖励你,去书架上随便挑本书,不要钱,叔叔送你了。”
此言一出。
正在擦拭柜台的赵和平,手中抹布猛然一滞。
门外马扎上坐着的段刃,握着手机的指节不受控制地收紧。
囊渊空间之内,所有圣物器灵,瞬间将观测等级提升到了最高!
秦昊本人,对此毫不知情。
他只是觉得,让一个小姑娘白干了半天活,送本书当报酬,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