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那一嗓子笑,在安静得诡异的半空里,显得特别刺耳。
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盯着底下那层泛着红蓝光晕的肥皂泡护盾。
瞳孔里倒映着光膜上流转的法则细线,呼吸都跟着急促了。
他能感觉到,那玩意儿比他们玄门藏经阁里最深奥的阵法,还要高级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这绝对不是用灵气堆出来的。
这特娘的是用肉身硬生生挤压空间密度,搞出来的纯物理壁垒!
“乖乖,这手段……够硬核的啊。”
通天砸吧砸吧嘴,舌尖舔着干裂的嘴角。
手里的狗尾巴草不知不觉被他捏断了,草汁黏在手指上,绿油油的。
元始天尊那张脸已经黑得像锅底灰了。
被自家兄弟当面拆台,他只觉得脸皮火辣辣地烧。
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指甲死死抠进白玉茶盏的边缘,刮出刺啦的刺耳声。
“老三!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元始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带着明显的恼怒。
他手腕一翻,三宝玉如意重新出现在掌心,散发出微弱的三色光芒。
“这群不识抬举的蛮子,今天我不把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平了,我就不叫……”
“哎哎哎,二哥,二哥你先消消气。”
通天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元始的袖子。
他那张透着股邪气的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珠子却不安分地往下瞟。
“你别急着发飙啊,咱先摸摸底。”
他凑近元始,压低嗓门,声音里透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二哥,你感觉到了没?”
通天伸出手指,指着底下那座透着古老苍凉气息的青铜巨殿。
“那大门里头,有股子味儿。”
“什么味儿?除了那帮畜生身上的泥腥味,还能有什么?”
元始嫌恶地甩开通天的手,拍了拍被抓皱的袖口。
“哎呀,不是泥巴味!”
通天急得跺了跺脚,脚底下的青云被他踩得散开了一圈。
“是父神的气息!纯得不能再纯的父神本源!”
他双手捂着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我这心肝脾肺肾,全都在跟着那股气机打哆嗦呢。”
通天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二哥,你想啊,能教出这种逆天护盾的高人,还能引动父神本源……”
他挑了挑眉毛,意味深长地笑了。
“这盘古殿里头,怕是有大机缘等着咱们呐。你要是一玉如意砸下去,把机缘砸碎了,找谁哭去?”
元始手里的玉如意顿住了。
他虽然傲慢,但不是傻子。
刚才那一击落空,他心里也犯嘀咕。
底下那层薄薄的光膜,透着股他不理解的诡异。
而且,通天说的那股父神本源,他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
老子骑在青牛背上,这时候也慢吞吞地开了口。
“三弟说得在理。”
他拿拂尘扫了扫牛角,白色的尘丝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这巫族背后,恐有高人指点。不可力敌,还是先礼后兵为妙。”
老子眯着眼,视线扫过底下那纵横交错的黑铁管网。
“下去拜访一番,探探虚实,也不堕了咱们盘古正宗的威名。”
元始虽然心里憋着股火,但也只能顺坡下驴。
他冷哼一声,把玉如意收回袖子里。
伸手整理了一下紫金道袍的衣领,把腰带上的玉佩摆正。
“也罢,就给大师兄个面子。”
元始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圣人姿态。
“咱们就屈尊降贵,去看看这群泥腿子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
通天乐得直搓手,眼睛亮得像灯泡。
“走走走,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这么有才,能想出这种损招防威压。”
三清对视一眼。
各自收起法相,驱散了身边的异象。
老子拍了拍牛屁股,青牛“哞”了一声,慢悠悠地踩着云梯往下走。
元始的沉香辇收起了金龙,化作一道紫光落在地上。
通天踩着青萍剑,像个潇洒的剑客,嗖的一下落在了老子身边。
三位未来的圣人,端着玄门正宗的架子。
衣袂飘飘,仙风道骨。
趾高气昂地降落在了盘古殿的正大门前。
这里刚被太一砸过,地上还散落着几块碎掉的青铜门砖。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燥热的土腥味,混着点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老子一甩拂尘,白丝搭在左臂上。
他微微仰头,看着那两扇厚重、透着古老威压的青铜大门。
清了清嗓子,准备摆足了排场。
“吾乃……”
老子刚吐出两个字,声音还没完全散开。
眼角余光突然瞥见,盘古殿两旁那投下的巨大阴影里。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没等他反应过来。
“嗖!嗖!嗖!”
几道黑影带着浓烈的泥水和汗臭味,像出膛的炮弹一样从阴影里窜了出来。
速度快得连空气都发出了尖锐的啸叫。
“啥玩意儿?!”
通天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去拔腰间的青萍剑。
手刚碰到剑柄。
眼前一黑,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已经怼到了他脸上。
刑天光着膀子,满脸都是干巴的黄泥。
他咧着嘴,露出一口沾着草屑的白牙,笑得像个看到肉骨头的野狗。
手里没拿那把标志性的干戚神斧。
反而攥着一圈黑黝黝、比儿臂还粗的麻绳。
绳子上还往下滴答着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着刺鼻的重机油味。
“嘿嘿,兄弟们,来活了!”
刑天大吼一声,粗糙的大手猛地一扬。
那圈蘸了机油和法则之力的粗麻绳,像一条灵活的黑蛇。
“唰”的一下,带着破空声。
直接奔着通天的面门套了过去。
“卧槽!你这蛮子懂不懂规矩!”
通天骂了一句粗口,身子猛地往后一仰,想躲开那股刺鼻的恶臭。
他指尖亮起一道上清仙光,准备切断那根破绳子。
“敢拿破绳子套小爷,你活腻歪……”
通天的话还没说完。
那根看着不起眼的黑绳子,在碰到仙光的瞬间,竟然没有断。
反而像是海绵吸水一样,把那道凌厉的上清仙光给吸收了进去!
“这绳子……泡过法则?!”
通天瞳孔猛地一缩,心脏漏跳了半拍。
他想再躲已经来不及了。
黑蛇般的绳套精准地套中了他的脖子。
刑天胳膊上的肌肉瞬间坟起,猛地往回一拽。
“给老子过来吧你!”
通天只觉得脖子上一紧,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蛮力传来。
他堂堂大罗金仙巅峰的修为,竟然在这股纯粹的肉身力量面前,像个稻草人一样被拽得双脚离地。
“二哥!救命啊!”
通天手脚并用地在半空乱踢,剑鞘撞在腿上当啷直响。
机油蹭了他一脖子,臭得他直翻白眼。
旁边。
元始天尊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
他刚端起的圣人架子还没摆热乎,就被这粗俗的场面砸得粉碎。
看着通天像个被套马的野马一样被拽飞。
元始勃然大怒。
“放肆!安敢辱我玄门正宗!”
他大喝一声,右手猛地捏了个法诀。
准备祭出三宝玉如意,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蛮子拍成肉泥。
可他刚一抬手。
阴影里又窜出两道庞大的身影。
夸父和后羿。
这俩人也是一身的泥,光着脚丫子踩在碎石子上,连个声都没有。
夸父手里拿着根两米多长、焊了一半的黑铁管子。
后羿拿着捆缠满胶布的电线。
“你吼个屁啊吼,嗓门大了不起啊。”
夸父那座肉山直接堵在元始面前,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他举起那根黑铁管子,根本不讲什么招式,像敲闷棍一样。
冲着元始天尊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狠狠砸了下去。
“呼——”
铁管子带着沉闷的风声。
元始吓了一跳,赶紧举起胳膊去挡。
“砰!”
铁管子结结实实砸在元始的胳膊上。
那铁管子里灌满了土之法则的厚重,沉得像一座山。
元始只觉得小臂骨头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要裂开一样。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脚步踉跄着后退。
平时引以为傲的法力护盾,在这蛮横的物理攻击面前,竟然脆得像纸。
没等他站稳。
后羿像个泥鳅一样钻到他身后。
手里的电线像捆猪一样,绕着元始的腰和胳膊就缠了上去。
“老实点!乱动电死你!”
后羿熟练地打了个死结,用力一勒。
元始闷哼一声,紫金道袍被勒得皱巴巴的。
他感觉自己像个粽子,手脚全被绑死了,连法力都调动不顺畅。
“你们……你们这群未开化的畜生!快放开本座!”
他气得双眼通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拼命挣扎。
剩下老子骑在青牛上,看着两个师弟被眨眼间制服,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他刚想催动太极图。
一张布满横肉的脸突然从青牛肚子底下探了出来。
是强良。
他手里拿着个钳子,笑得一脸憨厚。
“大爷,您这牛看着挺壮实,借我们去拉两趟管子呗?”
说着,他不等老子回答,直接一把攥住了青牛的尾巴。
青牛受惊,哞地叫了一声,撅起后蹄子就踹。
强良不躲不闪,硬抗了这一蹄子,拍了拍胸口的牛蹄印。
反手一拽,直接把青牛连带着老子,硬生生从半空给拽了下来。
老子从牛背上跌下来,摔了个屁股墩。
他狼狈地爬起来,拂尘都沾了灰。
刚想开口讲两句天地大道。
刑天已经拿着另一根蘸了机油的麻绳,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老头儿,你也别闲着了。”
刑天抖了抖手里的绳子,打了个结。
“大伯说了,今天这门外头,哪怕是飞过只苍蝇,也得抓进去审审。”
他一脚踩在老子的拂尘上,眼神里透着股兴奋的凶光。
“走吧,三位‘正宗’。”
刑天冲着盘古殿那黑漆漆的大门努了努嘴。
“里头那掏粪池子还缺人手呢,大伯正等着你们去面试呢!”